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指敲击桌面,在第39下后,门外传来助理的询问。
隔着虚掩的大门,唐宇低声恭敬,“李总,温小姐到了。”
修长的手指顿住,男人掀起眼皮,轻启薄唇:“让她进来。”
大概两分钟,身后终于响起窸窣声音。
她离他很远,进了门不愿挪一步,就这么干巴巴地杵在那里。
座椅转过来,只见男人一身的手工高定西装,每个细节裁定得恰当合适,挺拔卓越的身形被昂贵布料包裹得没有一丝瑕疵。
白炽的灯光下,他的五官凛冽又锋利。
看向几米远的她,男人点点手表,眼眸冷得结霜:“温小姐,等了你十三分钟,你还有十七分钟。”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咬唇,温凝双腿好似灌了铅,一步都走不了。
五指收紧,手心的合同被她攥着,手汗透过皮肤洇湿了纸。
僵硬地对峙,大概又过去了两分钟,男人率先开口。
“温凝,过来。”他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怒意,平缓地命令。
好像有汗从脊背滑下来,刺刺的痛,她的眼皮一跳。
终于迈步,挪着过去,站在李随的办公桌前。
一种防御模式,有东西挡着,隔在他们之间,总是有些安全感的。
温凝低着头,目光盯着脚尖。他的办公区域铺了地毯,大面积的覆盖,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噪音。
男人喉头滚动,呼了一口气,他讽刺地笑:“不说话就出去。”
眨了眨眼睛,他的语气有点凶,温凝鼻头泛酸。
缓缓抬手,将合同呈给男人,压着哽咽,“麻烦请李总先签字。”
李随的目光睇过来,扫了一眼,语气不温不火,“我让Alex拿给你们,就是要你们先签的。”他说,顿了顿,视线落向女人颤抖的手,“你们不签,就别想我签了。”
如果自己有骨气,就应该摔门而出,而不是现在这样犹犹豫豫,在他面前压着眼泪。
温凝咬住唇瓣,将哭腔咽下喉头,试图寻找正常语速,“……也不是我想来的。”
语气太委屈,加上这段时间被他弄得心惊胆战,好似再多说一句就要收不住哽咽。
温凝放下手,垂在身侧,身体还在抖。
不是没想过他真的会去告她,但比起确定的、笃定的念想,现在这样被他掌控的感觉,更是让她痛苦。
落下视线,男人脸上的冰霜已然驱散不少。
伸手从桌面取来一支钢笔,丢给她,“现在签。”
万宝龙的钢笔,笔身流畅顺滑,笔头有古法雕刻。
五位数的钢笔,被他丢下来时于地毯上滚了几圈,终于在温凝的鞋头处停下。
顿了几秒,女人弯腰,将笔捡起来。
拉开盖子,墨水没有飞溅。于是她一手捧着合同,一手快速地签下名字。
合上笔盖,温凝盯着自己的名字发愣,那头传来男人的催促,“签好就拿来。”
收回视线,温凝绕过办公桌,来到他的一侧。
目光低垂,尽量不去看他,即使余光已经注意到李随的动作。
将合同放正摊在他面前,钢笔压在协议上。
刚要后退两步,胳膊被男人拉住。
猛然抬起视线,身子往一边侧,温凝想要躲开。
凝视她许久,李随的瞳仁漆黑,深不见底。
“这么怕我?”他说,手掌沿着她的胳膊往上攀。灵活的毒蛇,一直蔓延到肩头。
狼狈地移开视线,眼神有些恍惚,不知落在哪一处。
温凝急促地呼吸,半晌才回答:“不敢。”
眼神一暗,眉眼下压,李随咬牙。
突然用力把她扯过来,眼睑因为愤怒而微微抽动。
“不敢?”他重复这两个字,仿佛回味。
眼睛牢牢盯住她,洞穿她那颗恐惧的心。
温凝侧着头,身子因为方才的拉扯,腰脊被抵在桌沿处。不过还是站着的,李随正抬头看她。
空气再次被凝滞住,男人一只手拽着女人的胳膊,一只手去摸桌上的钢笔。
突然笑,嘴唇勾起,带着轻佻的嘲意,“还记得那天我和你说的话么。”
不知道他指的是哪句话,温凝这才回过头。
望向他,好似坚守最后一丝尊严,开口:“什么?”
钢笔顺着平坦的腹滑上来,很痒,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温凝颤抖了一下。
男人的视线落在笔尖上,挑开女人的外套,在温凝肋骨下方徘徊。
漫不经心的,他甚至不用抬头,浓密的眼睫下是一双深不可测的眸。
“我说,”他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如从地狱般传来,“你也想尝尝进监狱的滋味吗。”
身子猛地僵住,温凝瞪大了双眼,无处躲藏的恐惧铺天盖地朝她袭来。
再对上焦时,男人已经起身,单手撑在温凝的身侧,将其围困在办公桌与他之间。
皮肤之下的肌肉在颤抖,指腹温热,她落泪了。
眼底终于有了波动,拭去温凝的泪痕,控制想吻她的冲动。
钢笔放下来,视线落向她抓在桌沿的手,想覆上,在触碰的前一秒扑了空。
温凝不敢说话,怕把他激怒了。
“说,你错了没有。”
“错了……李随,我错了……”
——连道歉都不看他,有这么难吗?
男人咬紧牙关,到底是妥协。
早就超过了时间,男人收起视线,将桌上的协议拿过来。
看到钢笔被拾起,温凝下意识地后退。
将她的小动作收到眼底,李随面不改色。
苍劲有力的签名落款在温凝签字的一旁,合上笔盖,将合同递给她。
温凝接过,但李随没松手。
男人歪着头看她,薄唇挑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先别出去,”他顿了顿,松手,然后起身,“把衣服换了再走。”
温凝没反应,视线不敢迎上他的目光,虚虚地投向别处。
拇指的指腹摁在上面,微微用力,“听到了?”
这才点头,温凝轻声回答:“听见了。”
声若蚊蝇,小心翼翼。
松开手,又看了她半晌,这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开门,助理Alex已经恭候多时了。
侧头给他交代了几句,说话时余光瞥向那一头的温凝。
不知是否男人的视线太过强烈,女人抬头,在对上的瞬间,慌乱移开。
心头沉闷,好似压着一块巨石,已经多年。
交代完,李随关上门,Alex跟着过去。
电梯的数字在下降,男人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在“叮”一声后,大步走向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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