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芜猜测着楚弋说的要求,想来想去以至于晚上没有睡好,早上就起晚了些,急匆匆洗了个澡和头发才去他发的位置找他。
到的时候他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坐在树下,腿伸得长长的,看到她来了颇有点傲娇的模样,没起身,没说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江芜坐过去后他突然侧身靠在她肩上,江芜身体一僵然后去推他脑袋,“楚弋,你坐好。”
“我没睡好,有点困。”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理直气壮。
“那是要在这里坐?”江芜问。
楚弋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着眼低声说,“坐一会儿,今天天气好,太阳没那么大,风也刚刚好,而且,还只有咱俩。”
顿了一会儿,江芜还是按捺不住,问他,“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楚弋这才睁开眼,眼睛眨了眨,坐直了身体不答反问,“吃饭了吗?”
江芜愣愣地摇头。
“那走吧。”说着拉起她的手腕走出了树荫。
一路上楚弋说着要吃什么喝什么,一点也不提起其他的事,江芜也就没提,猜着楚弋大概是要卖什么关子,可能等到最后才说吧。
吃完饭后带她去了画展,说是朋友的朋友的,送了两张票,刚好去看看。
楚弋今天的话异常的少,看完画展出来就逛,漫无目的的逛,楚弋仍旧不说什么,江芜也就不问。
离她家还有差不多一公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楚弋说顺道送她回家。路走到一半,人渐渐少了,江芜的手突然被握住,她讶异地转头去看楚弋。
他脸上带着点难得的紧张,吸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和女生单独出来玩。”
“我比较紧张,今天一直在酝酿,但是都到这了,没想好我也要说。”
“什么?”
说到这句时楚弋的眼睛是专注的看着她的,两秒后就泄了气,有点强硬的意味说,“我要你答应我的事,你肯定能猜到。”
她设想过楚弋会提出过分的要求,但是没想到只是这个。
“楚弋,你认真的?”
“当然。”楚弋又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威胁,“我可不想再吃没名没分的醋。”
好像怕自己这样会吓到江芜,楚弋又软了语气,“其他什么都不会变的。”
江芜仍有点宕机,她忽然在想,是自己对楚弋太放松戒备了,忘记了他顽劣的一面,才会处于被动状态。
楚弋见她不回答又逼近一步,忽然低头靠近,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你没有拒绝的机会。”“嗯?”
江芜对上楚弋的视线,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得到答复楚弋这才满意退开,然后牵起她的手在手指落下一个极亲的亲吻,细微的战栗霎时窜过脊背,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这混蛋,白天的那副乖乖面孔全是装的。
江芜回到家,整个人还有些恍惚,是到睡觉前才反应过来自己栽了,这不等于羊入虎口吗,他性子执拗,以后想要脱身,恐怕很难。
而楚弋却在心里做了更长远的打算,原先他的规划是出国留学,现在自然是跟着江芜走。要留在国内,首先要提高成绩,虽然是赶不上江芜的,但可以离她更近。
他计算着时间,刚开始觉得留给他努力的时间好像不够长了,后来又觉得太长太长了,什么时候才能脱离高中生的身份,什么时候江芜才能成年,他有太多想做的事,那些在心里翻涌的,滚烫的念头,都不得不被强行按捺。
楚弋睡不着,从桌上抓起书来看,绿色的书封,书脊上是《心向原野》四个字。
那次义卖活动开始没多久,1班的摊才支起来,楚弋就偷瞄他们班那份货物清单,找到江芜的名字,然后找到那本书,买下了。
当然,看书对他来说实在枯燥,倒不是书本身无趣,只是任何文学作品落在他眼里,都跟一粒安眠药没什么两样,翻不了几页,困意就会漫上来。
要说是什么冲动呢,或许是楚弋想要以其他方式多靠近她一点。
后来又从江芜的书包里瞄见了一本《失城》,兴冲冲去找同款,才发现这本书大陆没有,辗转几日让他妈妈在香港找人帮自己买上了,也难免被冷嘲热讽一顿。
那会儿楚弋觉得自己傻透了,像个傻逼为了点微不足道的共通之处费心思。
书是繁体字,他花了更多的时间才啃下来,他敢保证,比以往做任何一件事都要认真。
-
接下来的几天,江芜只和楚弋通过几次电话,因为他又去了香港,她私心觉得这样正好,那次之后她一时不知该怎样去面对他,还好,有这段时间过渡一下,让她好想想怎么应对他。
在假期最后一天,天空飘起了小雨,江芜轻轻坐到妈妈身边,把头偎在母亲腿上,像小时候那样,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声音低柔。
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沙沙的,像蚕食桑叶那样,世界仿佛都被雨水浸泡得柔软,她环住妈妈的身体,闭上眼。
回房间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躺在床头的手机有一连串的消息弹出。
她手机常年静音但不设免打扰,什么时候能看到消息就取决于什么时候回。
她猜,大概率是群里又在哭诉假期即将结束吧。
本来是没心情看的,但鬼使神差的,还是拿起手机,点进消息99加的年级大群,准备设一个免打扰时,眼神突然聚焦到一张被刷过去的照片,过于眼熟的身影让她手指上滑,点开。
是某社交平台的图,上面赫然是她上次在东街和楚弋逛街的照片。
可以看出是游客发的,画面大部分被头顶那棵百年流苏占据,如雪如云,纷披而下,他们只是刚好被拍进去,刚好被发出来。
不过,很巧妙的是,楚弋的脸被挡住,只留下一个瘦高疏朗的身影,但是她的侧脸却是很清晰的显露出来。
她继续往上翻,发现这张照片是下午五点左右,隔壁班一个同学在社交平台看见,马不停蹄的截了图发出来,配文:靠啊,主任不是发话谁敢和年级第一谈恋爱就滚回去见家长,搞得那些男同胞不敢去送情书,这谁啊敢顶风作案,速来围观认人!!!
下面一众的不可思议。
同学1:我的妈呀,我一直以为江芜是那种眼里只有习题和考试的学霸,没想到没想到,只想知道这谁,你们给点力快猜啊。
同学2:心碎了,我还准备毕业了再去递个情书,啊啊啊哭哭哭。
同学3:怂包,还是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同学1:话说是不是上次被老师抓到给江芜表白那个。
同学3:不是,那男的没这么高,我敢肯定。
同学4:梁沉吧,应该是他,就他和江芜走得比较近。
然后下面一堆附和的。
但是有个人跳出来反驳:这男的虽然没露脸,但看这身段和气质就不一般,很像楚弋你们觉不觉得。
江芜刷到这条时,心猛地一跳,指尖都微微发凉,好在往下翻了翻消息,大多数同学都表示“不像”“完全不是一路人”,只有零星几条随口附和,“是有点神似?”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在手机里看着别人聊着自己的八卦,江芜心里别扭的慌,索性退出不再去管。
消息栏里还有好几个同学前来“关心”,她一概不理,避重就轻地只回了许妮的。
刚退出,大群里就有人发:社交平台上的那条帖子已经没了。
……
没了又如何,图已经被他们传来传去的,无所谓帖子还在不在。
刚过了会儿,许妮又发消息给她:大群解散了!!!
退出聊天框一看,果然显示群聊已解散,话题戛然而止到返校这个上面。
一波接一波的……江芜更郁闷了,明明这个时候还没和楚弋在一起,但是拍摄角度很刁钻,显得两人很亲密,这就算了,现在是真在一起了,真是无处可说。
回学校后不免多了几道目光落在身上,本来这事儿大家议论一阵也就该淡了,但大群解散,一个晚上过去,都把矛头对准了她,一下就成了众矢之的。
几个男的排在走廊看她走过,“多大点脸儿,就为她我们快乐老家没了。”
“别这样说吧,听说是有老师混进来了。”
“可别为她找补,哪能那么巧。”
“肯定是她和男朋友在背后作怪呢。”
这些议论时不时飘进耳朵里,江芜虽觉得有些烦扰,倒也没太往心里去,她一贯的想法是:只要不闹出什么风波,就还能过得去,眼下,一切还算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江芜觉得自己和楚弋待久了,脸皮变厚了,忍耐力也变好了不少。
不过他并没有主动问起这件事,只像往常一样发消息关心她吃早餐没。
然后发了两张图。
楼下换上了这次考试的新榜,她依旧排第一,楚弋拍了进步之星那栏给他看,然后另一张是长图,手机清晰的拍下了她和楚弋的名字。
配了一个戴墨镜很得意的小黄人emoji。
江芜都能想象到他臭屁的模样,手指敲了几下回:
“恭喜你啊,再接再厉。”
他不说那事,江芜也不说。
但是不代表她不理,别人就会让她安生。
五一过完又是晴天,丁聿忍不住轻哂:“狗屎天气,放假就下雨,上学就出太阳,诚心和我们学生作对呢吧。”
楚弋没回应他的吐槽,一手搭着护栏,一手夹了根烟,看起来神色淡漠,听着丁聿絮絮叨叨地说话。
“你说那群怎么解散的啊,你在里面吧。”
“太吵,早退了。”
“废话,一群傻逼天天在里面八卦能不吵,不过看他们聊天可有意思,这下解散了,这点乐子都没咯。”
楚弋没应,眉眼冷冷淡淡的,风掠过,衣角被卷起,他在思考,江芜会生他的气吗?
烟下去三分之一,楼道上夹枪带棒的回音传到他耳里。
那些人吵了许久,全是些下流话,这会他才认真听了几句。
因为很清晰地听见了江芜的名字。
“以前装那么清高,还不是私底下偷偷谈,这种表面纯的最会装了。”
“看你这口气是记恨到现在呢。”
“靠了,全校批评我能不恨吗,合着就羞辱我一个给下面那群傻逼杀鸡儆猴呢吧。”
“那大群不就因为她才没的,什么东西啊。”
“你中午不还欺负人家来着。”
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倏忽被风吹散,几点火星溅落在他指间,而楚弋一动未动,只眉眼间的戾气无声加深。
“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群人哈哈笑着,有人解释,“他啊,说自己正义感作祟,想拿热烫倒江芜身上,人家不仅避开了,还让他出糗摔在了地上。”
笑声愈浓,楚弋的呼吸就越重。
那男的接着说,“放学看我整不整她,顺便逼问逼问那个没脸的男的是谁,他大爷的,老子吃过的苦让他也尝尝。”
“把他俩绑一起拍个视频。”
声音愈发的近,人从楼道走下来,楚弋看清了是谁。
当初向江芜表白不成,被年纪主任在主席台当着全校同学面通报批评的。
那以后,老师放话,再发现有人给江芜同学递情书表白的那就是下场。
她长得漂亮成绩又好,难免受老师关心,但过度的关心像火堆把她架着烤,自那以后,她就不喜欢过于出什么风头。
楚弋当时在台下根本就没关心那地中海老头说过的话,也是后来在一起后慢慢才从别人那知道的。
那群人笑着要下楼,转头看见了走廊里的两人,连忙收起笑意,有些讨好地笑了笑,声音也低了下去,怯怯地打了声招呼。
这楚弋他们都认识,能够搭上也算一件可以拿出去炫耀的事,特别是家里有做生意的,能够攀附上一点,在生意场上就会好走几分,若沾不上边,也最好别有瓜葛,毕竟这种在食物链上方的人,有时候是把梯子,有时候就是堵墙。
其他不说,就单说楚弋这人,惹上了是真没好果子吃,毕竟他不怕事。
但好在也是个不爱惹事的,除非……
几人正要走,楚弋向为首的勾了勾手,那人疑惑的指了指自己,然后上前,后面几人正犹豫着,被楚弋一个眼神打发走了。
“嘿嘿,哥,怎么啦?”
他手里的烟闪着火光,快要燃到尽头。
楚弋一言不发,压迫感十足,让他抬起手,冰凉的指根握住对方汗热的手臂,目光向上掠了一眼,随即将烟头摁进他的手腕。
咝啦一声。
空气中多了股烧焦的味道,他整个身子被烫得吓了一跳,叫声卡在喉咙,只断续地溢出压抑的闷哼。
手腕上烙下一个暗红的水泡,边缘焦黑,烟灰混着渗出的血水,黏腻地糊作一片,看上去有些惨不忍睹。
丁聿呼出一口烟圈吁了一声,“有意思。”
楚弋垂下头去轻蔑地看着他,“不用逼问了,我在这,还要绑吗?要的话放学再陪你玩玩。”
说着手指按着他受伤的手腕,用力掐到流血,再拿过丁聿手上的烟,轻轻抬起挪到他的脖子上,烟雾往上飘把这男的眼睛熏红,身体在发着抖也不敢闭上,因为楚弋拿着烟头,隐晦地在他喉结那块儿晃。
“错了错了,别……”他腿软得发颤,但不敢多动,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摁上去。
“我开玩笑的,真的。”
楚弋抬眼,手向下移,猝不及防地把带着火星子的烟头摁在他锁骨上,“出去敢多嘴,下次就摁在别的地方。”
“有什么流言,我都算你头上。”
再笨的人也懂得闭嘴,那人点头如捣蒜,保证什么都不说,胡乱地讲着不敢再做欺负江芜的事,楚弋放开他后就慌不择路的跑下楼。
丁聿瞧见楚弋脸色还是阴恻恻的,打趣了一下,脑子突然飞转回来,抓住他们话题的中心,惊讶道,“我靠,你和江……你们……”
楚弋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走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一遍又一遍地搓洗双手,恨不得搓掉一层皮,才终于关上水。
丁聿又点上一根烟,调侃,“你背着我偷偷进步就算了,还背着我偷偷交往年级第一,人姑娘可是我先看上的,你也太卑鄙了。”
“吃屎去吧。”
宣告出来的感觉让他心里爽了几分。
“还有,怎么回事?那个照片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张照片是昨晚丁聿发给他的,说和他长得像。
他意识到不太对,所以找了帖子的发布人,在友好的商量下让人把帖子删了,当然还心机的找人拿了原图,就是可惜没他正脸。
因为没在群里,以为看见的人不多,所以那些事一概不知。
“都传疯了,昨晚十一点多的时候群就解散了,我刚还怀疑是你小子干的。”
“你怎么不说啊。”
从昨晚到现在,江芜也不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倒显得他是个极不负责的人,所以的担全让她一个人扛了。
“我也才知道那人真是你,你又不回消息,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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