“诶！别……别动……”卜茕突然轻呼着扑过来，夺过边霁手里的相框，边霁低眉看她。
卜茕一眼看见照片里一向不怎么爱笑得冷面桀骜的少年，似乎突然反应过来，照片里的少年已经长高了一个头，正冷着脸不悦地盯着自己，她动作又突然顿住了，怏怏地塞回边霁手里。
“拿去看吧。”卜茕闷声闷气说道。
她莫名其妙的行动让边霁忍不住嗤笑一声，把相片放回写字台上：“有什么好看的。”
卜茕心下一沉。
“我自己又不是没有，每天都看。”
卜茕心脏漏跳了一拍。
边霁坐到电脑椅上，微微弯腰，视线跟卜茕持平，卜茕鸭子坐地坐在床沿，有点颓丧地低着头，边霁脸一挨近，她抬头有些羞赧地往后收下巴。
“平时也有人来你房间？看你这照片吗？”所以卜茕刚才反应才那么大？以为自己是别人？
卜茕一扯嘴角，没意识到边霁的试探：“总会有的吧……那天你来找我看到的那两个，我同学和我师兄，偶尔来过。”
师兄？那个让人很不舒服的博士生沈斋青？
他调查了一下，跟卜茕认识六年，一直照顾卜茕。
他谢了沈斋青对卜茕的照顾了。可以，但是没必要。
既然卜茕回到他的视野中，沈斋青就不需要再有姓名了。
“嗯，我也不喜欢外人看到我的照片。”边霁意有所指，淡淡看着卜茕。
卜茕低着脑袋压力巨大，硬着头皮解释道：“我在自己屋内摆着……那照片上，你挺好看的。”
“嗯，谢谢。你也挺好看的。”边霁回应道。
卜茕脸涨得通红。
人逗得差不多了，看到卜茕仍旧念想着自己和家人，边霁心里满溢着高兴，也适时收手，回到正题：“片警和房东租客都差不多到齐了。正在检查，你房间我检查就好，再排查一下是不是在你房内也安了摄像头。”
“啊！我房间也有吗！”卜茕一下紧张地跳起来，被边霁摁着肩膀坐回床上，他自己站了起来在屋内来回走动检查。
“排查隐患，我来就好，放心，我在这，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卜茕呆呆地看着边霁的背影，一阵恍惚。
他的肩膀，又这么宽厚吗？背脊有这么挺直吗？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稳重可靠，甚至有些伟岸的男人了？
就在自己没有参与的这六年时间里……他成长为这么优秀的男人了。
谁参与了他的青春，见证了他的成长？
他跟谁分享过自己的痛苦和喜悦？又有谁走进过他的内心？
人生本就是一道门，门很窄，窄到只通得过一个人。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酸又有点苦涩。
卜茕问：“阿姨催婚吗？”
突然莫名被问这么个问题，边霁扭头看了卜茕一眼：“什么？”
意识到自己太突兀了，卜茕急忙解释道：“你不是有编制吗？工作稳定前途无量，大好青年的……年纪也到了，阿姨不着急你找对象吗？”
边霁拉开柜子查看，头也不回道：“没交流过这个问题。”
“哦……”
“我是特警，工作比普通刑警还要危险，哪个女孩子愿意跟我在一起？担惊受怕的。”边霁意有所指地回头看了眼卜茕，冷声道。
她愿意啊。卜茕心想，她哪里管边霁做什么工作。而且她自己也是高危职业。
心里这样想，卜茕又有些雀跃。这回答，不正意味着，边霁还单身吗？
边霁在屋内检查一遍后，确认没有别的摄像头，出门跟片警报备一声，回了屋指了指卜茕放在写字台下面的行李箱：“东西整理一下，我带你回家。”
“啊？”卜茕心里一阵悸动，又很疑惑，“什么东西？”
“这里不能继续住下去了，你先回家去。”
“不用……阿姨肯定会很奇怪为什么呢……不能让她担心。”
边霁对她这点过分的体贴很不悦，拧眉：“那住我那。”
卜茕彻底怔住了，甚至没来得及回答。
“就住我那。”边霁说着，迈着长腿两步就到了写字台旁将行李箱拉出来，拉开拉链摆在地上，“把洗漱用品先带着，再带几件换洗衣服，回家吃完饭就去我那，改天再来搬别的。”
他雷厉风行，卜茕招架不住，在他灼灼的目光下，亦步亦趋地把自己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塞进双肩背包里，小心翼翼抬眼看他：“你现在……住哪？”
“也在南城区，不远，两室一厅，够住，不用担心。”只是为了方便上班买的小户型公寓，本来边霁只打算买套单身公寓一人住就行。现在看来，江秀敏当时执意要他买大点的房子，可算派上用场了。
差不多能确定安装摄像头的人是哪位房客了，只是人并不在现场，估计已经跑路了。
片警叮嘱卜茕这几天手机保持畅通，随时联系她。边霁就带着她离开。
边霁提着卜茕的双肩背包，跟卜茕进了电梯。逼仄狭窄的电梯内，两人距离半条胳膊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气氛迫人。
卜茕看着边霁挽起的袖口，手腕青色血管浮在漂亮蜜色皮肤上，他泰然自若，因为江秀敏的命令而照顾自己。
而卜茕无以为报，边霁什么都不缺，她能给回报他什么呢？
她轻声开口，道歉：“很抱歉，打扰你们了。”
边霁低眉看她，卜茕卷翘的睫毛微动，遮盖了她的眼神。他喉结滑动，哑声：“卜茕，你可以打扰我一辈子，我一点都不介意。只要别再突然离开就好。”
电梯门正巧打开，边霁提着双肩背包径自出了电梯，卜茕留在电梯里怔愣了几秒，突然眼眶湿润。
这六年来她一直都努力坚强，极少掉眼泪，知道之前被人偷拍她都没有流泪，可是偏偏听见边霁那一句“别再突然离开”，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泪流满面。
她也不想离开，一点也不想离开，甚至在当时他们就差一步的时候，她为什么要不顾两人的约定突然离开。
边霁一定恨死她的不守诺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