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几日,陆之夷大概也感受过宋凛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他用关爱傻子的眼神:“宋记者,看清楚,这是水鬼。”
水鬼,又被称为水猴子。
是投水自杀或意外而死的人灵魂变成的,它们会徘徊在自己淹死的地方,等着害死别人来当来当自己的替死鬼。
“以前,它们常用哭声引诱路人,现在嘛,只能说也与时俱进了。”
宋凛这才注意到,陆之夷脚边还有一只东西,同样奄奄一息,唯一的区别就是头发是白色的,也是猴身类人脸。
这怪物怕极陆之夷,抱着头蹲地上狂打哆嗦。
陆之夷话不多,但里头蕴含的信息量有点过大。
宋凛反应慢了一拍:“那,那个让我帮忙扶着鱼竿的大爷……”
陆之夷声冷如冰:“你以为水猴是什么珍稀保护动物,只有一只么,你敢接水鬼的东西,就相当于答应了他们的交易,所以你之后才会那么轻易的被拖进幻境里。”
宋凛:“……”
龙十默默:“啊,主人对不起,忘了跟你说,成了龙主,你也能看到鬼啦,是不是很开心,很兴奋呀?
陆之夷看了眼被自己说懵住的的青年。
夏日温度虽说热,但水下还是冷的,宋凛现在浑身湿透,脚下滴水不断,夜风一吹,遍体生寒,几乎变成半透明的衬衣紧紧贴在肌肤上,
他强忍着什么似的,肩线明显在颤抖,湿软的刘海半遮住眼帘。
应该是在怕。
既然怕,为什么还要选择不自量力的去救人?
陆之夷垂眸,若无其事的扫过自己被扯住的衣角。
他本来就不喜欢别人靠近,尤其从那次绑架后,这个习惯就变本加厉,像顽疾一样扎根在血肉深处,日渐加重,病入膏肓。
但,现在他需要的东西,现在就在青年身体里。
渴求带来的亲近,让他没有甩开这份软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对方指尖的颤抖,以及身体上潮湿的水气,仅仅是这个程度的接触,身体里那股深压住的戾气也得到片刻的缓解。
他回到河边时,就看到宋凛奋不顾身要自投罗网的傻样。
水鬼的幻镜,会反应出人当时最害怕见到的一幕,宋凛之所以会看到他,那表示当时他自身都要难保了,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这才认识几天,就不懂得对人有防心么?
这股傻气,让陆之夷破天荒没甩开人,还说了句能勉强算安慰的话:“无需担心,水鬼的话,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危害,以后——”
话未说完,宋凛已抬起那张狼狈的脸。
湿漉漉的难掩狼狈,但他眼中光芒大盛,跃跃欲试的样子,压根不带怕的。
“那,在解决他们之前,能让我采访十分钟么!”
陆之夷:“……”
跑灵异线几个月,这是宋凛第一次采访到当事人……哦,当事鬼。
能不激动么!?
KPI对他精神造成的压力、伤害,可不见得比鬼少。
短暂的错愕下去后,宋凛迅速地构思了采访提纲,开始从常规问题切入。
比如你是为什么变成水鬼,一般死去的人会按时去当地地府报备投胎事宜,那为什么没去呢?是怨气太重还是心有挂念?
当了水鬼后有考虑过自首么?阻止不去自首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地府制度的不健全,还是当地有恶势力阻扰?
在知道地府如今还沿用着千年前的法规条例,宋凛觉得匪夷所思,“地府方面难道没有成立应对这类事件的职能部门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水鬼忍无可忍,龇牙咧嘴刚露出吓人的神情,就瞥到后头的某人。
秒怂了。
陆之夷就那么站在那,表情甚至都没动过一下:“没听清问题么,回答他。”
两只水鬼只能硬着头皮,瑟瑟发抖的继续交代:“我,我们是好多年前溺水死的,但一直没找到替身,所以一直被困在这里,可前段时候,我们听垂钓的人聊天说,过一阵子水库就要被拆了。”
宋凛有点印象,是有这回事。
他看过规划,水库这一带被一家地产商买了,被拆后会打造成温泉度假山庄。
水鬼:“现在来水里游泳的人越来越少,我们才想要不拼一拼,上岸来引人。”
这点,水鬼跟地缚灵有点像,只会徘徊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一旦池子被拆,水鬼也会跟着烟消云散。
宋凛:“既然你们怕死,怎么不好好去投胎呢,那之前死在这里的人,也跟你们有关?”
水鬼哭唧唧:“这真不关我们事,我们要是能找到替身,也不至于一个来岸上装人啊。”
宋凛用眼神问陆之夷,看对方颔首了一下:“不是他们做的。”
宋凛身上湿哒哒,还是不要脸的凑到陆之夷面前,偷偷问:“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放回去吧?”
陆之夷:“当然,你去超度它们。”
他这话淡定而且特别理所当然,听得宋凛大惊失色。
他去?可他最近才恶补了些风水知识,但还停留在家居风水三百问的水平上,怎么去?
“不会就学,也不是多难的事。”
陆之夷无动于衷的指了指,嘴角挑起一抹笑,说得风轻云淡:“现场不是正好有练手的么。”
……
几乎一整个晚上,宋凛都在不断重复念咒、超度的过程。
水鬼:“……”
造了什么孽哦,被采访完,还要被当免费教学试验品。
这相当于被凌迟了八百次啊!能一口气给个爽快么?
在失败了九十九次,最后一次终于功德圆满时,一人两鬼几乎相拥而泣,彼此留下了喜悦的泪水。
水鬼竖起大拇指:“小伙子,就知道你可以的!”
两个水鬼最后化作淡淡金色消失,全都进了龙小十身体里。
虽然超度很累,好像浑身精力都被耗光了,但能采访鬼的感觉……
简直太棒了。
素材有了,照片也有,回程路上,宋凛抓紧时间整理速记笔记,列章节提纲。
车厢里规律的响着敲击键盘的声音。
出租车司机开得有点快,一个急转弯道,宋凛不由自主的往座位另一边压靠了过去。
气息逼近,近在咫尺。
陆之夷肩膀一沉,他知道是什么靠了过来,但目不斜视,薄唇轻启:“给我坐直。”
“哦!”宋凛条件反射的缩到一边。
脑海里,刚刚还睡得四仰八叉的的龙小十也紧张兮兮的端坐好:“主人,我怎么觉得陆之夷这个人有问题,他……”
经过这一次, 龙小十对陆之夷态度全变了。
毕竟,实力才是硬通货。
宋凛微微屏住呼吸,龙小十虽然菜,但好歹也是龙,看得肯定比他通透。
难道……
龙小十劫后余生一样的感慨:“居然还是个挺有本事的骗子呢!”
“……”
“少主,有新的消息了。”
傍晚,一张巴掌大的小纸人晃晃悠悠飘上六楼,落地后,活人似的抖了抖身子。
式神可以千里传音,也杜绝了被跟踪偷听的可能。
陆天霖一五一十的汇报:“他入职蓬莱夜话前,在都市报跑过一段时间民生新闻,得罪了人没地方敢收他,才来了蓬莱夜话这本杂志,就目前调查来看,他除了跑了些风水沾边的新闻外,没有跟道上的人接触过的痕迹。”
一句话,彻头彻尾的圈外人。
陆天霖发来宋凛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这几年的所有资料,汇报各路情况,陆之夷闭目听着。
末了,他吩咐了句:“明天,准备一套门里的教材。”
陆氏百年世家,培养人才自有一套方法。
陆天霖着实挺诧异,他这位师叔对外露脸少,其实在门里也一样低调,平时几个弟子都难得见他一次。
现在主动要教材,是找到好苗子,想收徒了么?
陆天霖恭敬地问:“好的师叔,您需要哪个阶段的教材?”
哪个阶段?陆之夷对宋凛的判断精准又客观:“六岁幼儿启蒙的就好。”
太难的也用不上。
“符纸、初级的法器也准备下,要最好的。”
陆天霖:“……”
敢问声,您究竟是要给谁家带娃了?
评论区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