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岐云有点怀疑人生。
干架,他有多久没输过了?还是被一招KO得这种。
望着天上的月亮,他甚至在想,老天爷让他来古代一遭,其实就是想让他受罪吧?
打从来到这个朝代,事情的发展就没有一个如他所愿。
难不成是觉得他的人生太过顺风顺水?老天都看不过?
不能啊,虽然他出生的家庭相对富裕,家中有一点产业,但也不是说就没遭罪啊!他少年时期行为乖张叛逆,虽是家里的独子,但他爹妈揍起来也不带手软的。
高考时候,父母让他学经济,他偷摸选了那年国家新批准XX传媒大学的电竞专业,他爹的一顿揍暂且不提,关键是家里直接给他断了四年的学费、生活费。
好在他生活不讲究什么品牌、品质,吃饱穿暖就万事OK,靠着打游戏的收入混完了四年大学。他游戏打得虽说没到国内顶尖,但好歹还是勉强称得上业内高手,吃穿不愁。
说实话,他还是有些自得的。自得于自己任性妄为也能活得有声有色。
好吧,这么一回想司机确实没吃过什么苦。大概老天爷看不过了,直接送他来感受蹲大牢的滋味,再让这个谢大人来挫挫他那点无凭据的骄傲自满。
可是好歹都是穿越嘛!能别这么悲惨吗?
说好的现代人超时代的“主角光环”和学识涵养称霸世界呢?不应该他周边皆是智商欠费的甲乙丙丁,任他揉圆捏扁吗?不应该是随便丢一坨猪油到灰堆里就能造出肥皂,然后富甲一方吗?不应该是脚踢四海、拳打五湖,闻名天下吗?
怎么现在出现在身边的谢问渊,在智商、情商、武力值都把他压得死死的?
钟岐云心中哀叹,但理智上还是懂的,世界能人多得是,哪会随随便便就能成为人上人。
毕竟世上智商欠费的甲乙丙丁太少了,纵观身边亲朋好友哪个不是人精?都是在人世间摸爬滚打许多年的人,真傻的没有,装傻的倒是多得很,不被气死就算好的了,哪会真像书中写的那样任人拿捏?
就算是古人也有古人的生存智慧,他这个现代人可不一定比人家懂得多。
就比如说眼前的这位……
谢问渊藏得深、看得远,能这么迅速就脱困的人,怎么可能躲不开刚才的偷袭?
不过是让他得意两秒,再将他高高扬起的信心狠狠摔下罢了。
虽然心里明白,但钟岐云还是憋屈啊!
日!一出场就碰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还跨都跨不过去。
钟岐云一口气憋在胸口,脖子又在别人手中,他也不敢乱动不敢挣扎,索性双手双脚一摊,就这么躺在地上。
“得得得,谢大人英明神武、智勇双全,小的玩不过您,我认输!认输!”
谢问渊见这人嘴上说着认输,那眼中可完全没这个意思,不由得微微勾唇,道:“这就认输了?忍了这么多天,不再博上一博?”
“博?”钟岐云打游戏时骂人骂惯了,荤话也说惯了,望着眼前的人好看的眉眼,他脑子一抽,刻意扬眉调侃道:“大人,您瞧,小的命都在您手上了,还怎么博?拿什么博?还不是您想咋地就咋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小的任您宰割、拿捏。”
这话像极了秦楼楚馆里那些玩客的调笑戏语。
未曾想这人会说出这般话,难得的谢问渊竟愣了一瞬。
此刻,钟岐云躺在地上,谢问渊倾身半跪在他身侧,一手制住他的双手,一手卡住他的脖子,两人距离不近却也不远……
姿势本来没什么问题,但配上钟岐云的话……
“……”
“……”
空旷的场地一时竟诡异地安静了。
钟岐云逞一时口快,没半分钟就后悔了。
眼前这位俊朗非凡的谢大人可不是他那些个没节操的队友,这可是个古人啊,钟岐云再想起自己现在这副尊容,衣服脏乱不说,还臭得吓人,也亏得眼前人涵养好,没见到他就捂着鼻子退避三舍。
可要是刚才的话让谢问渊听得膈应直接下手掐断了他脖子,那他可就是史上第一个死于嘴碎的穿越者了。
见谢问渊眉头微蹙,自觉把别人恶心到了,钟岐云也有些不好意思,假意咳了两声,才慢慢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谢大人既然想方设法将那几个解差引开,应当不会只是想要戏耍我一顿吧?”
谢问渊睨了钟岐云一眼,料想钟岐云不敢再跑就松开了钳制的手,“怎么说?”
钟岐云脱了困,顺势爬了起来,“我这样的小人物,没来由让您费心耍弄。”
谢问渊既然不是个蠢的,那必然所有行动有目的,三个解差知道他不是周有翎,而他却一直假装不知实情真相……并刻意引开那三人。
这人分明是不想让解差发现他是装傻的。
钟岐云忽然想到,说不准那三个解差睡得死沉,他刚才能顺利逃走,也有谢问渊的手笔……
然后还估算到他会回来偷马……来个瓮中捉、捉他。
啧啧啧,真是算计得明明白白,没有一点差错,让人害怕。
不过既然这人没让他暴露,至少从侧面证明他暂时不想让他死。
钟岐云心头万分感叹,玩不过别人,还挣扎个屁!只能认命道:“谢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钟岐云这话说出口,谢问渊便眯了眯眼,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人。
短短的时间眼前这个‘陈哑儿’着实让他数次感到惊诧。
在发现这人委曲求全扮作傻子伺机逃跑,谢问渊就高看了他几分。今夜经此一事,谢问渊更觉此人心思通透,八面玲珑,生死关头不乱阵脚,甚至还猜出他的目的。
这‘陈哑儿’究竟是什么人?
顾守义探听的消息从来没有出过错,到底是这陈哑儿藏得太深,还是顾守义这次遗漏了要紧讯息?
或者……
谢问渊心中百转,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自然是需要你帮忙。”
“怎么帮?”
“假扮痴傻与我入京复审。”
钟岐云闻言,眉毛都皱成一团,“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谢问渊笑道:“大理寺公堂审讯时,你便不用再装了。”
钟岐云一怔,旋即懂了这人的意思?公堂审讯让他不装傻,那就是要让他翻案啊!
风不知何时又吹了起来,这夜里秋风一过,钟岐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钟岐云摇头晃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眼前之人。看不出啊!这个姓谢的居然还是个公正廉明、为民申冤的好官啊!这是打算为吴家两个闺女讨公道,正面硬刚蜀州府和周家那个权势群体啦?
看着年纪轻轻,就有这种胸襟?不得了不得了!
钟岐云想些什么,谢问渊看他表情就知道了,没去过多解释,只提醒道:“这是你唯一能够活命的路,听与不听均由你决定。”
“你真打算单挑蜀州府?”钟岐云问道。
谢问渊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没回答,钟岐云也没再追问,只说道:“大人您心思缜密,把我当作能够冲锋陷阵的枪,你若是成功那兴许我还能有一条活路,可是,要是没成功,您倒是置身事外安然无恙,而已经立在那靶子上的我,只怕到时候死得都不轻松,说不准还没沉冤得雪,我就被灭口了。”
谢问渊望着钟岐云笑道:“你以为如今你没在那靶子上?”
“这倒是,”钟岐云有些自嘲:“头都放在砍头的桩子上了,现在又落在了你手里……”
钟岐云这话,谢问渊听得心头不怎么舒服,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未曾想过让这顶罪的陈哑儿去死。
“你如今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谢问渊本不是话多之人,但他对‘陈哑儿’的印象并不坏。想了想,谢问渊还是说道:“你真以为今夜这样就能逃掉了?若那三个解差找不到你,怎么也能猜到你并不痴傻,到时只怕你走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
“……”
“你如能助我一臂之力,届时我自有法子保你不死。”
“这是交易?”
“你还有别的选择?”
“怎么没有,大不了鱼死网破。”
谢问渊语气淡淡:“你真乐意这样去死?”
钟岐云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不,我惜命得很!”
谢问渊不知为何也笑了,随即掩下唇角那一丝笑意,认真问道:“可否问你姓名?你当真叫陈冲?”
钟岐云不知怎么去解释为什么他和陈哑儿差异如此之大,索性摇头坦承道:“我不是那个陈哑儿,他们……抓错人了。我叫钟岐云,山支岐,白云的云。”
钟岐云……
真是奇特得很,蜀州府抓错了人,顾守义也查错了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陈哑儿,但这人却告诉他,错了。
谢问渊望着眼前的人,笑了笑,“钟岐云,好名字,不知这岐云是名还是字?”
“我没有字。”
谢问渊点了点头,本朝普通人家或是农家都不会给孩子冠字。
“在下谢问渊,字应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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