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氏的人纷纷落座，比“明风”的多了两个，除了于莫以外，都是相当专业的人。所以所谓的商榷，于氏那边主要的人，便是那个徐东，一直在就仙魔录的有关问题向周明凯提问，而周明凯也是不紧不慢地解答。

    一场商榷下来，于莫都只是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玩弄小指上的戒指，偶尔抬头看看，似乎不怎么管事。但是无论徐东和周明凯商定了什么结果，都会小声地和他说一遍，得到他点头了才继续下一个话题。

    可见，于莫还是有决定权的。

    终于敲定了仙魔录在研发制作方面的问题，算是商量出了第一阶段的大致的一个方向，周明凯整理了一下手边的资料，起身。

    “那就先这样，后期的问题到时候再商榷。”

    “明风”的人和于氏的人都起身握手了，只有于莫一个人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他抬眼看了看周明凯，笑道：“快到晚饭时间了，有没有那个荣幸，请周总吃个饭？”

    卧槽……他想干嘛？

    我盯着周明凯看他的反应，结果他只是淡淡一笑：“还是我请于少吧。”

    说完，周明凯把资料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说：“大家可以先回去，先可以出去放松一下，我可以报销。”

    “明风”的人走了，徐东也带着于氏的人先离开，一时间，包厢里就只剩下于莫和周明凯，以及一个鬼。

    于莫起身，说：“周总喜欢吃中餐还是西餐？”

    “中餐吧，”周明凯说，“于少刚回国不久，可以多尝尝国内的美食，绝对不比国外的美食差。”

    于莫想了想：“餐厅你来定吧。”

    周明凯拿出手机，在网上预订了一家餐厅，便准备带着于莫移步去了那家中餐厅。

    在会所门口，于莫找了代驾把自己的车开了回去，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地就上了周明凯的车，仿佛两个人不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而是很熟络的朋友。

    于莫坐在副驾驶座上，找话和周明凯聊天。

    以我对周明凯浅显的了解，他此刻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内心绝对已经不耐烦了，只是碍于对方的身份，不好发作。

    开了半小时左右的车，周明凯在一家五星级中餐厅门口把车停下来了，然后把车钥匙给了餐厅负责泊车的人，便和于莫一起走进了餐厅。

    这家餐厅是高档，但却不是周明凯平时会选择的，我敢打赌周明凯绝对是把和于莫吃饭当做工作应酬，一切事情按平时工作的程序来。

    周明凯和于莫一起进了包厢，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了，一人递了一份。

    于莫把菜单合上：“不太会点餐，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周明凯开始念菜名：“麻婆豆腐，糖醋排骨，红烧鱼，青椒肉丝……”

    “你很喜欢吃辣吗？”于莫打断问。

    周明凯明显怔了怔，拿着菜单的手明显也缩了一缩，然后抿着唇没有说话。

    “我听说前些日子你刚因为胃溃疡住院，”于莫说，“听冯总说，还挺严重的。”

    周明凯吃不了辣，也不喜欢吃辣。

    无辣不欢的那个人是我，以前我们一起吃饭，点餐的时候我也是让周明凯点餐，他点得太素，我便吃得少，点了我喜欢的，我就吃得欢。

    刚刚点的那些，都是我爱吃的。

    果然不能小看人的习惯啊。

    于莫盯着周明凯，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明凯最终把菜单收了起来，还给服务员，然后说：“刚刚那些都不要了，上一些主打菜吧，荤素搭配一点。”

    服务员微笑：“请等待一会儿。”

    等到服务员把门带上了，于莫才开始嬉皮笑脸，确实有些孩子气，说：“周总真的是让人看不透，点了那么多，一个都不要。”

    “刚刚那些太辣，”周明凯说，“吃坏了于少的胃，我可负责不起，还是清淡一点，还可以养养胃，对身体好。”

    我就不爱听了，怎么以前我吃的时候不见你这么说。

    “周总周到。”于莫笑了笑，一双眼睛圆圆的，但是格外地好看。

    不一会儿，菜上了桌，明明都是简简单单的菜，却做得很精致，连摆盘都很有讲究，看着便让人很有食欲。

    于莫似乎很喜欢吃，连夹了好几筷子，说：“真的不错，我以前在国外都吃不上这些中餐，天天吃牛排都快吃吐了，真的。”

    周明凯还是一副礼貌周到的样子：“于少喜欢就好。”

    饶是于莫再涉世未深，再没有眼力劲儿，也感受到了周明凯的客气应付，但他只是淡淡一笑，然后埋头吃得欢快。

    周明凯在于莫还在吃的时候去买了单。

    从中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路灯都亮了起来，于莫倒是没有继续厚着脸皮让周明凯送他回去了，而是叫来了司机。

    “再见，周总。”于莫说。

    周明凯开车离开，开出了很远的距离，我回头去看，于莫还站着没动，一直看着周明凯车的方向。

    我想着到底是二十出头的男孩子，那点小心思连我这个鬼都看得出来，只是奈何遇上了周明凯这个前任男友刚刚死去的主儿，注定了一时半会可能不会有什么进展了。

    那之后呢？

    我看了一眼周明凯，什么都不知道了。

    之后怎么样，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明凯回了公寓，换了一身居家服便打开了电脑，然后看到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我凑过去看，是一个陌生的账号。

    周明凯点了进去，发现是林雪。

    她是我们高中时候的班长。

    林雪在邮件里说了她和不少的高中同学都保持着联系，发现高三七班的同学有不少在帝都发展的，希望大家有时间可以聚一聚，毕竟毕业了八年，好多人这些年就一直没有再见过了。

    最后林雪给了一家KTV的地址，是这次同学聚会的地方。

    时间在下个星期。

    周明凯陷入很长时间的静默，目光涣散地放在电脑屏幕上，也没有在看什么，就是这么静默着。

    正当我以为他会合上电脑去休息的时候，他开始回复了林雪了，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已知，会到。

    仅仅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我吃惊不已，因为周明凯不是那种会去同学聚会凑热闹的人，他一向都不喜欢虚以蛇尾的客套场合，连工作应酬都是身在其位不得不为其事而已。

    没想到，他居然会去。

    发完了邮件，周明凯合上电脑，起身去了卧室。

    刚刚躺上床，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了，周明凯拿过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再看内容，是简单的两句话。

    今天吃得很开心，再见。

    是于莫。

    周明凯没有回复，他似乎也没有兴趣知道于莫是从什么地方要到他的电话，毕竟渠道太多了。

    似乎，他也没有兴趣去关心于莫这些反常举动。

    我看着周明凯把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放在枕头下面。

    他一直有这个习惯，任凭我说过无数次手机是不可以放在枕头底下，说了无数次，他都不会记得，总是怕错过工作上的事情。

    以前，总是我强行把他的手机拿走，还因为这个事情吵过架。

    而现在，手机都调成静音了，他还是改不了这个坏习惯。

    周明凯从床头柜里拿出了安眠药，连水都没有用，直接吞了两粒，然后抱着被子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睡着，但是他这个样子看上去很安静，也很易碎，像是一点点的动静都会把他吵醒的样子。

    周明凯是一个睫毛精，我以前老是这么说。

    他的眼睛不算大，只是形状很好看，有点像丹凤眼，但又不完全是。配上长睫毛总是让人觉得动情，看着便叫人陷进去。

    年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像是藏了星海，如今，像是染了雾气。

    我伸出手，覆在他的眼睑上，明明什么都没有触摸到，我却因为这个动作感到莫名的心痛。

    明明我已经没有心了。

    我知道我爱他，这一点没有变过。

    事实证明，关于许家阳爱周明凯这件事情，像是太阳东升西落般顺理成章又不可改变，简直像是一场宿命。

    如今，我算是明白了。

    我爱他，这份情不是在心里，也不是骨子里，而是在我的灵魂深处。如今沦为世间一抹飘零忘灵的我，爱不起了也恨不起了。

    唯一折磨我的，便是周明凯了。

    我想着于莫那过分热络的态度，以及突然而来的短信，这多么明显的意图啊，饶是周明凯再迟钝也该反应得过来。

    再者，周明凯何等聪明。

    我这才死多久，就有人惦记周明凯身边的这个位置了。

    是啊，周明凯多好。

    除了眼瞎，不爱我，爱林清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