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次后江芜就没和楚弋再有联系，她原以为有关他的事情可以就此翻篇，没成想他在学校故意捉弄她就算了还要主动找上门来。
这天江芜因为做卷子太过投入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一边走一边给妈妈发消息说晚点才到家，因为地铁工作日免费，江芜打算坐地铁回家，虽然离得有些远。
街道上人烟稀少，初春的天气还是冷得不行，她把领子拉到最上面，插着兜踩着昏黄的灯光往前走。
途径一个小巷路口时抬眼看了看路口的灯，修好了，江芜捏紧手指，想到时间已经不早了有抄近路的打算，前几次路过这里时灯是坏的她没敢走。
头往巷子深处看，一条道黑不见底，正犹豫着一个中年男的走了进去，因为有人打头阵江芜放心了一些，便也抬起脚跟着走进去。
她打开手机的灯光，往前照，是希望前面那人也能看清路，自己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他妈的老子刚从那破地出来……”
旁边的岔路口发出咒骂，紧接着是旁人的安慰，嗓子里像含了痰，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江芜一听有些怔，不敢转头看，快步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只是下一秒她听见有人说了句有学生妹，瞳孔瞬间瞪大，心里开始慌张，然后前面那中年男人竟跑了起来，他看来也害怕，江芜正要抬腿跟着一起跑肩膀被搂进一个宽阔的怀抱，还没叫出声嘴就被捂住。
“是我。”
黑暗中对上楚弋那双漆黑的眼，江芜悬吊起来的心才有些放下。
听见黑暗处传来嘁嘁声楚弋拉着她的手快步跑了出去，被灯光笼罩时江芜才真的放下心来，把手从楚弋手里挣脱。
他扯嘴笑了一声，低头去看手心，手指按着摩挲了两下，“害怕为什么还要走？”
江芜明显不想看见他，视线飘忽，但确实因为刚才有他在才感觉安全，所以礼貌的问：“你为什么在这。”
“我跟着你来的啊。”他毫不掩饰的说。
楚弋被朋友拉着在酒馆里喝了几杯，实在是觉得无聊至极，看那群人自己喝高了乐起来，他倒清醒得格格不入便独自跑出来，去哪不知道，都比在那听人吹牛逼好。
走出酒馆没多远就看见江芜在路的对面对着条黑不溜秋的巷子犹犹豫豫，那模样活像一只在悬崖边试探的幼鹿，直到有人进去了她才胆大的跟着走，楚弋蹙了眉，思虑了一会从天桥跑过去也钻进黑暗处。
这人就不正经吧，江芜低下头翻了个白眼，“我走了。”
“就为了坐免费地铁？”
楚弋看着她的背影问。
她抓紧裤子，被风扬起发丝，只是背影就显得柔弱。
“对。”她扔下这个字，抬脚欲走。
“我可以给你钱啊。”楚弋完全是下意识说出口的，老套得像台剧里的富豪甩了张卡说离开我儿子那样。
江芜难以置信地转过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解。
楚弋索性把话挑明：“你很需要钱，不是吗？打那些零工，为了省几块钱去坐免费地铁，都是因为妈妈生病了，对不对？”
“你有什么资格调查我的事。”江芜往前一步盯他，一字一句里全是烦躁。
“因为我可以帮你，”楚弋迎上她的视线，目光落在她因激动而微红的脸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不需要。”她斩钉截铁，再次转身，被楚弋拉住，“到毕业你都可以不用为钱发愁，你不想听听吗？”
江芜顿住，想到自己跑去驿站便利店那些打零工，一个月下来都不够买妈妈的两瓶药……磨蹭了一会转回身去，“所以是什么条件？”
“继续教我。”
“就这样？”她有些错愕。
“不止这样。”楚弋的嗓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深意。
江芜的胸口微微起伏，她抬起轻颤的眼睫，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是什么？”
“我想你对我认真一点，还有答应我，”风在耳旁呼呼地吹，将他的声音衬得愈发清晰，楚弋上前一步，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灼灼，“不许教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
是对他认真一点，还是教他的时候认真一点？这人怎么这样，偏要在字眼上故弄玄虚，江芜回到家，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该不该答应呢。
她咬了咬手指上的骨头，眼皮垂得很下去。
第二天放学，她随着人流涌出校门，抬眼就看见人群里的楚弋。
不得不承认，他就算挤在人堆里也不会淹没，身型修长，周身又自带一股与常人不同的疏离气质，长相养眼，反正是很吸引人眼球，一眼望过去眼神就自动聚焦在这个人身上。
江芜看了几秒才撇开眼，楚弋正好抬头，他扒着车门思索了两秒俯下身和司机说，“你先回去。”
说完跟上前方那个走得慢悠悠的身影，他并不急于叫住她，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觉得看她这般慢悠悠走路的样子，颇有意思。
楚弋是很喜欢榕城的春天，冷空气还未完全退散但墙头花苞已显绽放的模样，新鲜得好像能闻见绿叶的清香和花蕊破开苞叶的芳香，只是五点多路灯就已经亮起，下过雨的街道映射点点灯光，江芜贴着墙根慢慢走着，无意识地踩着积水，从背后看去，肩头微微垮着，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她攥紧了手，眉头拧在一起，心里的防线像细雨一样被风吹散，渐渐瓦解，忽然停住了脚步，只是在这一刻，一辆电动车从身旁开过，从后视镜里看见楚弋的脸。
阴魂不散的野狗。
江芜心里最先冒出来的想法。
她唇抿在一起，眼敛下压复又抬起，做了心理建设转过身去看他。
“只是教你吗？”
楚弋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向前迈了一步，“是只能教我。”他将只能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像在宣布一条不容置疑的法则。
江芜心头一阵发麻，如同被细微的电流窜过，她知道楚弋看她的眼神不算清白，那目光里翻滚的，是远超同学界限的灼热，是带着明确目的的占有。
她清楚地知道，他对她抱有的心思并不纯粹，这种感觉危险而越界，但是江芜还是答应了，教他学习而已，又能做什么过分的事呢。
只是楚弋要求从今天就开始，他现在对江芜很感兴趣，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和她待在一起，心头也会泛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的满足感。
所以在江芜讲题的时候他频频出神，她在说着为什么套这个公式，题怎么解和解题的最简单的方法，而楚弋看着她，看她嘴唇张动，想着她眼睛为什么亮亮的，声音为什么很好听，为什么不抬头看他一眼。
江芜发现了楚弋不盯着书看盯着她看，目光毫不避讳，她捏着笔往桌上戳了戳，发出轻微的脆响，“你要我认真，你自己都不认真一点。”
楚弋闻言，眉梢微挑，随即从善如流地低下头，摆出一副自知理亏的模样，但他那略显懒散的神情并没有收敛，唇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抱歉，重新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