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觉得自己运气还算不错。
虽然迷路迷得找不着北,还是误打误撞找着了关键人物。
雷劈散了雾,雾气渐渐散开,等视野都清明起来后,他才看清前方空地上,躺着什么——
那是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英俊得无可挑剔的男人。
宋凛也算见过不少以美貌扬名的明星大腕,但跟眼前的人一比,就都成了过眼云烟,大家压根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方着一身宽袖对襟的中式黑袍,贴服的绸料浸满雨水紧贴着肌肤,勾勒出精悍流畅,极富攻击性的肌肉线条,乌发湿润缀着雨珠,紧闭着的双眼弧度犹如被工笔画精心勾画出似的。
雨雾也遮掩不住的惊心动魄。
宋凛上前,但根本叫不醒人。
男人明显是受了伤,任雨水冲刷也毫无知觉,可人好看就是占便宜,淋成这样也不显狼狈,肌肤反而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更为晶莹如玉,近看就像有流光在转。
宋凛都有种眼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尊稀世珍宝的错觉。
回去路上,宋凛认真梳理了思路,觉得事情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精心准备穿成这样,一定是为满足富婆的某些情趣。
但仔细再看,这兄弟衣服领子一丝不苟的扣到最上,身上没有拉扯过,或者暧昧过的痕迹,证明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双方就闹掰了,又或者是富婆老公出面钓鱼执法下的手也不是没可能,这其中涉及的豪门恩怨、情感纠葛、犯罪未遂——
只要当事人愿意开口接受采访,妥妥是独家大爆的节奏啊。
宋凛住的地方是东边老城区,老房子六楼没电梯,等把人扛回去,给对方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自己再洗漱完毕,都已经是后半夜了。
男人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证件钱包之类的东西,后续只能等人醒来再说了。
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很亢奋,宋凛干脆开电脑,开始拟明天的采访提纲跟标题。
嗯……是用【为钱为色?年轻道士为何走上不归路】、【钱色交易引发的豪门悲剧,当红女明星出轨为哪般】还是【富太郊外偷情,情夫命悬一线背后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比较好呢?
正纠结着,耳边,有道细细软软的声音忽然开了口。
【吾主,我比较喜欢第二个哟!】
是吗,宋凛条件反射回了句:“对,我也这样觉得!”
……说完,他就懵在那。
卧槽,卧槽刚刚谁在说话。
夜深人静,房里也就两个人,救回来的哥们现在还安静如鸡地躺床上。
【吾主,是我呀,我是你的爱宠呀。】
宋凛:“……”
他僵硬地合上电脑,麻木的走向沙发,嗯,一定是太累了。
相机怎么可能会说话?
媒体人的生存状态真的太差了,连续转了37个小时,会产生幻听一类的症状也正常……
不不不,一点都不正常!
正常的相机是不会说话,更不会腾云驾雾追着咬人的啊!
宋凛一屁股摔倒在地,目瞪口呆的看向半空——
房里腾云起雾,伴有几道雷鸣声,雾里头闪出璀璨金光,墙壁上探映出巨大黑影,一条蛇形生物从金光里探出头,龙鳞、鹰爪、随之挣脱出来的龙身跟着云雾飘荡起伏。
龙十对宋凛现在半趴在地样子很满意,认为这是凡人见到自己该有的反应。
宋凛:“……!”救命,哪来的四脚金蜥蜴!
冷静,要相信科学!
以他采访过那么多灵异事件的经验来看,一定是山里的某种变异蜥蜴藏进了相机袋里——
小玩意能感知宋凛心中所想,不乐意的纠正:“主人,虽然我是召唤来的的神使,但你也得尊重我,我是神龙第十子,堂堂正正受过册封的龙族,你现在的所思所想,都是对我的恶意污蔑。”
“……”
这道声音,连带着那份恼羞成怒的情绪,完整的传到了宋凛脑子里。
“四脚蛇,与我不是一个物种,谢谢。”
短短的几十秒里,宋凛花了二十五年才构建起的世界观人生观择偶观……
反正整个人连皮带骨坍塌成渣,他在自己已经疯了打110自救,还是其实疯的是这个世界之间疯狂徘徊,最终艰难开口。
“你……真是龙?”
“货真价实。”小龙骄傲挺胸,生怕宋凛瞧不仔细一样,晃到他眼前,让他摸摸。小龙两眼圆黑,跟镶了两个黑玛瑙似的,四肢细细,五爪小小,算上尾巴的长度,也不超过自己巴掌大。
宋凛尝试梳理现在混乱的情况——
金龙下凡,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了饲主,而且请龙容易送龙难,这份契约还听起来非常霸王,他甚至没有反悔的余地。
作为神使,龙十会一直跟着他直至死去。
宋凛默默地问:“那你说说,自己有什么本事,你是龙,会飞么?”
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小玩意明显瘪了一下:“暂时不会。”
“会喷火,降雨?”
“还,还不会。”
“会什么法术?九九八十一变?”
宋凛突然抓着一个漏洞:“等等,古籍里都说龙生九子,你是哪来的?”
什么都不会,所以才要死皮赖脸的找长期饭票吧!
赤裸裸的商业欺诈啊。
“我真是龙神之子,只是……”小龙被戳中痛处,艰难维持住的形态开始闪烁,声音弱得细不可闻:“我是超生的。”
宋凛:“……”
察觉到主人呆滞的表情,龙小十的嗓音都变得怯怯的。
他出生时,没赶上古早灵力充沛的好时机,又比不得前九个哥哥威名赫赫,有信徒供养。
先天发育不良加后天生长环境所迫,出生多年,也才豆点大。
他这次也是趁哥哥父亲不备,偷偷应了阵法的呼唤下凡。
“所以,我一定要在人间干出一番业绩,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至于法力……反正,一切都有待学习,主人,你会帮我吧?”
宋凛:“……”
比较需要帮助的,明明是自己吧!
话是这样没错,但看着小龙尾巴上翘,拼命晃动的样子,宋凛就默默叹了口气,认栽了。
就像他对路上的流浪猫狗也没有抵抗力。
谁向他示弱,他就会不自量力起来,明明自己也不是有能耐的人物啊!
小龙趁热打铁,给宋凛灌输各种饲养事项。
什么灵力,信仰,法器一堆乱七八糟的,宋凛听来犹如在听天书,越听越糊里糊涂的,加上身体太疲惫,没过一会,就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凌晨四点,陆之夷缓缓睁开了眼。
鼻腔里充斥着陌生混杂了气息,他缓缓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了别人的衣服,他蹙起眉,开始打量这间陌生的,不足百平的房间。
第一印象,很吵。
昏迷中都能听到的吵杂来源,就是头顶那台破空调,全程都在发出卡卡、滋滋、唧唧的变奏声。
第二印象,很脏,很乱。
整个屋子杂乱无章,地上散乱着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的衣服裤子腰带袜子,连身下这张一米五宽的床,也被各类杂志游戏占据一半江山。
陆之夷缓缓抬眸,晦暗的视线落在床对面的沙发上——
沙发边的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半照在青年酣睡的脸上。
青年生了长标准的娃娃脸,皮肤是健康的白,穿着宽大的T跟短裤,毫无睡姿可言的卷在沙发上,乌黑的头发在灯光笼罩下显出一层淡淡的光晕,虽然睡的地方非常不尽人意,但因为心无杂念,他睡得很是香甜,眉宇间是一片毫无戒备的安宁舒适。
龙神,就在这个人体内。
陆之夷缓缓转动手腕,被反噬的地方还隐隐作痛,提醒着几个小时前发生了什么。
神龙择主,古籍记载一直是择强者居之,可为什么这次,龙神会选择这个人?
陆之夷闭眼三秒,等再睁开时,世界已完全不一样了。
视野里是一片淡金色光芒。
仔细看,那些看似在流动的纹路,其实是由符文拧成的阵纹,缕缕符文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幕布,从头到尾罩住这座小楼。
外头零星有几个白影飘过,但都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小楼的存在。
陆家的阵法,被称为当世一绝不是没道理的。
陆之夷在宋凛身上,也下了同样的结界。
龙有神格,向来都是修道人趋之若鹜的珍宝,现在龙神降世,道行够深的鬼……或者人,或多或少会察觉到。
宋凛怀揣巨宝而不自知,随时都有被吃成渣滓的危险。
他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板上肉,翻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睡梦中他觉得气温有些冷,把自己卷得更紧了,头陷在柔软的抱枕里,发出小动物一样轻微的鼾声。
布好一切,陆之夷才面无表情收回定在对方眉间的手指,推门下楼。
十五分钟后,一辆SUV疾驰进小区楼下。
驾车的那个沉稳青年叫陆天霖,是陆家内门子弟,跟陆之夷年纪差不多,但风水界向来不是按资排辈,论辈分上他得喊陆之夷一声师叔,而副驾驶的唐一一,目前是陆之夷的实习弟子,还没过考核期那种。
陆之夷在阵法里失踪,陆家震怒,派出各路人手全城搜查,正好他们两个就在东城区,接到信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师傅!谢天谢地,您没事就好——”
喜大普奔而来的两人,被陆之夷一句话哽得说不出话。
“阵法反噬,暂时都不要靠近我。”
说着糟糕透顶的事,但陆之夷面上反而没什么表情,就跟在说别人家的八卦一样,全然不顾大家一夜奔波惊吓后脆弱的小心肝。
就算对着自家门徒,陆之夷的情绪也从不外露半分,这种天塌下来也奈何不了他的坦然处之。
既让旁人无奈,但同时也让两后辈觉得踏实,放心。
没什么事是他们少主摆不平的。
陆之夷交给陆天霖一张身份证:“调查这个人。”
“好,就是这个人破阵的吧?”
陆天霖立刻用手机拍了照,证件里的青年十八九岁模样,眉清目正,眸光清凛,一边一个酒窝,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的,整个人稚嫩得能掐出水。
是典型堂堂正正,正人君子的有福相。
陆天霖转算了下面那串出生年日月,掐指一算,心里咯噔了下:“等等,这人是……”
理论上,封神阵一旦开启了,就不可能有人能进得去。
但世界上,总没有绝对的事。
天干地支共二十二字,十一阴十一阳,而宋凛八字全阳,还命中天生自带八喜神。
“万中无一的人,正好在龙神择主的点出现,你们说,这会是巧合么?”
世上没那么多巧合,尤其关键时刻的巧合,都是有所准备的必然。
陆之夷嗓音冷冷的,如玉石相击,听得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回去后,对外就说我在闭门调养。”
“我明白。”龙神对陆之夷有多重要,陆天霖是再清楚不过的,这次意外让他心里也充满不安:“您是怀疑门里可能有内奸?”
这小区位于老城区,地势挺高的,从花园往外看,城东一大片老城区的夜景尽收眼底。
陆之夷平时不抽烟,但今天他来了根,也没点火,就叼在嘴里。
“两手准备吧,龙神已经认他为主,在没有找到办法之前,我不能离开这儿。”
如果这次不是意外,那背后始作俑者一定不会错过机会,会借机发难。
与其在明,不如身在暗处,反守为攻。
夏日的夜晚,闷热地不见一丝风,让呼吸都是黏腻的。
宋凛的房间在六楼,小小一间,灯光如豆。
陆之夷迅速瞥过那点暖光,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还有一个可能,但他没对两人说出来。
……因为这个可能,他是不会允许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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