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确实辛苦,但是有少诚在就不算什么。
他在这儿找了工作,我到最后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都默认他是去修车了,我对钱没什么概念,一块不嫌少,十块就是多,省吃俭用惯了也没觉得如何,我或许有些自卑,但学习的意义大抵就在此处,我没时间自卑。
那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一个人支撑不了这么多,是我爸补贴才勉强够我们两人的生活,我称不上怨恨我爸,但也有些怨气,他是个消失的父亲,比起他,少诚更像我爸。可这件事,我还是觉得感谢,至少他没有彻底抛弃我们。
家里空间太小,我有时回来,他已经睡了。沙发换成了折叠床,少诚睡在角落,装了一个推拉门。就像哈利波特的碗橱,像上海爆改厕所的“出租屋”。
少诚腿长,就这样陪我在这里蜷缩了三年,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要哭。
我爱哭,几乎时时都要哭,做不出题要哭,被老师批评了要哭,成绩退步了要哭,少诚觉得很烦,还好他没办法骂人,他若骂我,我会哭得更大声。
他唯一的安慰就是给我买好吃的,堵住我的嘴,我合着眼泪一起吃,吃着吃着就不哭了,通常管用。
某次不知什么伤了我的心,我早已忘记原因,只记得哭着回家,看到他在厨房做宵夜,我哭喊着少诚,抹着眼泪去抱他,他叹了口气,单手搂着我拍,另只手还在忙着锅里的梨汤。
他用勺子盛出一勺,吹凉放在我嘴边,我颤巍巍地吸到口腔,甜甜的,一下便抑制了我汹涌的泪水。他就站在这里喂我,厨房狭窄,很难挤两个人,但我们都没说要离开。
我抱着他的手,吃勺子里的汤和梨肉,见我不鬼哭狼嚎了,他才盛上一碗,让我端着去外面吃。
我坐在书桌前大快朵颐,他过来,坐在我旁边,柔和的灯光笼着他,我又是一阵鼻酸,攀爬着要他抱,他只好让我坐在腿上,喂了两口后,大概也是觉得烦,便叫我自己吃,我咕咚咕咚吃个干净,人却不想下来。
我靠在他怀里,用手摸他的胳膊,让他环着我,他有些不耐烦,没什么力道地圈着我,我仰头看他,他低头睨我,些许嫌弃,我冲他吐舌头,他用手指夹住我的舌尖,我呸了一声,他又夹住我的嘴唇。
我们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尤其是少诚,舌头对他而言是一个无所谓的器官,人类创造的语言大多需要舌头辅助发音,少诚无法说话,舌头的作用少了大半,只剩下吃的用途,对比他,我的舌堪称灵活,他或许也觉得我的任性有趣,就这么陪我玩闹了一会儿。
我很恋慕他的味道,紧紧依偎在他颈窝,让他的手盖住我。那夜我格外依恋他,不知是不是生理期导致的激素变化,我患得患失,情绪不定,只想他陪着我。
他偶尔也会陪我一起睡,因为要听我吐槽学校领导、老师、同学,甚至吐槽试卷的某一道题,他侧躺着,眼神飘忽,哈欠连天,明显不想听,但还是强撑着困意听我叨叨。
那次似乎不太一样。我什么都没说,没诉说我因何落泪,我只觉得太伤心,在这漫漫寒夜,需要少诚的温暖。
他躺在我身边,我抱着他,头抵着他的肩头,用牙齿啃他的衣服,少诚用手推推我,就变成了啃咬他的手。
从那时起,我就无法自控地想要他陪着我,陪我入睡,我从前最恨他把我当小孩,给我擦身体乳,给我擦脸,我讨厌极了,不知为何,越长大越怀念,想他还这样对我。
我隐约觉得不对,但我们一起长大,我黏他又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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