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炊烟。”苏宸翊如是回答。
宴山青顺着看去,大半个都城都收进眼底,包括那些屋顶上逸散的炊烟。
“陛下,你的子民过得怎么样,一日三餐的炊烟会告诉你。”苏宸翊笑脸盈盈:“某种意义上来说,炊烟是太平的象征呢。”
“你觉得朕的国家很太平?”宴山青挑眉。
“至少混战比之前少了许多。”
宴山青不满意这个说法,他其实能清醒地认识到祥和之下的暗流涌动。于是他嗤道:“哪有什么天下太平,不过是斗兽场上的片刻喘息。”
是啊,国与国之间的防线背后,无时无刻都能听到金属的锻击声,苏宸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陛下是想做开疆拓土的万乘之君,还是守成之君呢?”
宴山青不假思索:“若朕都要又能如何?”
苏宸翊眨眨眼,突然笑了,如同美玉生晕,令人目眩神迷。宴山青失神片刻,便听他殷红的嘴唇轻启,充满了危险的劝诱:“那臣祝陛下,得偿所愿。”
要不说你们天造地设,连搞事的意图都能不谋而合。
趴在二人脚边装死的滚滚耳朵一抖,生怕这祖宗又来一句“臣有一计”。太好了,幸好没有又挑事,不然他一个小妖怪已经没有心态去迎接那些接踵而来的麻烦事了。
「平昭元年,下,四月廿二,天降甘霖,陛下感念上天之福泽,遂收回捣毁寺院之旨,然仍限定寺院之数,并命慧显制《百丈清规》,僧众各司其职,全体投身劳务,以期自给自足。
上曰:诸山僧人,不遵《清规》者,不视其为君臣之属;且若有与官员勾结谋私者,必以国法绳之。」
一切尘埃落定,苏宸翊悠然躺在躺椅上研究菜谱,旁边摆着新出炉的点心,羽书乐呵呵地说起新下的旨意,一边给他打扇子。
“昨日的场面真是惊心动魄,奴婢没用只能干着急,幸好殿下得纯狐庇佑,才能化险为夷。”
苏宸翊翻书的手一顿,心想这下雨可和什么纯狐没有半点干系,全靠宴山青大发善心肯帮他。
不过苏宸翊比较在意这代表祥瑞的狐狸究竟是什么来头,能让那帮想至他于死地的犬戎人拿他没办法,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那纯狐,到底是什么,妖怪?还是神仙?”
“殿下,纯狐并非神仙妖怪。而是一类灵兽,传闻南雍国先祖就是得纯狐相助才会坐拥天下,就连咱们南雍国的三大圣物也是纯狐赐予的。”
苏宸翊视线终于舍得从书上挪开,转向羽书:“三大圣物?”
“能在危机时转世重生的世转珠,洞察过去未来的轮回境,还有医死人肉白骨的太虚灵芝。”
苏宸翊好奇,他撑起身子扶正有些松散的发簪,对羽书道:“有这样的宝物,为何还会让犬戎兵临城下?”
真有这宝贝,他和兄长没道理不知晓啊,苏宸翊纳罕。
羽书被他发髻上那对琉璃一样沉静如水的发簪晃了眼睛,随即语气扼腕:“这么多年了,应该早就不知道遗失在谁手里了吧。”
“殿下问起这个,难道是想……”复国?羽书暗自揣摩,想到深处,惊诧地眨眨眼。
探到宫墙外的花枝突然一阵颤动,白头鹎突然振翅高飞,苏宸翊摇摇头,在羽书不明所以的目光下示意他噤声。
“有人来了。”
苏宸翊话音刚落不久,内官监的内侍就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走上来:“奴婢见过殿下,今日奉陛下的旨意将宫里陈旧的器具更换了。”
“这样会不会太铺张了?”苏宸翊有些受宠若惊,他抿着唇,颇为陈恳道:“东西虽然旧了些,但用料都极为扎实。陛下一直崇尚节俭。为人臣子自然要做表率,我这样,会不会太特立独行,不太好啊……”
“殿下不必多虑,这是陛下的意思。”
“那臣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有好东西不要的是傻子。苏宸翊唇角笑容扩大,笑意也真实了几分,随后不好意思嘱咐到:“各位最后再搬我的寝屋吧,我养的一只猫在睡觉。”
那只熊妖昨日用了法力,回来就一直呼呼大睡到现在,真是好弱的妖怪啊。
苏宸翊暗暗摇头。
内侍答应得很干脆,他巴不得最后再处理寝殿。苏宸翊再怎么称呼小猫、小狗、小鸟,也改变不了那是一头凶悍的熊的事实。
寝屋内,“凶悍”的滚滚翻了个身,显然睡得香甜。
“你不去学术法,天天来烦我做什么?”遮天蔽日的古木挡住了炎炎烈日,一只毛发洁白如雪的狐狸慵懒地枕着蓬松的大尾巴趴在石头上。
在他对面,是抱着竹笋,只有山猫大小的食铁兽滚滚。
“我天生没有灵力,干嘛去自讨没趣。”滚滚闷声闷气。低头嗷呜一口咬在竹笋上,一边嚼,一边对狐狸道:“况且这是我们食铁兽的地盘,我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反倒是你一个纯狐族的家伙占着不走。”
没有灵力?狐狸诧异地睁开眼睛,细碎的光斑落进他眼底,比太阳更夺魄。
“你没有灵力?你父母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妖,母亲更是万妖册前十的存在,你怎么会没有灵力。”
“咔嚓——”滚滚恶狠狠啃在竹笋上:“我怎么知道呢!”他也很郁闷好不好。
狐狸金轮一样的双瞳突然定定看向滚滚,滚滚感受到他的神识正侵袭而来,顿时大惊失色:“你,你做什么!”
“不应该啊……”狐狸疑惑他毫无灵气流窜的筋络,正要往内府探去,却被一道强悍的禁制弹了回去。
“原来如此。”
狐狸口边溢出一丝血迹,神色复杂。他抬起爪子擦掉鲜血,对滚滚笑道:“都说妖族即将面临灭顶之灾,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惹眼的家伙,你这样,说不定还真能躲过一劫。”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滚滚鄙夷地打量他一眼:“没有实力还学大妖搜魂,被反噬了吧。”滚滚只以为他是实力太低被反噬了。
狐狸甩了甩大尾巴:“我可是纯狐氏九尾狐。”
“可你现在就剩一条尾巴了。”滚滚狐疑。
俩妖一阵静默无言,树林里的鸟鸣虫叫格外清晰。
好半晌,狐狸才声音低哑道:“我以前是有九条尾巴的,曾经有个驭妖师替我挡下天雷。那是我长出第九条尾巴的雷劫。”
滚滚连忙从小布包里翻出笋子,一脸八卦。
“我天赋好,是除了先祖和母亲之外,第三个年纪轻轻修炼出九尾的纯狐,我以为第九条尾巴的天劫比第八条强不了多少,更何况我修为大成,怎么也能安然渡劫。”
“没想到是我太年轻气盛了。”
第九条尾巴的雷劫,每一片云都翻涌起浓黑的墨色,蓝紫色的闪电如蛟龙穿梭,狂风大作,天地都笼罩在肆虐的轰隆声中。
被劈得奄奄一息的狐狸拖着沉重的身体匍匐在焦黑的草丛,他看了看重新酝酿起雷云的天穹,爪子几次三番想要按碎玉牌,但最后还是收回了空间。
娘正在闭关,此时强行出关,会害她修为倒退。左不过就剩两道雷劫,他再坚持一阵……
狐狸咬咬牙,勉强站起来。入眼一片阴沉,树木几乎摧折,远处的草叶无限贴近大地,层层叠叠,像湍急的幽暗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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