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以为他和爸爸不怎么说话,哪知他将这件事告诉了我爸,他从外地回来,两个人坐在一起,一并抽着烟,烟熏火燎,我不想过去,哪怕知道他们在议论我的事,我也不想再听。
我和爸妈都有好多年没讲过话了,他们让我不自在。
此后少诚离开家了一段时间,老家只有我和小黄,我用不好炉灶柴火,就用小锅煮粥和面吃,邻居也接济几次,不知是不是少诚拜托的,初中毕业的暑假无聊得可怕,家里没什么娱乐设施,只有一个大脑袋电视,偶尔还有信号不良的毛病,我学着少诚去碰外面的天线,碰了两次也不敢了,怕碰坏这个“大锅”。
院落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枝叶繁茂,夏天绿油油的,我坐在下面吃冰棍,逗小黄,穿着一条薄长裤,还无法避免蚊虫的骚扰,将腿抓出一个个狰狞血疤。
我不爱出门,没什么朋友,比起人,我更喜欢小黄,和哑巴在一起久了也会变成哑巴,哪怕我会说话,没事的时候和少诚也会用手比画,实在着急才张口,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
就在我被蚊子生吞活剥时,少诚终于回来了。我脸上还有一个红彤彤的大包,他上下打量了我,看我的手时不时在抓痒,还撩开我的衣服看了看。
晚上我们吃了他带回来熏鸡、肉肠,还有不知从哪带回来的排骨和鱼。
吃完后,少诚点了些艾草,屋子里都是草烟味儿,他拿出一盘蚊香,放在地上点燃,而后熟练地架上蚊帐,我还在外面吃他带回来的桃子,他敲了敲床,我没听仔细,眼睛盯着电视的动画频道,脑袋向他的位置扭了扭。
“嗯?干嘛?”
他怎么可能回我?
少诚用蚊子拍敲炕沿,敲墙,我才回头看他,他撩开蚊帐一角,用眼神警告我快点进去,我只好端着桃子和零食钻了进去。他手里拿着花露水和爽肤粉,用下巴提醒我撩开衣服,我已经十几岁了,虽然干瘦,也是个女孩,但他依旧把我当没有性别的小朋友。
少诚早就忘了我初潮时给我准备卫生巾的窘迫,我背对着他,他用凉飕飕的风油精涂了没被抓破的蚊子包,洒香水一样用花露水的香雾将我笼罩,最后又用爽肤粉给我拍了后背、肘窝之类的地方,我痒得咯咯笑,躲着他,他一把就把我拽回来,一条腿压着我的两腿,我乖乖坐好,天气太热,他的体温足够令我额头出汗。
少诚身上还是好闻的皂角和清洗剂的香气,他只有做工回来会黑漆漆的、大汗淋漓的,不过这也很短暂,他会迅速用冷水冲一遍,头发像刺猬一样竖起来,露出他线条坚毅的脸。
我侧头看他,他神情认真地端详我可怜又斑驳的双臂,侧脸轮廓分明,鼻子挺得像新疆人,浓眉大眼的,我一直在想,他的亲生父母一定长得很好看。
我盯着他看,他敏锐地瞪回来,少诚的黑眼仁情绪丰富,我能读懂他的想法,譬如这时就是“你瞅啥”。
我瘪瘪嘴,看他嘴唇发干,也没怎么过脑子,把咬得破破烂烂的桃子怼过去,他眉头一皱,嫌弃地掐过,两口就吃剩下一个光溜溜的桃核。
少诚擦了擦自己的嘴和双手,也用湿毛巾擦了我的脸和手,我仰着脑袋,像个孩童一样被他擦脸蛋,他的手法可不温柔,但我早已习惯他的“粗暴”,他做什么都很用力,要做出动静,就像他无法出声的代替品。
睡前准备做好了,我一点也不困,本来该竖着睡,我偏要横躺看电视,少诚交了一年的电视费,我就喜欢看动漫频道,偶尔看看古装剧,那时候信息闭塞,知道什么宫崎骏?只觉得电影色彩绚烂,我舍不得关掉。
我看得入迷,爆米花和焦米棍被我吃了大半,等故事结束,我意犹未尽,但也收回视线,去摸遥控器,哪知碰到的是他的手。
少诚眼白有微红的血丝,依旧耐心示意我要不要关掉,我没回话,就瞧着他,少诚眉头一皱,啪叽关掉电视,扭头欲睡,我却扑到他身上,压着他打滚,问他:“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没想到你还陪着我。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少诚哪会说话,不理我,我缠着他问:“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已经很烦了,用手搡我,手指重重戳了我几下。
我不知我猜得对不对,我只觉得那几个字是“因为想”。“废话,你说呢?”
评论区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