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因为一场高烧而聋了耳朵,他再也没能听到世界的声音。
家里花了大笔钱给他配上助听器,这一戴就是二十年。
印象中父母总是吵架,不是因为钱,就是因为他。
“要不是你没及时带儿子去医院,他能这样吗!”父亲又一次砸坏了家里的凳子,朝着母亲怒吼。
“是我的问题吗?难道是我的问题吗!我带李随去医院了,是医院不给及时治疗,让我等,让我等啊!我等了一夜,儿子都烧糊涂了!”母亲撕心裂肺,她哭喊着,手指指向李随的房间。
小小的李随贴着门缝,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
饭桌上,父亲突然摔了碗筷,拽着母亲把她砸到地上。
“我说了让你别再给你那个窝囊废弟弟打钱了!家里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吗!”
“什么窝囊废!他是我亲弟弟!”母亲被摔得吃痛,尖叫着大喊,“我说了!我弟弟在国外过得很难,我身为姐姐,难道要看他客死他乡吗!你一点良心都没有吗!”
“没有良心的是他!你们姐弟两个都是吸血虫!”父亲抓着母亲的头发,骑在她身上,“真他妈的臭婊子,老子今天一看银行卡,家里50万被你转给他了!那我们吃什么!西北风吗!”
“那是我的血汗钱!血汗钱!”男人怒吼,一个耳光扇在女人的脸上。
母亲癫狂起来,和父亲扭打在一起。
“我弟弟是有出息的,他一定会出人头地的!你不准这么说他!不准说他!”
“你这个疯子!我要和你离婚!离婚!”女人脸上满是泪水,脸被男人扇得红肿,突然把矛头指向饭桌上的李随,“早知道就不生他了,这个败家的东西!吃家里喝家里,结果还是个聋子!哈哈哈哈……摊上你们父子俩,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李随沉默地盯着碗里的米粒,一滴泪砸在里面,他再也咽不下去。
……
大二的某天,李随接到一通电话。
那头说,夫妻两人遭遇了车祸,当成身亡。
他来到医院认领尸体,看着盖上了白布的父母,李随突然笑了。
吵了一辈子,能死在一起,又是什么孽缘?
李随的父母是开货车的,那天在长途上,夫妻俩再次争吵起来。高速开得快,他们争吵得激烈,再反应过来时,车直接被撞得翻了过去。
当场殒命。
那一夜,李随蹲在太平间的门口,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再后来,由于赔偿与债务的原因,身为他们的儿子,李随只能承担了这一切。
他向学校申请了退学——即使那是C市最好的大学。
……
在失去双亲的第三个月,他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女孩。
自己的人生已经破碎不堪了,而她纯洁无瑕,他只想远远观望。
从未曾敢想,能与她有今日,即使她对他毫无真心。
从银行出来,温凝把身份证收放好。
在公交站等车,烈日炎炎,温凝烦躁地望向站台的电子牌。
预计下一辆车还有二十分钟,刚刚一班已经驶了过去。
大地被太阳烤得滚烫,三伏天的气温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对面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车,它鸣笛两声,温凝被吸引注意,抬头看去。
灰黑色的沃尔沃,男人摇下车窗。
先是一愣,印象中不认识,随即想起来。
他朝着温凝招手,女生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男人绕过马路开了过来。
“嗨,又见面了。”他说,在公交站台停下。
温凝起身,朝他点头示意,“嗯,你好,我在等车。”
汪文轩的视线越过温凝的头顶,勾唇轻笑:“48路?”
“啊……对。”
“上车吧。”汪文轩朝女生偏了偏头,“顺路,我带你过去。”
车内整洁且干净,当然也没有沈博超车子里的烟味。
温凝悄悄打量,至少没有异味已经打败了很多男人。
女生安静得出奇,汪文轩侧头去看她,笑道:“今天是在银行办事吗?”
温凝点头,轻声回答:“对,帮我爸转一笔账。是走个人账户的,他不太方便。”
随即了然,汪文轩又笑,倒是好意提醒:“如果是大额转账,建议以后多跑几家银行。”
温凝扭头看他,对上汪文轩的视线,似懂非懂。
男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手指悠闲地敲击在方向盘上。
“今天出去玩吗?”他又问。
女生也收回视线,点头道:“嗯,去参加同学聚会。”
电子导航显示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温凝的目光落向路边,伸手指过去:“就在那里,你一会儿靠边停就好了。”
穿过马路,汪文轩按女生的示意停了下来。
关上车门,温凝弯腰对车里的人说:“今天谢谢你,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汪文轩单手支在方向盘上,嘴角扬起,“不用,举手之劳。”
温凝也没有执意,她点点头,捋过耳边的长发,“那你注意安全,我先进去了。”
还没走两步,身后的人喊:“温凝妹妹!”
温凝停下,转身去看他。
只见男人下了车,他依靠着车门,单手撑在门框上。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脸上的笑意风流又倜傥。
“你来我家吃饭吧。”他说,嗓音爽朗清澈,“有空的话,记得联系我!”
温凝一愣,随即勾起嘴角,“好,我知道。”
推开包厢,鬼哭狼嚎就传入了耳膜。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咳咳咳——”
“你不会唱就别唱咯,看都破音了!”
“你懂什么!我的唱法是有技巧的!”
“技巧个屁,你快,把话筒递给我!”
……
坐在角落的沈博超还拿着手机,屏幕光线照亮了他的脸庞。
皱眉,急促,焦虑。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立马起身迎上去。
胳膊被抓住,男生脸上终于浮现了笑容,“温凝,我刚刚还给你发消息呢……”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消息延迟,她这下是收到了。
女生低头从包里翻了一下,掏出一个小礼盒。
“给你的,生日快乐。”
沈博超一怔,视线落在黑色的小方盒上。
伸手接过,缓缓打开。
TISSOT石英男表,深蓝色的表盘,掂在手里有一定的分量。
包厢内的氛围灯光打在上面,发出夺目的绚烂光彩。
男生还在愣神,温凝浅浅一笑,“礼物送你了,那我先走了。”
“哎等等——”眼疾手快地拽住温凝,盖上礼盒,“你来就为了送我这个?”
房间里的其他人注意到了门口的拉扯,音乐停了下来。
“超儿,外面谁啊?”
干脆一把将温凝拉了进来,手勾在她的肩头,“那什么,给你们介绍一下……”
“嘿,这不是温凝?”
女生抬眼——眼熟,很眼熟,一年不见,这人怎么胖了?
“真不够意思啊,你还和温凝在一起呢?怎么才把她叫来?”
温凝无言,只是细细打量。说话的人叫张豪,高中时期与沈博超一个班,他俩关系还不错,不过温凝一次都没和他说过话。
彼此都知道对方些信息,但结结实实地打个照面,这还是第一回。
“豪哥,你认识?”另一个男生还拿着话筒,话说时嘴怼在上面,声儿传遍了包厢。
张豪挑眉,凑近他,窃窃私语,“你是不知道,她和超儿高中就在一起了,俩人是一对!”
后者了然,目光又落向温凝,这回知道把麦克风放下了,又和张豪耳语:“我去,大美女啊,超哥艳福不浅……”
沈博超假意咳了两声,拉着温凝在沙发上坐下来。
女生劲儿小,勉勉强强地坐在了他身侧。
“陪我们唱几支歌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保证不晚!”
温凝其实不愿意,小小的包间,仨男的,就她一个女的。
“我想回去了……”她说,作势要起身。
“别呀!”沈博超抓住温凝的胳膊,把她搂过来,“就两个小时好不好?唱完我们就走!”他说着,另一只手伸出来,做出发誓的模样。
“咋了?温凝她怎么了?”张豪还在吼嗓子,抢了另一个男生的麦克风给女生,“喏,你想唱啥自己点吧。”
温凝没接,沈博超替她接了。手机上给她点了几首她喜欢的,音乐播放起来。
情侣对唱,张豪主动让了一展歌喉的机会,老老实实地待在一边。
温凝拗不过,只能和沈博超唱完一曲。
一瓶啤的递到女生面前,温凝摇摇头,视线落向沈博超,只是笑,眼底冷冷的:“你又想灌醉我吗?”
和上次一样。
沈博超的手一顿,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于是仰头一饮而尽。
一个小时后,实在是坐不住,温凝假借要上厕所的由头出去透气。
不过确实是去了洗手间,她洗了一把脸。
里面又闷又热,酒气熏天,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群男的。
时间还不算晚,但她确实想回去了。
女生收起手机,抽了两张擦手纸就要离开。
转身时碰到沈博超跟上来了,他的脸喝得通红,醉醺醺地扶着墙壁。
“你要走了是吗?”他看破她的意图,跌跌撞撞地上前。
男人把她压在洗手台,鼻腔喷洒出的酒气让她无处躲闪。
“你想干嘛?”双手撑在沈博超的胸口,温凝略显惊慌地看他。
一只手箍住女生的腰肢,一只手摸向她的脸颊。
醉醺醺的,但眼底跳跃着火苗。
“我们复合好不好?”他说,痴迷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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