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完全没把出场费千万的大佬，跟家中这位陆少爷联系在一起。

    各有所图的两人，开始了短暂同居的日子。

    宋凛这房子两室一厅，侧卧平时没人住，靠墙放了张弹簧单人床，上面堆满各类杂物，一开门，异味连同灰仓惶逃出，都在里头待不住了。

    陆之夷洁癖，站在门外面若冰霜。

    “你上一次打扫卫生什么时候。”

    宋凛真不记得了。

    好像是……两年前？反正肯定不超三年吧。

    锦衣玉食长大，出入都有人安排得妥帖的陆大佬，实在想象不出原来世界上，竟还有比宋家客厅还要脏乱差的地方：“你要我住这？”

    宋凛歪曲了人家的意思，很防备地抱臂：“你想干嘛，还想跟我一起睡吗？”

    一来就惦记主人的床，过分了啊。

    龙小十默默说了句大实话：“不，主人，我想您高估了自己卧室的情况。”

    果然，陆之夷面上的嫌弃都到了城府也掩盖不住的地步。

    “宋记者，你房间飘台上灰尘目测至少有六十毫米厚，说狗窝，都玷污了这两个字，有什么值得我惦记的地方？”

    “脏，其实就是一种自我感觉，特别主观。”

    “佛说，心静自然凉，你心里干净，看哪里都会很干净的。”宋凛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了句掏心窝的话。

    “而且打扫了也会变脏，不如就让它顺其自然的脏下去吧。”

    陆之夷双眼微眯，他还是头次遇到敢在自己面前耍赖皮的。

    还那么肆无忌惮。

    宋凛仍在滔滔不绝，满口瞎扯：“就我经验，脏到一定程度，到了个临界值，就不会再脏下去了，真的。”

    陆之夷：“……”

    越来越不明白，龙神到底看中他什么？

    …… 

    头条拿不下， 但日常报道还是得做。

    尤其最近鬼节快到了，算是他们杂志的热点时期，照理是要出一期深度专题的。

    G市靠海，江水多，宋凛打算因地制宜，写点水鬼相关稿子。

    他在网上看，就市郊东边大岭山里有个水库挺有意思，被传得神乎其神的。

    单是这十年间，就有八个小孩因为游水在水库里淹死，近两年，里头又陆续发现过两名警察的尸体，但匪夷所思的是，当时水库的水位，也就勉强到成人的腰际左右。

    这一桩桩的悬案，让大岭山成为大家避而远之的地方，在G市十大凶地中名列第六。

     “陆之夷，走，你跟我一起去，感受下工作的快乐。”

    现在杂志社人手不够，万一自己需要出镜，就需要有人搭把手了。

    不过去之前，宋凛跟陆之夷就“如何去”这个问题产生了根本性的分歧。

    经费紧张，单位只能报销公交车票，宋凛打算先地铁、再转两趟公交车、再步行四十分钟过去。

    这个方案被陆之夷一口拒绝：“时间就是生命，为什么要去做浪费生命的事。”

    宋凛觉得自己早晚要被陆之夷何不食肉糜的风格给气死。

    为什么浪费，是因为他们没钱可浪费啊。

    宋凛觉得每天自己都在伺候仙子，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房间脏了不睡，衣服一天换两次，吃的用的都要高标准，你是豌豆王子吗！？

    拉锯不下，还是宋凛让步，忍痛把手机交过去，让陆之夷滴个拼车算了，等他检查好器材，出门前接过一看。

    那一刻，简直心跳都要吓停了——

    陆之夷是叫了车，但特马叫的是劳斯莱斯！

    陆之夷真不是故意的。

    他从小出入都有保镖司机护航，加上不热衷交际，琐事有弟子鞍前马后的处理，他的手机只需要接打电话的功能，对流行的app一窍不通。

    陆之夷第一次用打车软件，他对着快车、拼车、顺风车、霸王车各类名目沉吟数秒，自然地选了自己平时会坐的车。

    当时单已经发出去了，宋凛发现时已经过去了38秒！

    离免费取消，只剩下22秒！

    生死时速，千钧一发！

    宋凛真是想撕了对方的心情都有了！

    这类豪车服务，超过一分钟取消都得支付费用的，但最近啪啪打车app又改了版，越来越烂，取消的按钮更是被更新得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鸡贼的要命。

    等宋凛掐着59秒的尾巴取消了交易，他瘫软在沙发上，觉得浑身被掏空。

    龙小十扑在宋凛怀里，哭唧唧：“主人，我的主人你醒醒，你还好吗！？”

    陆之夷无法理解穷人的心惊动魄，上前探了探宋凛腕间脉搏，关心了句：“怎么回事，要不要给你叫医生？”

     ……

    好，最后还是宋凛屈服，自费打车到水库。

    下午的山间绿荫如盖，清风徐来，一派大好风景。陆之夷腿长，一人走在前头，宋凛跟小龙落在后头。

    龙小十来的路上很忐忑，不是怕鬼，而是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贫困。

    宋凛：“所以，你是想另投明主了？”

    龙小十来凡间不久，但人类虚溜拍马的恶习已经学的十成十了：“怎么会，我生是主人的龙，死是主人的鬼！我只是在想，等以后我可以腾云驾雾带人飞了，能不能也加入啪啪打车，给主人您赚钱使呢。”

    宋凛被逗笑了：“就你这小身板，怎么骑，未成年不准出来打工的知道吗，对了，你今年到底多少岁？”

    小龙说龙族太能活了，大家都记不太清自己年纪，一般看龙角的圈数就能知道。

    “大概一圈代表百岁，两千岁基本就算成年啦。”

    宋凛：“……”

    龙角，呵呵。

    龙小十脑袋两边，只有两个鼓囔囔的小包，像还没冒出土的种子。

    ……压根连龙角的影子都没有好吧！

    他究竟摊上的是什么熊孩子啊！？

    窒息。

    饲养龙，比想象中更麻烦，麻烦程度，简直跟陆之夷有得拼。

    看着前头男人肩背挺阔的高大背影，宋凛微妙的有种一养养了两，二胎家庭的重负感。

    他问小龙：“你需要吸灵气，可现在外头到处PM2.5，哪来的灵气？”

    龙十：“有是有，像长白山灵境，凤山上都有原先宗门留下的修炼场所，不过，如果去不到那里，我也可以吃鬼填填肚子。”

    鬼对龙而言，就像方便面于人类。

    可以活命，但容易上火，属于垃圾食品。

    “但主人，一定不会忍心总让我吃垃圾的吧？”不谙世事的小龙是这样觉得的。 

    别说鬼，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的宋记者：“……压力好大。”

    虽然周围已经发生过几起命案，但来河边来垂钓的人还是有不少，完全没受传闻影响，采访过程中，有个老爷子边套鱼饵边气定神闲的说：“我都在这钓了二十年了，能出啥事？多半是媒体瞎说的，小年轻信什么不好，非要信牛鬼蛇神？”

    宋凛：“………”

    惭愧，一周之前，他也曾拥有这样科学笔直的三观。

    暮色将下，水面闪烁的光斑似璀璨的银河，微风舒爽凉快，是城里感受不到的清爽。

    宋凛手边的鱼竿抖了抖，激起水面涟漪阵阵，应该是有鱼上钩了。

    刚那位老爷子去上洗手间，让他帮着搭把手，宋凛以前没钓鱼的经验，以为直接往上扯就行了，谁料那水下的东西力气大的出奇，猛地把他往下一拽，连人带杆的翻下了去。

    与此同时，水中阴影上浮，哗啦一声露出水面。

    浮现在宋凛面前的是半张近似“人”的脸。

    露出水面的那张脸跟接近死猴子，上头皮肉皱巴巴的，没有眼皮，五官像被人打碎又拼凑在一起的一样，模样说不出的狰狞可怕，浑身散发着腐烂的鱼虾臭气。

    宋凛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

    卧槽！现在环境问题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了么？

    G市已经变异出汉江怪物一样的生物了么？

    有关部门到底关注了没？这应该是人类生物史上的重大发现吧！？

    龙小十直接被吓得龙尾高高竖起，屁股都露出来了：“主人你能别想么了，快逃啊啊啊！”

    那怪物嘴里咬含着鱼饵，嘴角扯高，边缘都要扯到眼角的位置，锋利的尖齿上下叩动，一口张大朝宋凛咬去。

    宋凛拼命往岸上游。

    可奇怪的是，明明岸边看着近在迟尺，但却怎么也游不过去一样，几分钟前岸边还停着的车，垂钓的人全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浓得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黑雾。

    在更深的处，他听到有人求救的声音——

    不好，陆之夷也落水了！

    “给我坚持住，我马上就来！”

    宋凛没多做他想，纯属本能地就往陆之夷溺水的方向扑去，那水下有什么东西拖拽住了陆之夷双脚，水花乱溅，没几下人就被拉进了水底。

    宋凛水性不错，立刻深呼住一口气，猛扎进水下，去寻找那个不断下沉的身影。

    人呢？在哪儿？

    在那——

    就在宋凛差点要够着对方之际，一把冷彻的声音穿透水雾，直直刺进耳里。

    “宋凛，清醒点。”

    冷意倏地消失了，接着他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拽上岸。

    ——是陆之夷。

    怎么回事？

    黑屋退潮般散去，宋凛还没看清陆之夷到底做了什么，半空就滑出一道水迹。

    一直随影随行紧咬在后的怪物，也一起被甩飞到岸上。

    啪嗒两声，半人半猴的怪物趴地上，吱吱乱叫，动弹不得了。

    “等等，你不是在水下——”宋凛一脸愕然，赶紧擦干脸，睁大眼睛去确定。

    没错，陆之夷活生生，好好的站在自己旁边，身上半点湿气也没有，他满心疑窦：“你，你没事？那刚刚水里的——”

    陆之夷伸出手：“那是幻觉，障眼法，你都看到什么了。”

    指腹定在眉心处。宋凛只觉一股温热顺着额头涌进周身，说不出的柔软舒适，先前的窒息感也一扫而空。

    这也太神了吧，现在骗子都那么厉害了吗？

    宋凛略显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双骨节分明的手。

    明明才认识没几天，但对方现在这副严肃又专注的样子，意外地让人觉得挺可靠。

    足足怔忪了几秒，他才顾得上回答上陆之夷的问题。

    “……我刚在河里，看到你啊。”他看陆之夷收回手，神情不善走向那只不断挣扎的怪物，忍不住跟上去：“喂，你冷静点！”

    要揍也轻点揍，好歹留给活口啊！

    变异物种，是得完完整整上交给国家做研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