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绑住覃程的绳子断掉,他们就知道覃程出事儿了。
“怎么办!”
本就像麻花扭紧的心,这下子更是被扭了乱麻。
不是不想救覃程,而是来自本能地惧怕。明知前方有致命的危险,任谁都会衡量算计。舍己为人的太少,那是英雄,但眼下没有人想做那个英雄。
“这大墓真有问题……”张俊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想让大家先离开这个地方,但想到覃程独自留在墓中……
他们只是猜测覃程出了事儿,万一他还活着,万一他在等着人去救他.......
“还是先报警吧。”
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的唐家明说道,但他话音刚落围墙那头就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轰隆隆隆!!”
像是巨物被拖动着前行在地面摩擦出的声响,前两天高薪才聘到民工领队叫喊:“妈的,老子就说这大墓邪门!要不是为了那点儿钱,哪儿会送着命过来!快走吧!这大墓说不准要塌了!”
“这……”何幸有些迟疑。
“这什么这!你们不要命了?”望着犹豫着是否该走的考古队,工头骂了句:“真是书读多了连命也不想要了!走,我们先走!”
说罢领着自己几个工友赶忙逃了出去。
何幸回头望了望不打算离开的几人,他咬了咬牙:“我们还是先离开的好,如果再不走说不准我们都会没命!”
一直关注着里面动静的吴海,注意到围墙那头停止了响动,他皱眉道:“谁要走就跟着何幸走,我进去找找覃程。”
说着吴海拿了一个手电筒翻过围墙,爬下另一侧的木梯前说了句:“如果一会儿我没有出来你们就赶紧报警。”上次那个叫姜平的副局找他们问话时就说过要封锁大墓,要不是当时李国贤让朋友帮忙,他们全体考古队员又联名保证,这大墓早就被封了。
可就算姜平那边让了步,也是有要求的。
“如果再发生意外,别给我提什么十多年的研究成果,到时候就算你们找了天王老子来,这大墓也必须封了。”
这是姜平的原话。
如果覃程真的出了事,那大墓一封、古墓的秘密只怕他这一生都不可能知道了。这种遗憾他到死都不会释怀。更何况之前覃程还救过他的命。
张俊连忙说道:“我和你一起进去!”
唐家明也应声:“我也一起吧。”
两人没有犹豫,带着设备跟着吴海一同踏入那幽长通道。
肃景墨望着被同伴扶了起来的短发青年,眼中带着一抹探究。
他早已死去多年,若是真如上次那人所说已经过了上千年,算起来千年间他醒来不过两次,第一次是近百盗墓贼突然涌现大墓,他斩了那些人后又陷入沉睡,虽然他在这墓中已分不得时日,但想来应当已过几百年。
第二次醒来,见到的就是这人……
醒来之时,他已站在大墓边沿的沟中,当他瞧见两个盗墓贼的怨魂在墓外猖狂,以为这些怨鬼扰他安寝时,他亲自出手结果那两丑陋的东西,当他正欲将面前这个盗墓的一同宰杀时,却发现手中的剑无法动他分毫。
千年了,他的尸身早已朽灭,留下的只有无法轮回的魂灵。
似是想起了什么,肃景墨看着覃程,面前这人倒是他这么多年遇到的第一个能看见他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他手中剑无法斩断灵魂的人。
肃景墨微微勾起唇角,一双桃花眼满是兴味。
覃程被吴海和张俊扶了起来,但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
落在刚才想要他命的人身上。
他就是大墓的主人、一个未知的朝代的帝王……他……
“我们得赶紧走!石门要关上了!”
轰隆隆的声音再度响起,唐家明望着无外力就挪动的巨大石门惊出一身冷汗。
“再不走就晚了!”大吼了一声,唐家明猛力推了推三人。
张俊和吴海见覃程望着虚空处半天没有反应,以为覃程失了魂,他们只能仓皇扔掉手中拿的工具,一人一边架着覃程就往外跑!
巨大的汉白玉大门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轰鸣声,似乎整个山岭都随之颤动,终于回神的覃程连忙站稳脚,二话不说跟着张俊、吴海、唐家明逃出了地宫。四人前脚刚踏出的一瞬,地宫的大门就在下一刻牢牢锁上,只余下浓浓尘埃飘散在空中。
“我们快出去,这古墓很邪门儿,不宜久留!”
覃程平复着呼吸,点了点头:“已经六点了,再晚恐怕还会出事儿。”
明明将近盛夏,四人逃出探沟时,外边的气温却让穿着长袖工作服的他们抖了抖。
“其他的人呢?”覃程四处看了看没有瞧见队员。
“刚才以为山要塌了,就让其余的人逃到山下了。”张俊回道。
知道张俊他们三个留下救他,覃程心头微暖,“多谢你们冒险救我。”
“你之前不也救过我?”唐家明不知道之前那事儿,吴海不好多说,只提了这么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旁边的张俊摆了摆手,似乎刚才逃跑耗尽了所有,他说话都没了气力,“我们还是先下山吧,虽说现在看着安全,但保不齐一会儿又生了变故。”
吴海:“是啊,下山后我们再想对策。”
阴雨绵绵,不知何时落的雨水让整个山岭笼罩在一层烟雾中,下山的路湿滑泥泞,山岭道路上杂草藤条丛生,覃程个子高走起来格外困难。
“绳子断了你怎么都不知道?”唐家明是几人前辈,话语中带着几分责备,“明知有危险就该更小心、多注意!”
“覃程,你是不是在里边遇到了什么?”想到覃程能看见那些东西,张俊问道。
覃程摇了摇头,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半晌他也只能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覃程也知道要不是唐家明、吴海、张俊冒险进入古墓,他说不得已经死在了墓中。
不说地宫中的那人,就算探沟隧道里的鬼怪,他也应对不了。
只是想到这处覃程又不禁出神,脑海中浮现那人面容。
似笑非笑的眼睛带着惑人的光芒,又暗藏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人的穿着俨然是帝王模样,应当就是肃景墨了。
覃程确信这位皇帝若是想杀他就好比捏死一只蚂蚁,但不知为何把他们放走了。
覃程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从江波出事儿的那夜之后,事态就像决堤的洪水无法阻拦地急转直下,甚至无法预知这场洪水将造成怎样的灾难。
远离了宁化村,到了西安城回到学校宿舍,覃程才后知后觉。
他再粗心也不可能粗心到绑着他的绳子断了也没有发现,就算他再怎么痴迷考古,再如何想要一探究竟,也不可能不顾自身安全。
分明踏入墓道前他都时刻紧抓着身上的绳索,提防着可能存在的陷阱,他当时打定主意但凡遇到不寻常的情况就立即返回。
可结果呢?
他非但忘记了绳索的存在,甚至在地宫大门无端打开时就这么冒险踏进地宫、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推动着他向前、控制了他的思维,让他忽视了周边环境、全心投入陵墓之中,引领着他往前走向那具石棺。
他有太多想知道的答案,但又惧怕去触碰。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对付不了探沟隧道内夺命的怨鬼,寻不出控制他思维的根源,还有.......
还有那个面上挂着漫不经心、浅浅笑意的古代帝王。
想起目睹那人慢慢睁开双眼的场景,覃程抿了抿嘴心突然慌乱起来。
那一瞬他几乎要以为这人是为他醒来。
“呼——”覃程深深叹了一声。这声音在仅有水声的浴室中格外突兀。
不想再去思考的覃程快速洗了澡,让热水冲掉周身的冰凉,冲掉古墓带出来的泥污,但一个多月来一直悬着的心却并没有回落一分。
刚擦干头发,覃程就接到了张俊的电话。
“你要不要出来坐会儿?明天周六正好休息,我们到大排档吃点东西再喝两杯。”
“行,”挂好毛巾覃程说道:“就我们两个?”
“还有吴海和唐哥,他俩应该到北门了。”
“那好,我马上出门。”
挂了电话,覃程拿了钥匙,关了灯就离开了。研究生寝室本来是两人间,室友也不知做了什么工作,长时间不在寝室,所以目前相当于只有覃程一人住在这间。
其实研究生三年级,大部分学生都在外实习,就好比覃程,更多的时候是住在宁化村,要不是宁化村发生了那些事,他也不会回来住。
至于那位曾经的室友,算起来覃程也有半年没有见过他了。人与人的关系变化也是难以预知,此前每日见面的人有一天就突然不再见了。
西安夜里气温比白日更低些,一场雨后湿润了空气,晚风轻抚格外舒适。
虽比不得沿海城市经济发达,但西安的生活也没有沿海那样快速的节奏。西安人身体、血液里似是流动着千年以来的积淀,做事不急不躁、稳重持恒、硬气淡然,这使得这个城市从人到城都透露出千年的历史留下的沉稳和从容,让人感到平静又扎实。
覃程很喜欢西安。
学校的北门离宿舍区不远,走路不到五分钟,覃程就看到站在北门门前的三人,他冲三人挥了挥手。
“你这也太慢了,我都快饿死了。”
太慢了?他从出门到现在总花费时长不超过五分钟,这也算得慢?不过这话覃程倒是没说出口,只笑道:“那我今天请客?”
几杯啤酒下肚,四人中话比较多的张俊就领着头说开了。
“吴海,你毕业了是打算继续待在这儿还是说回家?”
吴海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道:“打算先跟着队把宁化村大墓的事搞清楚,以后就去河南开封的历史博物馆。”
“河南?你家不是在广州吗?”喝了口啤酒,覃程问道。
“是在广州……”吴海停顿了会儿,才又道:“晓梅家在河南开封,她是独生女,家里就只剩下她妈妈了。”
覃程懂了吴海的意思,但是……
“那你父母怎么办?他们不是都在广州吗?”
“我爸妈都有工作,再说宁化村这边我估计五年内是不可能搞完的,五年后我也差不多三十岁了,我爸妈正好退休。我之前问过他们,他们也愿意到河南度晚年。”
吴海和张晓梅的事他们至今都不好多问,现在听吴海提起,张俊还是问了句:“你和张晓梅……”
“都怨我,都是我的错。”
吴海说了这一句,就皱着眉不愿再说。
覃程不知道为什么张晓梅就算死了也固执地想杀了吴海,吴海虽说张晓梅的死都怪他,但当初张晓梅死后警察也查过了案,要是吴海真有大问题,那他今天也不可能坐在这里,感情的问题个中曲折和隐情除了当事人旁人不会知晓,覃程也不会去胡乱猜测。
事情早已过去,别人的事情他们也没资格去管,这话题也就到此为止。
吃着东西,没人再说话,几人又陷入沉默。
许久后唐家明才似想起了今天的事,向覃程问道:“今天我们进地宫的时候发现地宫大门顶门器竟然从地里翘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儿?”
覃程叹了口气:“不知道,打从我进了地宫就好像被控制了一样,压根就想不起安全的问题,一心直往墓中走……”
“你就没有想着回头给我们说一声?”
“有一瞬间想过,在察觉顶门器出现异样的时候我就想跑了,但后来又不知为什么脚像被钉住一样,根本无法挪动,再后来……我就什么也顾不着只想往前去。”
像是有一种诡异的力量催促他走进坟墓深处,不让他回头……
思及此,覃程心凉了半截,也出了一身冷汗。
见覃程面色不对,张俊赶紧拍了拍覃程的肩膀,喊道:你脸怎么突然白了!
覃程深吸了一口气,尝试压下慌乱,“没事儿。”
“你是不是在墓里看到了什么东西?”吴海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覃程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说出看到墓主人魂魄的事:“也没见到什么。”
唐家明的目光落在覃程身上半晌,片刻后才笑道:“行了,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不论怎么说今天逃过了一劫也是喜事。明天正好周六,吃饱喝足后再回去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其余的等周一再商量,不急于一时。”
覃程点头:“唐哥说得是。”说罢他和几人碰了杯、闲谈了些趣事。
说是好好睡觉休息,但等覃程回了寝室,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安生。因为只要闭上眼他脑海里就浮现推开石棺的那一幕。
刚才没有告诉张俊他们他看到墓主人的事,是想着这种怪力乱神的事,说出来只会让几个朋友担心。但更深层的原因,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不敢说他根本不想从墓中出来,更不敢说他放不下心已经敞开的大墓。若不是理智告诉自己那里太过危险,他其实想立刻去古墓一探究竟。
他想确认今天看到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他的幻想,想确认看到人是否真的是墓主人。
想着那人的面貌,覃程心头喟叹,就是不知道人死后魂魄是不是会保持死前的模样,如果是的话……
那人分明那样年轻,为什么就死去了。
谜底明明就摆在眼前,他甚至可以与古人对话却因为顾及安全而无法触碰,覃程不甘心。
想到这儿覃程猛然坐起身,但转瞬他又急忙抓紧了床边铁栏,像是为了克制自己的行动。
除了他就没有其他的寝室内,覃程像告诫自己般自语:“明天吧,明天再过去看一看,不能急。”
夜已深,月色被飘过的云遮挡住了,朦朦胧胧看不分明。
周六是休息日本不用到宁化村工作,但早打算好睡醒就去宁化村的覃程,天还未亮就已经起来梳洗。
还未等他收拾妥当,电话就响了,是那个叫作姜平的警察局副局长的电话。
“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介绍了一个道士,那道士说是想去古墓看看,我想着让你带个路,毕竟你比较熟悉那儿。”
“道士?”覃程讶异道:“为什么要找道士?”
“不是你们这些考古的说有鬼吗?”电话那头侍卫姜平点燃了一根烟,皱眉道:“这是我朋友给介绍的,说是一个大师,不过我倒也想看看这世上是不是真有邪祟。我们现在已经在宁化村了,你赶紧过来吧。”
“别乱来!”
覃程几乎是吼出了这一句,想也没想地抓了背包跑出寝室,打了车直接去了宁化村。
什么道士,什么驱邪!他妈的这是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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