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弋这两个星期过得挺紧绷的,和江芜待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在班里那股懒散劲又下来了,在心里想着他爸还有李韵那副嘴脸,发现还是提不起太大的劲。
然后念头一转,想着江芜,他这么久真是挺难受的,人天天就在眼前晃,喜欢她又不能说,牙齿一咬,开始写起作业。
学习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直到月考开始,心里才得以松懈一些。
考完语文他没什么太大把握,毕竟这个科目起伏挺大的,但是可以保证及格。
再到下午拿到数学和化学卷子时浅松了口气,一边奋笔疾书一边佩服江芜的押题能力。
考完第一天他没有过于招摇得意,还卖关子似得做了副考得不好的可怜表情。
江芜眨了眨眼,很官方地安慰了他一下。
然后这人就厚脸皮的凑上来,“就这样吗?”
过近的距离让空气瞬间变得稀薄,那点得逞的笑意分明在索要更多,眼里含着期待和激动,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如果有尾巴,现在一定翘得很高,哪里像是考得很烂的模样。
江芜摇头,把书推他面前,“快写。”
楚弋咬着后槽牙,开始恨起学习这件事。
第二天上午的英语自不必说,没太大压力,下午因为晚上的五一晚会大家都有点心浮气躁,楚弋想的是赶快结束,真挺累人的。
对于江芜来说就是一次简单的考试,但还是忍不住分析起难度,总体不算太难,特别是理科还有数学,很多题型她帮楚弋归纳过。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次归纳得这么准……
考完后因为晚上还要待在学校,她就直接去食堂吃饭,刚吃到一半对面座位被放上餐盘,抬头是梁沉那张笑得温和的脸。
“考试怎么样?”梁沉坐下来很自然地问。
“还行。”她捏紧了筷子加快吃饭的速度,被楚弋看见又要借题发挥。
梁沉一边吃着饭一边抬头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就在江芜吃下最后一口时他开口问,“你那天是不是不开心了?”
“没,我吃完了,走了。”江芜礼貌地笑了下起身离开。
梁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色还是很不好,觉得自己过于冲动。
回到班级,所有人都正忙着把椅子搬向操场,考试后的焦虑已被抛之脑后,空气里弥漫着假期前特有的躁动,苏桐招呼她,“走吧,咱俩一起下去,不然你找不到我们班位置。”
“好。”
正走没多久,兜里的手机收到消息嗡嗡响了几声。
“你带手机了?”苏桐忽然问,然后凑过来小声说,“我也带了,今天好多人偷偷带了。”
果然,刚到操场大部分同学都在低着头看手机,或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长假,老师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份小小的越界。
她刚坐下就掏出手机来看,是楚弋3条消息发的。
“吃饭了吗?”
“一个人?”
“你们班位置在哪?”
周遭是喧嚣的人声,江芜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瞬,然后低头简短地回复,“吃了,现在和同学一起,在主席台前面。”
刚发过去楚弋秒回,“我刚在食堂看见你了。”
江芜一愣,嘴角向下撇了撇,回他,“我吃饭一个人,他自己过来的。”
过了会他才回,“你不关心我这次考得怎么样?”
她一边敲击着屏幕回他一边听旁边的人发出惊叫。
“吉他社表演,主唱是楚弋。”
“你考得怎么样?”点击发送
“他唱歌!?真的假的。”
旁边的喧闹还在继续,江芜耳朵听着,等着楚弋的消息
“考得还行,你没忘记答应我的事吧。”
她盯着这段文字拧了拧眉直到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才回神,节目单从她眼前传过去,匆匆地还是看见了楚弋的名字。
旁边传来一声窃窃私语,精准地戳中了某种荒诞的反差,“顶着这样一张脸唱歌,怎么有种物理老师在台上打碟的感觉。”
她关了手机没再回信息,身边的人也逐渐安静。
先是主持人发言再是漫长的校领导说话,大多同学都在玩手机,节目开始后亦是如此,她看得有点困的时候,手机再次传来震动。
楚弋:“我买了点喝的,我给你送过去还是自己过来拿?”
江芜垂着眼回:“我不喝。”
那头许久没有回复。江芜心里清楚,这是他一贯的伎俩,又问了句你在哪?
得到位置后,她弯下腰,悄无声息地从班级后方离开,直到进入教学楼,漆黑的走廊一片寂静,操场的音乐声传到这里,都被稀释得模糊不清。
一只手忽的横在她眼前,差点被吓到。
“想什么呢?”
楚弋拿了杯校外买的果汁塞她手里,黑暗里江芜看见他的眼睛很亮。
他靠得太近,温热的呼吸带着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江芜下意识后退一步,“那我回去了。”
“这么急做什么呢。”楚弋的眼神沉黯,看得人脊背窜起一股麻意,趁着黑暗,他上前一步,说,“为什么和梁沉一起吃饭,你都没和我一起吃过饭。”
一股说不清的偏执攫住了他。
楚弋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建立在喜欢江芜这个前提上,也正是因为他的喜欢太过纯粹和绝对,所以任何出现在她身边的异性都让他烦躁,更何况是那个心思明显的梁沉,他气得心脏发紧。
无法忍受任何人分走江芜的目光,疯狂的念头在脑海叫嚣,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他?为什么不能彻底属于他?
“我说了呀,他自己过来的。”江芜看清他眼里莫名的狠戾,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试图拉开距离。
“那你骗我你一个人。”楚弋再次欺近一步。
“他自己过来的,所以我本来就是一个人啊。”江芜强调道,“只是普通同学。”
楚弋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体,拉开了些许距离,慢慢平复汹涌的情绪。
“你不是有表演吗?”江芜问道,试图打破这僵硬的氛围。
“你看见了?”
江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不是一直忙着学习?怎么有时间唱歌?”
“只要想做,当然可以挤出时间。”他垂首看着江芜,将所有的动机都表明,“我唱给你听的。”
看着楚弋的情绪恢复如常,江芜也配合地笑了笑,点头回应,但是一丝隐忧在这时候悄然浮上心头。
她最初的打算,是想要楚弋对她保持长久的好感,以此赚取可观的家教费用,但眼下,她还什么实质性的举措都没来得及做,楚弋就已经表现出超乎预期的依赖,她好像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也高估了她对这场利用的可控性。
回到位置上时已经是下半场,台上表演着小品,周围大部分都低着头看手机,她没什么精力,往后靠在椅背上,有点昏昏欲睡的模样。
直到周围人发出吵闹她才抬头,这时候大多数人已经放下手机,鼓起掌迎接下一个节目。
“楚弋上台了。”
他一出来,原本沉寂的观众席仿佛被瞬间点燃,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前排老师打着手势让大家保持肃静。
吉他社的成员在后方调试琴弦,几声零落的清音落下,原本嘈杂的现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期待,望向舞台。
楚弋站在最前方,怀里抱着一把吉他,微微低着头,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只留下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条,手指在弦上随意拨动,像在试音,又像在酝酿情绪,而后抬起头,唇角牵起一抹从容的笑意,带着几分随心,几分了然。
台上灯光笼罩着整个舞台,但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显得张扬,但偏偏散发出的就是和周围人不同的气息,沉静而耀眼的存在感。
台下稀疏的哄闹着,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琴声响起,明明只是最简单的弹唱,仍引起一阵尖叫。
“春天是她最爱的季节……”
他没唱情歌,反而是一首很活泼的曲子。
嗓音不似成年人那般浑厚,像一种透明的看得见的质地,仿佛能看见阳光穿透的亮色,舒展而从容,声带轻微的震动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
很容易就将人带入进去。
刚才走出教学楼,他拉着江芜的手认真说:“你最喜欢的歌,你要认真听。”
“你怎么知道?”她没记得自己说过最喜欢什么。
“那还不简单,看你常听榜,这首排第一。”
他一边唱着一边在台下找她熟悉的身影,他确实不喜欢在大众面前表演,但不知道为什么稀里糊涂的就来了。
一曲毕,全场又响起掌声,热烈澎湃。
他稳住气息,从主席台往下面看,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离开。
他神色总淡淡倦倦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淡,加之行事嚣张,所以没人想到他在台上唱歌是这副模样,正是这种反差最吸引人。
不过,楚弋这种行事张扬,习惯被惊羡目光包围的人,也许不会理解她的用意。他,太容易成为人群里的焦点了,而这就是她最不喜欢的,所以教他学习这件事才要对别人隐瞒。
吉他社的另一个表演已经开始,人群里仍有零星的欢呼,只是声势微弱了很多。
好一会,楚弋打了电话过来,“好听吗?”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背景还有些嘈杂。
“好听。”她不假思索的说。
“你开心吗?”他忽然问,江芜觉得有点奇怪,不自觉点头,“开心。”
“那你为什么不笑。”
她心一提,呼吸都跟着错乱,抬眼撞进远处楚弋的视线,心脏一瞬间乍然失重。
然后僵硬的勾起唇角。
那时候的心跳比滚动的音符还要密集。
正好唱到那一句: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原来你也在这里。
就像是宿命的注解,轻飘飘的将所有兵荒马乱的悸动,都归结于一次神启般的顿悟……他们不过狭道相逢,偏偏记忆最深刻。
晚上十一点多她才收拾好准备上床睡觉,刚闭上眼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喂?”她的声音有些困倦。
听筒里静了一瞬,传来楚弋的嗓音,“我第一次这么努力,其实挺紧张的,陪我一起等成绩出来呗。”
江芜轻叹了口气坐起身拉开旁边的台灯,顺从地答应了他,听着她的呼吸,楚弋心里那份紧张感退了不少,狠话放出去了,事到临头又怂了起来。
倒不是怕丢脸,就是希望如果能够提升上去,江芜对他会不会有所改观,人还是没有把柄的时候最恣意轻狂,一旦有了在乎的东西反倒畏首畏尾起来。
就好比在台上唱歌,掌声和目光确实赋予了他一时的自信,但心里依旧没底,才会拨打那通电话,他只想要江芜的反馈。
因为放假的原因,好多同学都还醒着,在没有老师的群里热火朝天地闲聊,等着成绩出来,直到班群消息弹出来好几条,她听见楚弋呼吸变得紧张。
一般成绩出来,除了可以在平台上查看,老师也会把成绩表发群里,两个表,一个班级的一个年级的。
不知怎么的,或许是被楚弋影响,她也莫名感到些许忐忑,点开年级表时犹豫了会儿。
第一名是她,这两个星期不仅是楚弋在学,她也比之前更加投入,所以这次考试比第二名高了十几分。
那股紧张感还是存在,然后她往下滑。
楚弋试探性问,“你看见我成绩了吗?”
她的手顿住,把那列成绩放大,年级排名往后面滑是班级排名。
“没看见。”
电话那头却传来楚弋一声了然的轻笑,气息都变得轻快起来,“你看见了,我真的做到了。”
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像是小学生炫耀一般。
手机上显示:楚弋班级排名:19
他没有对成绩有过多的深入讨论,问她放假有没有时间。
江芜说自己要陪妈妈去医院。
“那我晚上再来。”
低低暗哑的声音在她耳侧绕,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楚霆因为生意上的事在家里设宴,楚弋也必须到场,很巧,学校各别领导也在,他们为了在楚霆面前讨好,争先恐后的夸着楚弋这次进步多大,甜言蜜语地奉承着,一整副就是与有荣焉的模样。
楚霆面不改色的点头应和,笑得一脸慈祥,既不张扬,也不冷漠,好像真为他高兴一样。
楚弋看在眼里,嗤笑着喝着酒,还真不愧是商人,一板一眼的演得有模有样。
李韵在他旁边脸色就没那么好了,想来又是她那个小儿子惹事生非,所以让人夸不出口。
应付完那些人李韵便走开,看见了楚弋忍不住踱步过来压低声音讥讽,“考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认真写的呢。”
楚弋一口气将酒全部喝完,“你知不知道无所谓,但是能让你有这种失态的时候也是很不错了。”
他说得温和,但李韵被气得脸色涨红,楚弋见应该不需要自己了转身离去。
他也明白了,无论自己有没有变好,其实他父母是不在意的,排在后面的时候顶多是恨铁不成钢,但是跑到前面去也不见得会夸他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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