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道士,覃程反而觉得称这人为神棍还恰当些。
刚到宁化村的时候,覃程就见村口站着一位身穿电影里那种黄色驱邪道士服的中年男人,他用桌子摆放一个神坛,烧香烧纸,又拿着桃木剑在那儿比画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唱和。
怎么看怎么靠谱。
不过他摆的架势,倒真是唬住了还留在宁化村未搬离的几户村民,引得他们跑到村口凑热闹。
“哎哟喂,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叫了大仙来做法事?”
“听说是琼山古墓有鬼魂作怪,都死了好几个考古队员了!警察也找不出原因,所以不知道是谁请了大仙来看看。”
“鬼怪?!”也不知是哪个女人惊叫了一声:“怕是惊动墓主人了吧!所以说这种抢人祖坟的事儿做不得哟!早晚遭报应!”
“是啊,以前宁化村好歹还有地能种,虽然路不好走,但是收成好啊,反倒是他们这些所谓的专家做什么考古研究,让不少人搬离了住了几十年的家不说,地和田也没了!虽然那年给的补偿一时间也算丰富,但子孙后代可咋办哦!”
覃程皱眉从谈论着这事儿的人群中穿过,他走到穿着便服的姜平身旁问道:“这是在做什么,你一个国家工作人员大张旗鼓在村民面前弄这些迷信的玩意儿,也不怕有人告你宣扬歪门邪道、不正之风?”
姜平能在这个年龄当上副局又怎么会考虑不到这点?他瞧了瞧面色不虞的覃程,缓缓道:“虽说我在警局工作,但今天正好休假啊。今天也只是刚好来宁化村游玩而已,不巧‘正好碰见’这场法事。覃专家,你可不要搞错了,这道士可不是我带来的。”
说着他指了指道士身边的男人,继续道:“我刚才问了,是那位老哥请来了,本来我今天休息也没有打算掺和这事儿,但眼看群众越来越多,为了避免这些人误导搞些诈骗的事儿,我只能‘加班’在这里守着见机行事了。”
不用说覃程也知道道士身边的男人就是姜平的好友,来这儿不过是帮姜平充当幌子而已。
覃程气结,又不知再说什么,只能站一旁看道士作法、静观其变。
那道士花腔太多,一会儿高声呐喊一会儿舞剑游走,覃程听不大懂,只约略听到是在请什么神来驱鬼除祟。
之后也不知从他哪儿弄了只大公鸡,做了法后,他手指尖掐掉公鸡鸡冠的一角,血红的鸡血从破掉的鸡冠渗了出来。
那道士拎着公鸡用带血的鸡冠在在场每人额头、手背各点了一点,留下一个圆形的血迹。
等全部点完他才说道:“这是保平安、驱邪的,将就着给村里的人一道做了,等法事结束你们都能进山了。”
他说话的间隙,覃程注意到道士手背上全是伤疤,像是被烫伤了,甚至手指头有些不自然的扭曲。
我朋友说这道士的身上基本上都是这种伤痕,听说是泄露天机受到上天处罚留下的。似乎看出覃程的疑惑,姜平低声对他说道。
覃程瞥了眼姜平,“比起那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让道士来宁化村,当初叫我去警局录口供的时候你们不是不信吗?”
“有些事情也不是说不信就不存在的,将近十三年的刑警生涯,这一点我深有体会。”递给覃程一根烟,姜平说道。
那天他拖着失神的林秦羽从大墓离开,原以为林秦羽的异常过会儿就好,哪知道两天过去依旧是那副模样。送医院去也查不出病因,一直到他这老朋友介绍了这个道士。道士给林秦羽喝了符水,林秦羽才像醒来一样恢复正常。
当时老道士摇头晃脑地说着林秦羽有多凶险,救她又是多么困难,直到姜平给了他三千块钱,才不甘不愿地住了嘴。
也因为这事儿,姜平才有些信了覃程的话。虽存有疑虑,但这次过来他还是带上了这个道士。
姜平从没接触过这些东西,虽然估计得到这道士恐怕也就会些小把戏,算不上真正的‘大仙’,但确实是他到目前为止遇到的道士中,能处理事儿的。
“请他来可是花了差不多三万块呢。”
覃程嗤笑了一声,“你的钱?”
“那倒没有,我朋友是个灵异事件爱好者,家里又实在殷实,这次他就慷慨解囊帮了忙。”
不想和姜平再扯这些,覃程望了眼手背上已经干涸的公鸡血迹,他眉头一皱,抬手就将它擦掉了,顺带还抹掉额头上那一点。
将覃程的举动看在眼里,姜平嘴角挂着笑,目光闪现一丝探究。
法事结束得很快,接下来就要往大墓探沟那儿去了。
姜平只叫了覃程来引路,加上道士还有姜平的朋友,总共四人。
去琼山的路算不得长,也算不得短,但走着走着,最前面的覃程却刻意放慢了步子。
按理说,若是这道士真的能处理那古墓里要命的鬼怪,对他们的考古工作来说是再好不过了,可是覃程有些犹豫。
不是不想灭掉那些怨鬼,只是……
不管覃程心里是怎么想,这段路终究是有尽头的,一个小时后覃程领着道士到了探沟中部,任凭姜平怎么说,覃程就不再往前。
“命案都是发生在这探沟前方的,后面是墓室我们还没有清理好,不能让人进去,万一丢了文物可不行。”
姜平意味深长地望着不愿让他们再往前的覃程,忽然说道:“我突然有些好奇,为什么早上你听到我说找了个道士来宁化村驱鬼,会是那样的反应。”
覃程是个考古人、同样也是个斯文有礼的读书人。他请来倒是本来就是为了解决麻烦,但早上覃程听到他的话后,那语气里竟然并非开心,而是恼怒。
望着姜平那双似乎看穿了一切的眼睛,覃程轻笑:“我也很好奇,命案现场明明就在这儿,姜局为什么要执意往前,是有什么东西吸引您周六都要带着两个人来大墓深处。”
“我不是说过,今天我不算警察,只是来游玩的吗?”
“那就请你出去!”覃程厉声道:“这里并不是游玩的地方,这是科考现场!请尊重我们的工作!”
姜平点了点头,随后从衣兜里拿出自己的警察证,“那好,也请你尊重我的工作,覃程,两起命案,这不是开玩笑!”
站在探沟前,覃程依旧没有让步,这边姜平和他一直对峙着,那边道士手里的罗盘却忽然疯狂转了起来,动静极大。
“这、这、好像、好像有东西在这附近!”道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惊惧。
道士拿着罗盘的手开始颤抖,他的眼神也在四处张望,全然不见刚才在村口那样的镇定自若。
覃程心头一颤,忍不住也向四周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发生了什么?”姜平大跨步走到道士身边问道:“这是怎么了?”
“罗盘转得越快,就证明怨气越重怨鬼越多,我、我从没有见过转得这么快的罗盘啊!”
怨气?是说那些横死的盗墓贼吗?
“这地方要命啊!”道士惊恐地叫道。
听了道士的话,覃程连忙应声:“那我们现在不要继续留在这里了,离开为好。”
道士还未搭话,姜平就先开口了:“离开?怎么可能!原本就是来驱鬼的,什么都没有做,那几万块钱可得退给我们了。”
老道士靠着年轻时跟着村里的老道学来的一点未入门的本事做点法事唬人还行,但他还真是从未遇过大事。之前听带他的师傅说过罗盘越快、怨气越重,像他们这种小道遇到了跑就是了。可也只是听说而已,这么多年来他从没遇见真的恶鬼。
刚才姜平的话很直白了,如果他现在放弃,丢了此前辛苦经营出的‘口碑’不说,那三万块就得打水漂了!
老道士是个贪财的,想了想他硬着头皮道:“当初、当初你们也没有说过是这种情况……”顿了顿,他那双小眼睛转了转,满是算计,“再加两万!五万块的话我就不走了帮忙驱鬼!”
说完他又想起自己此时仙风道骨的人设,不能这样贪图财物。老道士假模假样地咳了一声:“咳咳,你们也知道,驱鬼驱邪可是伤害我身体的,需要些补偿才行。”
姜平的老友倒是真相信老道,“是是,大仙您就帮帮忙,到时候钱不会少的。”
“那……好吧。”老道士‘勉为其难’,“那我就帮你们把这儿的怨鬼除了吧。”
说着老道左右看了下,找个宽敞的地方放下背包拿出里边的‘法器’。
血染的糯米、奇怪的柳条……
“连朕也看不见,就要除灵?”
蓦然间耳边传来了这一句,覃程猛地回头,但唇似乎无意间触碰到什么东西眼前是棱角分明的俊美侧脸,冰冰凉凉的触感从唇的那处传到覃程心头,覃程身子一僵待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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