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C市,街头比往日来得更加热闹。
马路两侧的盲道堆满了巴掌大的梧桐叶,前一晚下了场秋雨,它们黏黏糊糊地贴在地面。
路灯杆道旗更新了内容,不知何时将原本的“人民城市新实践,创新发展再出发”口号换成了“侨连五洲·C城进博”的标语。
秋风萧瑟,闷热潮湿中夹杂着些许凉意。
温凝从公交车上下来,上一秒还在说“麻烦借过我要下车”,下一秒就被挤着下了车。
低头去看——白色的新鞋被谁踩了两脚,下车时站台处的坑洼溅起雨水,裤管也湿了。
嘴里抱怨了两句,手机上弹出新消息。
【C市青年志愿者中心】你好!恭喜你通过第七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志愿者复试,成为第七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正式志愿者」的一员!
眼睛亮了一下,回复“收到”后,她将截屏发给另一个对话框。
[动作挺快啊,已经通过了。]并附上可爱小狗的表情包。
那头很快发来消息。
[小事情,没什么是你老公办不好的。]
温凝欲关上手机,那头又发:[宝贝,今晚我早点回来,在家等我。]
盯着手机几秒,在一声汽鸣后,她回复:[好。]
4号线地铁站旁前几年开了新楼盘,地段很优越,相对应地,价格也比其余房价虚高不少。
算得上是高档小区,旁边就有中小学,妥妥的上好学区房。
以后有孩子了,上下学也方便接送,温万松如是说道。
——可分明不是他的家,却已经在给自己的女儿规划未来了。
说来也确实心知肚明,汪文轩两年前把温凝接进去,就表明了他们成为了一家人。
是夜,窗外又下起雨来。
房间内的灯光昏暗,她说不喜欢太亮的光线,晃眼。
“我没去面试,怎么就通过了……”
“给他们打了个电话,说把你划进去。”男人开口,哑着嗓子,“再说了,你也不是第一次当志愿者了。”
温凝微眯着眼睛,床前灯柔和地在她身上打出一层轮廓。
“文轩,我想……”
“怀孕了也没事啊,提前把证领了,想娶你回家不是一天两天了。”说罢,另一只手摩挲她的无名指,一枚戒指卡在那里。
两年前终于答应了汪文轩的交往请求,于是男人迫不及待地向她求婚,一克拉的钻戒,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温凝沉默着没说话,订婚宴安排在明年的年初,结婚是定在一年之后的。
她没想着这么快就步入婚姻,和汪文轩交往也就才两年——即使他们认识六年了。
见她不说话,男人抬起头来,细细地端详她。
女人脸颊红红的,眼神有些空洞,就这么盯着天花板。
他抬手抚摸她的耳垂,笑着问:“想什么呢?”微凉的耳垂,小巧得可爱,“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温凝回神,对上他的视线。
男人额前的发湿了,她伸手摸过去。
“我想给机构的孩子采购点东西。”她说,微微皱眉,“你认识这次进博会医疗器械部分的负责人吗?”
汪文轩想了一下,低头让她摆弄自己的头发。
“印象里没什么认识的,”他顿了顿,捉住温凝的手腕亲吻,“没事,我人脉广,到时候帮你问问。”
安心下来,温凝浅浅地笑。
微卷的乌黑发尾搭在红色的西装外套,额前不时有两根碎发落下来,温凝抬手捋过耳后。
没选到合适的尺码,里边的白色内衬有些紧——却非要扣到最上一颗纽扣。
一只手托着亚克力板,上面夹着文件,她抬手勾勾画画。
温凝低头,模样认真。
远处有人在喊,她没听见,视线看向5.1号医疗器械展区。
目不转睛的,被助听器吸引了视线。
这么小?她思忖,整体就像个普通的蓝牙耳机,戴着是不是更隐形?
温凝隔着人群去看,展区竖了个广告牌:赫尔助听器,让「听见」更方便。
她玩忽职守,想往前凑凑,仔细看看这个新品。
肩头传来力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温凝师姐,我刚刚喊你呢,你咋没听见?”
温凝扭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人太多了,很吵。”
眼前是她的学弟,在研二某次讲座会上认识的,彼时他才刚刚研一入学。
“那什么,组长喊你过去,有两个聋哑人来,我们不会手语。”林一航指了指某个方向,“就那儿呢看见没?他们等着呢。”
温凝点头,看了看手上的文件,还未开口,后者已经接过去了,“快去吧,这个我帮你弄。”
温凝又点头,临走时却被喊住,“这个给你。”林一航从裤兜里掏出一枚徽章,亮晶晶的,“刚刚集卡送的,很漂亮,你喜欢吗?”
温凝接过,包装还没撕开,徽章的造型是个春燕,色彩鲜明,尾部坠着个挂件,右下角镶嵌了进博会的吉祥物。
“很喜欢。”女人开口,笑意盈盈,“谢了,我走了。”
结束时已经天黑了,秋天过后就是冬季,12的冬至是夜晚最长的一天。
拒绝了林一航的接送请求,温凝以“还有别的事”拒绝了他。
当然不是客套,她确实是有其他事情。
工作服早早换了下来,过小的衬衫勒得她喘不过气。
一身流畅的丝绒小黑裙,收腰设计包裹住她丰腴的身材,泼墨般卷发垂在后背,餐厅的灯光照得她很柔和。
这头还在回消息,一个身影从左侧闪过。
温凝抬头,短发女孩,还穿着工作服,她今天在人群里看到过的。
女孩像是匆忙赶来的,还喘着气,拉开座椅时小心翼翼。
“温女士?”她开口,紧张地从包包里递来一张卡片,“抱歉让您久等了,我是这次进博会赫尔专区的负责人,我叫蒋琪琪。”
温凝接过来,是她的名片。点点头,扬了扬下巴,“坐呀。”
蒋琪琪才落座,额前有汗,温凝递给她纸巾,“没多久,我也刚到。”
女人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格外温柔。
蒋琪琪点头,还是带着歉意:“汪先生说的是六点半,因为场馆那边有点事情耽搁了。”
温凝摇摇头,对面的姑娘太客气,她只能自己做主点了几道菜。
气氛缓和下来,开始讨论正事。
“您想采购几套呢?”蒋琪琪眨眨眼睛,这两年温凝愈发漂亮,从女生到女人的蜕变,已经是六年光景。
金属刀叉在灯光下格外晃眼,温凝放下来。
“一副助听器,你们卖什么价格?”
蒋琪琪也放下餐具,模样认真:“温女士,我们赫尔助听器用的是全国最前沿、最先进的技术,针对听障患者给他们带来福利。当然我们的产品在国外也有售卖,但是价格贵很多。如果您想买的话,我们可以以63000一套的价格卖给您。”
温凝回想那个类似蓝牙耳机的小东西,她不是没了解过,只是这个价格确实并不便宜。
她又拿起刀叉,金属划过陶瓷盘,发出锐利声响。
思忖几秒,她道:“如果我多买几套,可以便宜点吗?”
蒋琪琪脸上闪过为难,半晌开口:“抱歉温女士,我也只是这次展会的负责人。汪先生拜托我给您优惠,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温凝有些不甘心,又追问:“我要十套呢?”
柔和的灯光打在女人脸上,她皱眉,身子前倾,蒋琪琪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低头,蒋琪琪摇了摇,“温女士,63000是最低价。”
泄气下来,温凝垮下肩头。
眉宇间惆怅满面,蒋琪琪沉默了半晌,似想到什么。
再从包里掏了掏,有些皱巴巴的。
又一张名片映入眼帘,温凝挪过视线。
吕氏集团,吕剑锋。
微微皱眉,温凝重复上面的名字:“吕剑锋?”
回想,人如其名,有些剑走偏锋。前两年突然不晓得从哪个国家飞回来,一下子扩建了好大的商业帝国。垄断了C市不少产业,现在正虎视眈眈地觊觎其他一线城市。
蒋琪琪的手指摁在名片上,开口:“嗯,吕老板也是我们企业的投资人。国外的时候就已经入股了,这两年我们来内地发展,他也资助了不少。”
温凝漂亮的眉头还是皱着,可……他是大老板啊!
“或许可以试试。”蒋琪琪开口,“如果不行的话,”她叹口气,“温女士,我们实在爱莫能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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