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问渊的话让钟岐云呆了呆。
对谢问渊私事感兴趣吗?钟岐云觉得没有,一点也没有。
他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罢了。
看着模样,谢问渊应当和他差不多年纪才对,可是怎么人家这位年纪轻轻,就学得这么沉着稳重、遇事还不惊不怒、运筹帷幄?
钟岐云道:“我就是想与您攀攀交情。”
谢问渊不理他,钟岐云也不在意,见谢问渊没什么需要再交代的,他才道:“大人还有别的事儿吗?要是没有,那我就回去睡觉了。”
“嗯。”谢问渊抬了下手,没有看他。
钟岐云离开了房间,守在门外不远处的章洪就领着他到囚车那处去了。
看守的解差依旧睡得死沉,他来来去去这么一遭竟也毫无所觉。
钟岐云心中喟叹,这人真是好手段。
虽然谢问渊从未与他提及,但钟岐云能感觉到此案对谢问渊而言不只是为秀才那一双女儿讨回公道这么简单,周有翎的身份他在牢里的时候听得一些……
这背后的势力、权力的斗争,不是钟岐云能想象得到的,他在公堂上不翻供那只会成为周有翎的替死鬼,若是翻供……
那势必会得罪周有翎背后的势力,当朝权势滔天的丞相啊,杀他也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只怕他上一秒在朝上翻供,下一秒他就会‘暴毙’身亡,也不知道这个谢问渊要怎么保他。
想到刚才谢问渊说的“假死”……
也不知道谢问渊手中到底握了多少证据,钟岐云估摸着谢问渊是想借他的“死”,把事全部推到魏丞相的头上,如此说来谢问渊要救他还更是麻烦,倒不如任由丞相杀了他。
让他‘假死’反而是放了一颗定时炸弹,若他有心投靠魏丞相,将事情全盘托出那就是让谢问渊诬陷丞相的事坐实了,钟岐云站在谢问渊的立场去想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谢问渊不可能救他。
钟岐云不敢相信谢问渊,他想了一夜今后的出路,再也睡不着了,隔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解差就叫‘醒’他继续赶路。
越是靠近京兆,路上就越热闹。
京人虽风尘仆仆,但都穿着精美,过往商贩众多,运送货运的车马道上也熙熙攘攘,条条大路开阔热闹非常。
这和他想象中生产力不发达的农耕时代、封建社会有挺大出入,在蜀州时他就注意到这个朝代发展得不错,而都城京兆更是如此。
这个想法,在看到京兆西侧城门时尤甚。
高大的拱形城门矗立前方,比他在现代游玩见过的任何一个古城门都更加恢宏。
西城门名叫临西门,左右五道门,宽约莫超过了五十米,高越三十米,城墙由巨石垒筑,墙上又有三层城楼,又叫望月楼,这两个名字取得的是温柔娴美,不似一国之都应有的气魄。
但与其温婉名字相反的是其造型巍峨,高挑屋檐角直指青天,那股子京城唯我独尊的气势扑面而来。
钟岐云再抬头去去,城门上书“临西门”三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一笔一画皆透露出大晸王朝叱咤风云、气势磅礴的雄壮之气,让见者心惊、战栗。
钟岐云心下惊叹,正欲从城门处窥探城中繁华景象,却有一行人骑着马奔至前方挡住了他的视线。
领头的那人一袭蓝色锦衣长袍,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握一把折扇正巧停在了谢问渊的马车旁。
只见那人笑意吟吟道:“应疏!”
应疏?这不是谢问渊的字吗?钟岐云想,看来是谢问渊的熟人了。
果不其然,那边马车里的谢问渊闻声掀开了车帘,见到来人淡淡地笑道:“无畏。”
被叫无畏的人见状立即翻身下马,抬手冲谢问渊示礼,“我见着这车马很是熟悉,便猜到是你,现在一看果真没错。”
谢问渊也下了马车与人寒暄道:“多年未见,无畏越发英气郎朗了,想来是东南鱼米养人。”
无畏本名令狐情、字无畏,乃当今吏部尚书令狐则的独子,也是谢问渊同门。
这人个子高挑,随了他那貌美母亲生得一副温润如玉的好样貌,也捡了一身胜雪的白肤,打小就得人喜爱,年少时期更是让京兆城中女子暗付痴心。
只不过这令狐情却真真是人如其名,游戏花丛、多情得很,还偏爱那烟花柳巷轻狂大胆的女子。
当年就因其流连烟花柳巷久久不归,惹得性格沉静的令狐尚书动怒,说他不思进取,一顿好打。
可他也正应了那字,无畏、无畏,果真无所畏惧。任令狐尚书打骂,花街柳巷也照去不误。
不过这人文思敏捷,一身才气,十七岁为躲家中指婚参加科举,一年后殿试拿了探花后就向皇上请旨调往东南做了东南海边小小县令。
这一待就是三年,如今已成为泉州刺史,泉州虽为下州,但短短几年便从七品升至五品,着实难得。
恐怕这一遭太子命他回来……
“哎,泉州靠南,日晒多了自然没以前在京兆时白了,”令狐情一双眉眼弯弯,上上下下打量着谢问渊:“倒是应疏看着更是沉稳英俊了,那年我走时,咱们约莫一般高,现下你都比我高了些许?”
令狐情又再望了谢问渊,惊叹:“非不得我远在东南,都时常听到应疏的美名,这般气质非凡的青年才俊竟未婚娶,哪个女子不喜?若我是女子,必定求我爹去你家中求亲,然后嫁于你……”
“噗——”
钟岐云实在没忍住,喷笑出声。
这个叫无畏的真他娘是个神人啊,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也敢说这话?
谢问渊闻声,瞥了眼那边囚车里的人,只见钟岐云掩饰性地装作病痛趴伏在囚车里,并将脸埋在臂弯里,浑身颤抖。
他怎会不知刚才的话都被这人听了去?
只见囚车边上的解差不明所以,只注意到车里的傻子忽然趴了下来,浑身颤抖,几人心头一急,连忙拉了拉他的手臂,见丝毫拉扯不动,像极了邻村傻子患羊角风的模样,只道是陈哑儿这时候发了癫。
解差上前一步,向谢问渊报道:“谢大人,这周有翎似乎发癫了!”
谢问渊淡淡道:“无事。”
“?”
解差以为谢问渊不知这羊角风发作起来随时要命,又道:“再这样下去,也许会丢了命。”
谢问渊:“丢了也挺好。”
“?”
不对啊,谢大人原本不是这个态度啊!莫非到了京兆,到了他的地盘,这大人就不怕陈哑儿猝死啦?
谢问渊都这么说了,三个解差虽不明白这位大人所思,但也不敢多问,只能捡了一根树枝让这个陈哑儿咬着,至少让他不至于咬断舌头。
别人不清楚谢问渊的性格,和谢问渊同门多年的令狐情却是知道的,虽看不透这人,但好歹是知道谢问渊无论对谁都是那副客套又疏远的态度?说起来令狐情从未见过谢问渊喜欢谁,亦没见他厌恶谁,他们相识十余载,更是没听过谢问渊说过这种‘他死了也挺好’的话。
刚才来时没注意着囚车里关押的人,但现下令狐情就有些奇了。
这死囚究竟是犯了什么恶事,能让谢问渊这么深恶痛绝?
令狐情望了过去。
“这人是……”
谢问渊回过头,不再看那边的钟岐云,道:“周有翎,锦川周家独子。”
谢问渊这么一说,令狐情便都知道了。他虽远在东南,但当朝丞相夫人的侄儿犯了命案,这事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他就是魏丞相妻侄?”
谢问渊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车上这人不是周有翎的事,他不可能也对令狐情说。
令狐情本就是个怜惜女人的多情人,知道这人做出歹事,也是看不惯的。他眯了眯眼,嫌恶道:“的确是个没必要存于世的混账东西。”
谢问渊闻言笑了笑:“这话,我倒听不少女子对你说过。”
令狐情摇开了折扇,笑了起来:“这可不一样。”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只摇头道:“不过,魏丞……”
谢问渊闻声打断了令狐情的话,“日头西下,城门即将关上,咱还是早些进城吧。”
令狐情顿了顿,“也是。”
令狐情回吏部尚书府,谢问渊得先将钟岐云送到刑部大牢。等入了城,两人告了辞分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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