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她说,双目猩红。
往往人在危急时刻,理智永远不会比平日更加敏捷。
“龟孙!”刀疤男从车里爬出来,趁男人的关注点在温凝身上,立即遏制住他的咽喉,“你挺能耐啊!”随即去抢他手上的刀,“今天老子让你有去无回!”
温凝愣在原地,双脚仿佛被什么钉住。
喉头爆发出嘶吼,她听到他说:“走——!”
终于回了神,后座的红毛要追上来,温凝这才慌乱地跑开。
雨越来越大,一道惊雷劈下,再抬头时,自己已经站在了十字路口。
低头,雨水重刷了裙摆的血迹,沿途一路都沾了李随的鲜血。
摸索口袋里的手机,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温凝突然大哭起来,怎么办,李随怎么办?
雨幕中,男人下车,匆忙赶来。
“温凝,温凝?”
女生抬头,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
“报警……”她说,抓着汪文轩的胳膊,“报警,快!报警啊!”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
女生的眼睫轻颤,面色苍白,身子不住地颤抖。
“冷?”男人递来毛巾,皱眉,“我喊阿姨给你拿一套衣服来吧,湿了会感冒。”
温凝恍若未闻,只是轻轻摇头。
当时再回到现场,瓢泼大雨中血流成河。
李随体力不支地单手撑在车面,另只手下垂,鲜血顺着指尖淌下来,在她脚下汇聚成一条小溪。
锐利刀鞘划过她的视线,随即“啪”地掉在地上。
被警察拷走时,他看了她一眼。
隔着雨幕读不懂他的情绪,时间仿佛一下被拉回到四年前的那个雨天。
嘴唇嗫嚅,他好像有话告诉她。
可是连他自己都忘了,他不会说话。
“温凝,温凝?”
温凝回过神来,看向身侧的汪文轩,“什么?”
“警察要你去做笔录。”他说,担忧地看她,“你还好吗?”
女生只是摇头,而后起身跟去。
等温万松、胡岚以及江蕙到警局的时候,温凝还在里面。
要问汪文轩,他也不太清楚什么情况,但能保证的是,温凝本人没怎么受到伤害,或许只是有些惊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汪文轩扶着胡岚坐下,嘱咐一会儿温凝出来了给她把干衣服换上,自己则找了个借口出去抽烟。
雨下得很大,夜幕降临了。
男人指间的香烟泛着火星,在雨幕中忽明忽暗。
那个叫李随的人——至少是听温凝这么喊他的。
带她重返现场,当然血腥的画面让他不由地毛骨悚然,可更让他感觉后怕的是——男人手上的那把刀具,曾在他手里把玩过!
眼眸微微收缩,汪文轩脸上的肌肉有几秒钟的颤动。
当街抢人虽然时有发生,但这种事情在温凝身上,思来想去自然不会是巧合。
当时花大价格淘来的Strider美用军刀,在某次他都不记得是何时的调情后随意赠送给了那个女人,没想到再次见到它,是在这种场合下。
——所以,这当然不会是巧合!
一根烟燃烬,雾气缭绕中,汪文轩又从烟盒里抽出另一根。
“同志,这里不允许抽烟——”
烟叼在嘴里,男人侧头去看。
后者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文轩?怎么是你?”
警局的大队长,汪文轩冲他上下打量。
“您是……?”
“你袁叔叔啊!”
中年男子身着警服,眼角有细纹,是上了一定的年岁。鬓角银灰,有几根已经发白。
袁振华。汪文轩想了想,回忆起来。
拿下嘴上的香烟,伸手过去,“袁叔叔您好,抱歉我一时没想起来。”
双手握上男人,袁振华开口笑道:“你怎么来了,你爸爸还好吗?”
官场上有些话永远要提及。
“嗯,一切都好。”他回应得圆滑,“今天我朋友发生了点事情,所以我陪她过来。”
袁振华换上严肃的表情,“是下午那场聚众斗殴?”
汪文轩点头,松开他的手。
四个人都受了伤,染了一头黄毛的看着快咽气了。
伤势最轻的居然是那个哑巴,不过也被警方押着去了医院,现在还没回来。
正想着,蓝红交叠闪烁的警灯破开了夜幕。
男人被押着下车,手上缠着绷带,手铐还未卸下。
他垂着头,阴霾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无形的狠戾,脑海中又闪过他在暴雨中持刀的画面。
宛若无情的刽子手,却在看向温凝时暴露了脆弱。
而此刻他看向他——漆黑的眸子汹涌,擦肩而过时,身上的血腥令他作呕。
女人刚上车,就被男人掐着脖子抵在车窗上。
“呃——!”
妖冶绿眸闪过惊愕,双手试图掰开他的桎梏。
汪文轩满眼怒意,咬牙切齿,近乎咆哮:“我他妈早就警告过你,让你别动她!”
Amy脸颊涨红,咳咳地艰难开口:“我……我不知道……”
眼眶氤氲泪水,浅浅的一层,透过雾气去看他。
到底不愿对女人动手,汪文轩松开力道。
空气灌入肺腔,Amy抓着座椅大口呼吸。
“孟虎没把你交代出来。”半晌,汪文轩幽幽开口。
从中控台上拿下烟盒,抖出一支,点燃,“但我不信你完全不知情。”
Amy抬眼,颤抖着身子看他。
胸口上下起伏,方才被掐的地方开始泛红。
“你知道吗,他要判几年。”雾气中,男人勾唇,似笑非笑,“强奸未遂,杀人未遂?”
猛地瞪大眼睛,绿眼珠轻微抖动。
坐牢对他们几个来说并非什么稀奇事情,这样有前科的,蹲监狱并不陌生。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女人突然低头摸索手机,窸窸窣窣的声响,汪文轩侧头去看。
“有个东西……”Amy开口,狠狠吸了一口气,“我要给你。”
做了长甲的手指点开视频,放映的瞬间,男人瞳孔猛然收缩。
女人暧昧的娇嗔从手机的扬声器中传来,伴随着男人的低吼,视频足足有两分钟之长。
“唔……老公慢点……”
伸手去夺,Amy躲开。
妖冶的脸突然笑起来,对峙中,女人终于处于上风。
汪文轩咬牙看她,手指被按得咯咯作响。
“什么时候拍的?”他问。
Amy佯装思考,眼珠子一转,随即展开笑颜:“当然是我们的第一次呀。”
第一次,汪文轩回想,那就是第一次遇到Amy的那晚。
当时几个狐朋狗友给他在外面办了个生日聚会,身为寿星的汪文轩被灌得七荤八素。灯红酒绿中他左手一摸右手一抱的,也不知道到底亲了几个女人。
在他不那么清晰的回忆中,是Amy扶着他开了房,再后面就完全没印象了。
视频结束,又重新播放。
半晌,男人嗤笑:“你威胁我?”
Amy还是笑,收起手机,“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拿着个威胁他。
手抚上肚子,缓缓摸索,“文轩,”她开口,那样的笑逐渐变得可怖,“我怀孕了。”
话音落下,男人的面庞有若干秒的呆滞。
寂静压抑轿车内,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突然,汪文轩再次压上去,手掌紧紧地扣住Amy的脖颈。
面颊抽动,眼底的愤怒波涛汹涌。带着颤抖,他说:“你炸我?”
Amy被掐得难以呼吸,却露出苍凉的笑。
好吧,被发现了。
“不、是、你、的。”她艰难地开口,终于换来了自由。
回到座椅,单手捏着烟。
其实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掐死这个女人。
捂着脖子大口喘气,Amy缩到角落,确实是被他弄怕了。
孩子不是他的,是孟虎的。刚一个月,前两天去医院检查发现的。
“说吧,”一根烟燃到尽头,男人的语气平缓下来,“你的条件是什么?”
女人垂眸,低低地沉思了许久。
半晌,她抬起头来,绿色眸子闪烁光芒。
“我要她,去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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