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皖对阿福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天文展那天好像有这么个人。
三个人边说话边走过来。
看见这一桌，宋戬挑了下眉。
来智翻了个白眼。
只有阿福和善一笑：“早啊！”
他犹豫了下，不知道怎么称呼南皖才不会出错，显然是没思考出合适的，所幸就不提了。
南皖的脸色微变，挤出个不自然的笑，“早。”
这些人对她的态度，就算像来智一样恶劣，南皖都能接受。
但是这种友善，让她无从适应。
像是被什么毒性最强的物种盯上，从内里散发出惧怕。
幸好阿福没在继续客套。
南皖抬起椅子坐到了对面，没了食欲也不敢走。她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瓷盘里的包子，就是不往嘴里送。
片刻后，来智边吃边含糊不清地问：“戬哥，你这么多包子放着多浪费，要不我给你吃了？”
宋戬瞥他：“我差你早饭钱了？”
“……”
“你以后别拿工资了，我给你管三顿饭成吗？”
这套别墅有两栋楼，这边除了南皖和宋戬，就只有许梅。像来智和其他人，都是那栋里，生活都是分开的。但来智天天跟在宋戬后头转悠，一天也不知道在瞎忙些什么，饭点更是雷打不动地往这边跑。
平时宋戬也不说他。
默了三秒，来智用他那不太聪明的脑袋权衡了下利弊，果断摇头：“戬哥，我好饱！我快撑死了！”
宋戬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补完最后一句：“那就闭嘴。”
“……”
因这一茬，桌上的氛围冷到极点，阿福瞬间也不饿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来智紧随其后。
南皖低了低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盘子里。
也不知道这人又是抽什么疯。
可别牵连到她了。
正这么想着，对面的人突然欸了声。
南皖有点绝望，生无可恋地抬起头。
宋戬的下巴往盘子抬了抬，“吃了，一口都不许剩。”
“……”可真会玩。
来智那货那么想吃这人偏不给，非要在这儿折磨她。
南皖在心里飙起脏话，手却顺从地接过来，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只机械地吞咽。
盯着她吃完第二个包子，宋戬抿了口茶，吩咐道：“吃完了上去把房间打扫干净。”
“……”
南皖不可置信地抬眼，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这又他妈是几个意思？
宋戬眉梢一扬，“有意见？”
没意见这么没出息的话，南皖实在是说不出来，但她也的确不敢有意见。
稍顿片刻，南皖再度低头，继续咬她的包子。
——默认。
——没意见。
南皖的胃口小，吃完三个包子就已经撑到不行，她回房间找了消化药含了两粒，开始收拾房间。
先从里面开始。
打扫的同时，南皖还顺手翻了下宋戬的文件，都是些关于电影投资的项目。
她犹豫了下，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这处多了个衣柜，怪不得卧室那边没了他的衣服。
两个空间似乎更加独立了，像是仅共用着门，其他都是各自分开的。
这很大一部分缓解了南皖的恐慌。
后来的相处也并没有想象中可怕。因为宋戬是真的很忙，每天早出晚归，回到房间也是工作到凌晨。
只不过。
偶尔想起他这么尽心却是为了做些违.法的事情，南皖便如鲠在喉。
-
隔周周六。
七月底，距离大暑过去了一周多，天气不似几日前炎热，但也不算凉快。
早餐还熬了绿豆汤，许梅盛了三碗刚端上来，门就被推开。
好久没过来的阿福笑着进来，“欸！赶上饭点了。”
许梅立即又去盛了碗。
南皖已经习惯和他们一起吃饭，食欲也不会在受影响，她低头安静地吃完，拿着茶杯上了楼。
她刚走，阿福就放下筷子，“我刚去见了樊老。”他停顿了下，又说：“樊老说咱们去奉安的时候带上南小姐。”
听见这话，宋戬抬起头。
阿福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宋戬表情淡淡，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却盯得他极为压抑，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挤压着，冒出细微的不适感。
南皖的底细樊老大早扒了个干净。在毒.品方面，和他们的经验之谈不同，那姑娘是专业的，受着顶级资源的教育，本身也是个有天赋的。
这样的人对他们来说，是隐患，同样也能是武器。
樊老大的意思是，他既然要用宋戬，就得让他安心，让自己放心。
南皖的心思一时半会儿肯定还放不到宋戬身上，而让她彻底参与到他们的世界来，也是一种进展。
另一方面，奉安的是批新货，他们需要专业的人。
阿福的额前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咽了咽口水，解释：“那批货可能需要南小姐鉴定下。”
半晌后，宋戬收回眼，轻嗯了声。
阿福的肩膀一松，气息随之顺畅。
他站起来，“那我去给樊老说一声，准备准备就出发。”
这鬼地方他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阿福刚转身，就听见身后飘过来一句话。
“阿福，只要我在，就没人能动她。”
“……”
这话是警告，也是威胁。
阿福张了张嘴，心里一阵苦涩，这里外不是人的活怎么就落在他头上了。也没想到，宋戬竟然动情至此。
他欸了声，慢吞吞地离开。
见他离开，来智不大痛快地说：“戬哥，带她干嘛啊！谁知道那死丫头会不会报警。”
“我这位置让给你坐吧？”
“……”
宋戬点了根烟咬着，“她没那个本事。”
这话说的气焰嚣张。
来智满眼放光，一下热血沸腾起来。
他对宋戬的话深信不疑。
-
另一边。
樊老大抿了口茶，“他真这么说的？”
阿福点点头。
樊老大眉头紧锁，面上忧患明显，后又长叹一口气：“罢了，有点气性也是好的，我又不是找阿谀奉承的下手。”
空气静默。
片刻后，樊老大旁边的年轻男人顺着感叹：“原以为干爹要多个左膀右臂，没想到这小子是个恋爱脑。”
“江山美人，只有在不够强的人面前才是二选一的难题。”樊老大倏地睁开眼，盯着年轻男人，语气罕见地凌厉：“只要他能扛起这烂摊子，就是和警察搞在一起，那也是他的本事。”
见樊老大不悦，男人低头：“我知道了，干爹。”
“你出去吧。”樊老大疲倦地合上眼，像是一下老了十岁。
门关上，他轻喃：“不成器的东西。”
又是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