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芜和许妮说了声才往人群后面退,跟着楚弋走,而他的身影在前面不远处不紧不慢地晃着,像是笃定她会跟上来。
她走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被红色立柱切割的光影长廊,路过天文台和图书馆,然后,楚弋的步伐越发地快,校服衣角被风掀起。
彼时学校的许多花都已经开了,风一吹就飘飘散散的从身旁擦落,校内风景一向很好,江芜这时没什么时间去看,楚弋腿长走得又快,好像故意带着她在绕,她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追上那,走到凤池的时候江芜忍不住了,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喊他,“楚弋。”
风穿过枝叶的声音在他们之间流淌,飘摇的春末光影里,楚弋应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细碎的黑发被风拂乱,一双促狭的眼睛在斑驳树影里望过来,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浑身透着股耍坏的痞气。
江芜环顾四周,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深吸一口气,刚迈步上前,楚弋转身又继续向前走去,脚步放缓了许多,江芜跟上去,来到了音乐教室,他人已经先进去。
江芜在门外迟疑片刻,才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哪里知道楚弋就斜倚在门后,见她进来便直起身迎上去,江芜差点就撞上他的胸膛。
楚弋低笑出声,手臂越过她肩头,啪嗒一声把门带上,说:“你不觉得外面很吵吗?”
走廊的光线被截断,音乐教室一下就陷入一片静谧,远处市场的喧闹被隔绝在外。
江芜能感觉到楚弋好像不是很喜欢梁沉,问,“来这做什么?”
楚弋没有回答,径直走到窗边,双手撑着阳台边缘,一阵风过,窗外的李花簌簌飘落,他伸手,恰好接住一片花瓣,这才转过身来。
“那个弹吉他的。”他指尖捻着花瓣,目光直直看向她,“他喜欢你?”
江芜轻轻摇头,“这不重要。”她走到他身边,背靠着窗台仰头看他,“你关心这个?”
“我关心你。”
楚弋已经是不加掩饰地表达了,把心意明明白白摊开在她面前。
江芜指尖悄轻轻掐进掌心,笑起来,忽然在想,楚弋对她的好感,还能持续多久,总之她得想办法拉长一点,这样才能从他身上赚到更多的钱。
江芜歪头看他,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语气轻快,“怕我被骗啊?”
这句半是玩笑的话顿时将微妙的气氛吹散了些,楚弋果然低下头笑出声来,刚才生出的那点醋意,被她这一个笑搅得七零八落,心口倒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下,泛起一阵温软的波澜。
眉眼都舒展开了,带着几分难得的少年意气,没头没尾地开口,“我也会弹吉他啊,你喜欢什么乐器?我其实会挺多的。”
他扫视了一眼音乐教室,“这里都有,我也可以唱给你听。”
“下次吧,”江芜拒绝完紧接着说,“活动快要结束了,要回教室了。”
“好吧。”楚弋看起来略显失望,忽然牵起江芜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串绿色的手串,“挺好看的,我喜欢。”
意味明显,江芜笑笑利落地取下来放进他掌心,“那就送你。”
晚上上完课后楚弋又出门去Float Bar找丁聿,见他有空出来丁聿还呛了他几声,又问,“还是说你后妈又找你事啦?”
楚弋慢悠悠地回,“她能找我什么事,楚家没人管我的。”
“羡慕你啊,这几天混太晚,我妈九点不到就要打电话催我回家。”说着苦大仇深的叹了口气。
楚弋从胸腔里哼了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壁的水珠,嗫嚅了下,抬眼问对面的丁聿,“怎么追女生啊?”
声音很轻,神情认真,看起来是真的在问。
话音刚落丁聿眼睛一下就亮了,“好问题,不过竟然能从你嘴里问出来,怎么,看上谁啦?”
楚弋不言,点了杯酒,丁聿就继续问,“下午怎么回事啊?让我打断人家唱情歌。”
该说不说,丁聿这个人迟钝得要死,要不是家里有点钱,这脑子送厂里都没人要。
他随意敷衍:“照顾下同学生意咯。”
丁聿显然半个字都不信,但难得识趣地没再刨根问底,转而拍着胸脯献计,“哄女生有什么难的,这条街上奢侈品店还少吗?买点对女孩子口味的,就没有钱砸不开的心门。”
楚弋轻嗤一声,“问你也是白问。”
丁聿嚯地拖长音,眉毛挑得老高,“行呗,那你自个儿慢慢摸索去吧。”
“……”
见楚弋连眼皮都懒得抬,他耸耸肩,双手一摊,忽然摆出副过来人的架势,“或者,你就让她感受到你的诚意就好了。”
“诚意?”
“就比如今天那哥们,对喜欢的女生唱情歌,多有氛围感啊。”
楚弋嫌弃的撇了下嘴角,“当众唱歌,土死了。”
第二天一早,江芜刚下楼就看见了站在路口的楚弋。
他身形挺拔落拓,浑身无形中总透着股劲,与空旷素净的街道格格不入,半斜靠着电线杆,随性极了。
江芜攥紧了书包带子往前走,他也不作声,只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来,楚弋就跟着江芜上车,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后排的位置,慢慢的,车厢里渐渐挤满了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喧嚣的谈笑声,早餐的香气和没写完作业的哀叹交织在一起。
有几个女生偷偷朝楚弋投来视线,他浑然未觉,只微微前倾身子,将额头轻轻抵在江芜的座椅靠背上。
这行为很符合早恋的学生青涩懵懂的举动,在人群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距离,但还是忍不住用这样隐蔽的方式靠近,两人太过平和的氛围反倒与其他学生不同,像有道屏障,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是他和江芜的世界,一个是其他人的世界。
对于别人楚弋无心在意,整段路不断用手指在椅背轻轻划动着,脸侧向窗外,阳光在轮廓上投下明灭的光影,看不出任何情绪。
昨天睡觉前又无端想起有男生给江芜唱情歌,他就有点生气得睡不着,任燥郁在胸腔里发酵,最终凝结成晦暗的念头,想要将人关起来整日整日看着。
指尖在椅背上停驻,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楚弋回到教室便趴在了课桌上,一只手臂枕在额前,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脑袋上,丁聿这货又被老师换了座位到他前面,此刻转过去想找他聊几句,视线蓦地聚焦到他手腕上,“我不是记得你没拿吗?怎么戴了一个啊。”
楚弋背脊动了动,把那只手也压到脑袋下面,整张脸埋进臂弯里,用后脑勺对着丁聿,摆明了不想理他。
丁聿早习惯他这态度,压低了声音试探地问,“最近不出来是不是因为和女同学待在一起?”
声音很轻,但让楚弋变了那副不理人的态度,抬起头来冷硬地看他,“你想死啊?”
“不是啊。”丁聿看他明显不开心了忙解释,“是你那个后妈说的。”
他彻底从桌上坐起身,本就硬朗的眉骨染上愠怒看起来有些骇人,“她说什么了?”
丁聿是猜测,但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大反应,倒是惊觉起来,楚弋这人看起来不着调,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倒是不马虎,掩得这么紧。
“她不是和我妈出国保养脸去了吗,俩人就聊到寒假你整走好几个家教老师,最后居然留下一个高中生。”
他小心观察着楚弋的神色,“就……本来她以为你是故意气你爸才这么做,后来她说,你们在房间里……指不定早恋呢。”
见楚弋指节攥得发白,丁聿又急忙补充,“我妈问我的。”还真不敢惹这小子生气。
楚弋眸光深黑,手越攥越紧,最后一松,但气压依旧很低,“别打听也别多嘴。”
早操结束后就公布跳蚤市场排名前三的班级,前两名是其他年级,第三名是高二一班。
丁聿有些得意的说,“我那四百块起大作用啊。”
楚弋仍旧沉着一张脸,连个眼神都没扫过来,丁聿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转去和别人聊去了。
结束后是班主任的课,她一进门扫了圈,“咱班挺喜欢一班那个手链啊,那么多人戴着呢。”
有人喊,“丁聿买的,给人家冲榜呢。”
老师笑了声看向他,“你倒是对他们班上心,学习什么时候也能像他们一样上点心。”
全班一阵低笑,丁聿抓了抓头发,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老师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拍,故作严肃地板起脸,“都收收心啊,义卖活动已经结束了,现在开始全都给我把心思放回学习上,好好准备下一次月考,争取咱们班别又垫底,行不行?”
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重点落在那些戴着手链的手腕上,“还有啊,那些手链也都收起来,要是被我发现谁还戴着,我可就直接扣丁聿的零花钱了,也算是你为班级建设做点慈善贡献。”
丁聿张着嘴,一脸怎么又是我的愕然表情,直起腰板环顾四周嚷嚷,“都别戴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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