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又下起雨,气温有些凉,温凝嘟囔着让李随把空调打高点儿。
身侧的男人快速起身,找到遥控器调整到合适的温度,才小心地躺下来。
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即使李随的动作再怎么小,她也没有了睡意。
腰侧被男人的手臂圈住,他习惯这样从后面抱着温凝睡觉,想来已经快一年了。
开始回想断片的记忆,虽然勉勉强强能接起来,只是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被李随带回来的。
印象中自己被前任沈博超灌了好几杯酒,神志在走出酒吧时已经彻底恍惚,再清醒一点的时候就看到了李随了。
他粗暴地捏着自己的脸问他是谁,温凝盯着男人的脸,瞧得比往日里阴沉许多,他眼底含着一团火,随时就要把她湮没。
隐约回想得起他当时的一点狠戾——李随整条臂膀的肌肉鼓胀起来,长年累月的工活练就了他一身的健硕力量。
李随将温凝的手盖在他的手上,打出手语:[我刚刚吵醒你了?]
女生摇头。
李随不解,有些局促地按捏温凝柔软的掌心。
外面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彼时没了蝉鸣,窗外偶尔闪过光电。
李随第一次见到温凝,比在温凝的印象中还早两年。
那是高三下学期的某天下午,学校组织了一场教育活动。
学校不是普通的学校,而是专门接收聋哑儿童的特殊学校。
整个年级的学生都被安排挤在一间并不宽敞的阶梯教室,在他们好奇的目光中,一群穿着C中校服的少女登上舞台。
音乐播放——这听来有些可笑,但当演出正式开始时,他们都被吸引住了。
是非常著名的——《感恩的心》。
女孩儿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跟随节奏朝他们打出手语:
[我来自偶然,像一颗尘土。]
[有谁看出我的脆弱?]
[我来自何方,我情归何处?]
[谁在下一刻呼唤我。]
……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
[感恩的心,感谢命运。]
[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
将双手缓缓放下,听到了音乐结束,小温凝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老师们的鼓励,她不会想着来这里给他们表演。
台下的掌声充斥了温凝的耳膜,她的掌心冒汗,视线紧张得不知该落向何处。
因为当时手语表演得最好,所以她被安排在最中间的位置。
灯光聚焦在她的身上,台下几十双目光也聚焦在她的身上。
一名老师来到小温凝的身边,她半蹲下来,温柔地提问:“温凝同学,听说你今天不仅是来给我们表演节目,还有一些祝福给到我们的哥哥姐姐们,是不是呀?”
温凝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点点头。
就这样,胆怯的小女孩儿被老师拉着来到了舞台前方,在她鼓励的眼神下,温凝再次抬起手来:
[哥哥姐姐们好,我叫温凝,来自C中初三2班。]
手心都是冷汗,头一回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
卡壳顿了几秒,接着她又继续:
[在今天,我想对你们说:你们虽然听不见世界的喧嚣,却能用心感受到生命的脉动;虽然听不见乐章的悠扬,却能感受得到心灵的呼唤……]
动作有点多,一时间记不得后面是什么了。
小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得忘了剩下的语句。
只能胡乱地把末尾的祝福送给他们:
[……最后,我愿你们人生路上洒满爱和温馨!]
朝着他们鞠了一躬,小手抠啊抠的,扭头去看身后的老师。
台下再次传来掌声,小温凝知道自己搞砸了,羞赧得不敢朝他们看。
被老师带着下了台,回校车上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湿了。
那是温凝第一次登台,她不知道,在那几十双目光中,李随的视线始终跟随着她,直到她的离去。
小女孩儿的裙摆飞扬,在离开时蹦跳着,与同学说笑着,脸上还红彤彤的,是方才紧张的表现。
她的目光不曾往他这里瞥去,只是慌乱地扫了一眼前排观众,然后收回。
对他的直视,好似向来吝啬,即使她是无意。
李随睁眼,女孩儿的呼吸绵长且平稳。
她还在梦中,睡颜憨态可掬。
手臂被她压在身下,此刻已经有些发麻。
男人凑上去,嘴唇贴在她的脸颊。
连呼吸都一并停滞了,生怕她此刻会醒过来。
李随定定地看她,目光在温凝的脸上流连。
他的眸子微动,暗潮汹涌。
这个他默默期许了四年的姑娘,即使此刻正安然地睡在他身边,但依旧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在他心口滚动。
在她脸上落下一吻,抽出手臂后又细心为她盖上了被子。
他走到阳台,洗干净的连衣裙在风中飘扬——恰似那年的温凝,在他心中刻下烙印。
这是今天的第12个哈欠。
温凝软趴趴地扑在课桌上,往日里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不受控地半瞌起来,下一秒又在老师麦克风激情的演讲下,瞬间清醒。
“喝点儿咖啡吧,早上买的。”何珊递过来,杯子表面还挂着水珠。
温凝摆摆手,指了指肚子,“大姨妈。”
何珊点头,收回去时又嘬了一口。
马素雅凑过来,撩过女生额前的碎发,好心询问:“你昨晚没事儿吧?”
温凝昏昏欲睡,嘟囔:“昂……没事啊。”
马素雅与何珊对视一眼,又问:“哎,那个男的谁啊?”
女生没做反应,看似睡过去了。
“是你朋友?还是你哪个亲戚?”
温凝努力地睁眼,视线并未聚焦。
“不能是男朋友吧?你都没和我们说过……”
“不是……”有气无力的,终于在这个问题上开口了,“就……朋友。”
“朋友?”何珊坏笑,不客气地用冰咖啡贴温凝的脸,激得女生又清醒了,“哪种朋友?昨晚看着和沈博超挺不对付啊!”
正巧那段记忆缺失了,温凝撑起身子,疑惑询问:“昨晚怎么了?”
马素雅皱眉,“你不记得了?”
温凝摇头,确实忘记了。
“就沈博超呗。”何珊撇撇嘴,“他本来想送你回去的,我们说了你跟我们回学校,他非要自己送。”
“送?哪儿去?”温凝皱眉,打起来精神。
“鬼知道。”何珊耸肩,“后来你那个‘朋友’来了,就把你接走了。”
温凝努力回想,无果。
“他俩蛮有火药味来着。”马素雅接着何珊的话头,“本来沈博超还挺坚持要带你走的,但是后来他发现你来月经,就放弃了。”
“……知道么,这叫‘渣男’。”
温凝懂何珊话里的意思,她望向窗外高温的烈日,沉默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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