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周思棋愕然回头。
叶静鸿将牙一咬,道:“我现在心里乱得很,不知如何是好,但等无双城的事情了结后,我定会给你个答复。”
“大哥的意思是……?”
“我会认真考虑,看能不能放下一切,从此陪你退隐山林。”
周思棋只听得退隐山林四个字,耳边已是嗡的一声,连手指都发起抖来,低声道:“大哥……当真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他一字一顿,说得太过用力,连自己的嘴唇也给咬破了。
那唇上沾染一点殷红,衬着他的如玉容颜,竟平添了几分妖冶风情。
叶静鸿瞧得呆了呆,顿时心跳不已,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唇,道:“你待我一片痴心,我总不好叫你爱错了人。”
他平日是绝不会说出这种情话的,只因有了跟周思棋一起退隐的打算,便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
周思棋自然明白其中意思,一下握住叶静鸿的手,抬头往他唇边吻去。
叶静鸿只说考虑。
但他既动过退隐的念头,哪怕结果仍是无望,也算不枉此生了。
正当动情之际,忽听得“吱”的一声,旁边的某扇窗子被人推了开来,然后是白旭伸懒腰打哈欠的声音。
叶静鸿大吃一惊,想也不想的动手推开周思棋。
但他重伤刚愈,实在没什么力道,结果周思棋纹丝不动,他自己却踉跄着后退数步,又一次撞在了树上。
周思棋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时白旭也发现了他们两个,奇道:“叶大侠,周神医,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早?”
叶静鸿表情狼狈,根本答不上话来。
周思棋便替他答道:“嗯,叶大侠一早就在练功夫。”
“周神医你呢?”
“我?”周思棋笑笑,慢条斯理的拭去唇边血渍,再故意舔上一舔,眼睛直勾勾的盯住叶静鸿,“我正琢磨着……怎么骗得人家跟我回山上去当压寨夫人。”
闻言,叶静鸿狠狠瞪他。
白旭则是一头雾水,想了半天,只当周思棋又在调戏人,气呼呼的阖上了窗子。
周思棋哈哈大笑。
他说话做事虽然轻浮得很,对叶静鸿却是一贯的认真,明知道只有一星半点的希望,也定要赌上一赌。所以从那日以后,果然开始缠着叶静鸿不放了。
有时甚至略施小计,特意支开了白旭,好跟叶静鸿并辔而行。
而叶静鸿既答应了给他答复,当然不好再冷言冷语了,何况他心里本就向着周思棋,就算再怎么克制自己,也总忍不住要朝周思棋望上几眼。
因此一路上虽无逾矩之处,情愫却是日甚一日,恨不得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可惜数日之后,毕竟还是到了洛阳。
武林盟前些时候中了无双城的诡计,一干江湖豪杰都被掳了去,剩下的要么是不理世事的前辈,要么就是不成气候的年轻子弟,因此叶静鸿一到,就被众人拉了去议事。
周思棋知道自己身份尴尬,所以并不跟众人照面,自去后边找了间厢房住下了。他昏昏沉沉睡过一觉后,到了吃饭的时辰才起身,不料叶静鸿还未回来,反倒是白旭正在饭厅里大吃大喝。
周思棋一眼望去,只见白旭身边坐了个文静秀气的年轻女子,一直低眉浅笑,模样十分温婉。他瞧得有趣,走过去笑道:“哪里来的这样一个大美人?白少侠真是艳福不浅。”
白旭听了,连忙摔下筷子护在那女子跟前,满脸戒备的说:“这是我妹子白霞,她平日养在深闺里,连我这当哥哥的也见不着几面,你可别打坏主意。”
那女子脸上微红,并不开口说话,只朝周思棋福了一福。
周思棋望她几眼,随口道:“既然是千金小姐,怎么不好好呆在家里,反而跑来这种打打杀杀的地方?”
白旭嘿嘿一笑,得意洋洋的说:“我这妹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娇怯怯的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但这回为了叶大侠,竟千里迢迢的赶来了洛阳,你说厉不厉害?”
周思棋心想她一个年轻女子,倒也真不容易,便问:“这又关叶大侠什么事了?”
那女子咳嗽一声,愈发低下头去,连耳根子都晕红了。
白旭瞧她一眼,笑道:“叶大侠救了我全家性命,我爹娘为了报答他的恩情,已决定将妹妹许配给他了。”
周思棋眼皮一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笑说:“那好得很啊。不过白姑娘花容月貌,配上这么一块大木头,未免有些可惜了。”
边说边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拂面春风,熏得人心底暖洋洋的,十分动人。
白旭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将自家妹子护得更牢,怒道:“我妹妹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你别乱来!”
“怎么?我连笑笑也不成吗?”
周思棋可不理他,自顾自的在桌边坐下了,执起筷子吃饭。只是席间对白霞颇为殷勤,非但动手布菜,还时不时的讲几句笑话,有心撩她说话。
白霞一直羞涩的低着头,偶尔应上几句,秀美的脸孔早已红成一片。
白旭见状,自是担心得要命,一顿饭还没吃完,就急急将白霞拉回了房里。
周思棋只是微笑。
他慢条斯理的吃过饭后,见叶静鸿还没回来,便又转回房去休息了。只是白天睡得太久,到了夜里便辗转反侧起来,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去找叶静鸿。
隔壁的屋子烛光隐隐。
周思棋知道叶静鸿还没睡下,却并不上前敲门,反而从地上拾起枚石子来,弹指射向窗子。
“啪!”
轻响过后,屋内的人立刻惊觉,沉声喝道:“谁?”
周思棋足下轻点,笑嘻嘻的从窗口跳了进去,道:“大哥,是我。”
叶静鸿一见是他,表情才软了下来,但随即又皱眉问:“好端端的,怎么非要跳窗子?”
周思棋眨了眨眼睛,一步步走到他跟前,语气轻佻的应:“偷香窃玉的人……有哪个是走正门的?”
叶静鸿窒了一下,马上就扭开了头。“我只说了要考虑,可还什么事都不曾允你,你别得寸进尺。”
他这话说得急了点,难免有些伤人。
周思棋却只笑笑,从怀里掏出样东西来递了过去。
叶静鸿接过一看,原来是张精心绘制的地图,图上许多地方都做了标记,显见画图之人费了不少心思。他一时反应不过来,问:“这是什么?”
“无双城的密道机关图。”周思棋趁机俯下身,与叶静鸿靠得更近一些,道,“大哥若要救人的话,有了这东西可方便许多。”
“你……怎么会……”
“无双城与修罗谷乃是宿敌,咱们修罗谷的人若要出师,可先得杀一个无双城的人才行,所以我曾经混进去探过几回。只是隔了这么多年,我的记性又差,恐怕图上多有错漏之处。”说着,懒洋洋的打一个哈欠。
叶静鸿心里一跳,顿时明白过来,道:“你这几日精神不济,就算白天也总是昏昏欲睡的,就是为了这个缘故吗?”
话落,情不自禁的伸手触了触周思棋的脸颊。
他虽不晓得周思棋费了多少心血才画出这张图来,但光看他眼底的淡淡黑影,就已知极不容易了。
周思棋顺势按住叶静鸿的手,软声道:“看在我这么尽力的份上,大哥考虑那件事的时候……总该多向着我些吧?”
叶静鸿脸上发烫,竟无法出言反驳。
如此大好良机,周思棋怎肯放过?当下展颜微笑,慢慢凑到他唇边去,很轻很轻的落下一吻。
叶静鸿身体微僵,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终于将眼一闭,伸手把人拉进了怀里。
周思棋低低的笑,愈发放肆的亲吻那朝思暮想的容颜。
叶静鸿逐渐喘息起来,问:“你有多久没睡过了?倦么?”
“不过少睡几个晚上而已,没什么关系。”周思棋笑个不停,声音暗哑,“只要大哥肯好好陪我……”
叩叩。
令人耳热的情话尚未说完,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叶静鸿有些无措,手忙脚乱的推开周思棋,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问:“谁?”
“叶大哥。”门外那人细声细气的,正是白旭的妹妹白霞。
周思棋听见这个声音,面色不觉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小声嘟囔道:“白家的人是不是跟我有仇?怎么一个个都来坏我好事。”
叶静鸿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笑了笑,朗声问:“白姑娘?夜这么深了,有事吗?”
“我见叶大哥屋里的蜡烛一直亮着,知道你还没睡下,所以泡了杯参茶送过来。”
叶静鸿怔了怔,心想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子,这么晚了还来敲他的房门,恐怕不太妥当。但若当场拒绝,又显得不近人情。正犹豫间,只见周思棋摆了摆手,已经后退几步,大大方方的爬上了他的床。
他没有办法,只好苦笑一下,开口说道:“白姑娘,我要睡了,你还是请回吧。”
“……”
屋外的女子安静片刻,低声应一个“好”字,果然转身就走。
叶静鸿松一口气,回头看时,周思棋的动作可真快得很,竟已脱好了衣裳,正舒舒服服的躺在被子里伸懒腰。
“白姑娘就这么走了?听说她爹娘想将她许配给你呢。送上门来的艳福,叶大侠为何不要?”
“我受伤中毒的时候,白老爷确实提过这回事,但我当时就已经拒绝了。”叶静鸿叹了叹气,正色道,“我同白姑娘只有数面之缘,对她并没有那种心思,何苦耽误她的终身大事?”
顿了顿,好似费了许多力气,才接着说出后面的话:“思棋,你是明白我的,我心里想着的人……一直都是……”
话未说完,又停了下来,愕然道:“周思棋?”
无人应声。
原来周思棋紧闭着双眼,早已在他床上睡熟了。
叶静鸿真不知该哭该笑,心里却柔软下来,伸手帮他压了压被角。然后转身取过周思棋先前送他的那张地图,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紧紧贴在……最靠近胸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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