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师傅可能还要收徒！？”

    得知师傅在一对一的教授宋凛上课，唐一一顿时危机感十足，总觉得自己内门弟子的地位不保，硬拉着陆天霖去观察假想敌到底是什么德行。

    晚饭时间，他们驱车，一路跟着宋凛滴来的出租车，来到一档大排档门口。

    餐厅巨大的牌子，上头写着【香辣辣不死你小龙虾】

    特惠：三斤送一斤。

    他们看着陆之夷下了车，在门口驻足片刻，就被宋凛半拉半拽半哄半骗的推了进去。

    “……”

    在这两人心中，陆之夷一言一行都是他们模仿效仿的标杆，吃小龙虾这种事……

    虽然小龙虾很不错，但跟他们少主的形象完全不符合啊！

    唐一一：“混蛋！这什么店啊，脏兮兮的，有卫生许可么，安全指标达标了么？”

    气死了，为什么师傅还要教这个人！

    陆天霖只能安慰：“好了，你不要冲动，师叔会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唐一一年纪小，心无城府，轻易的就被安慰到了：“也是，师傅肯定不是在乎宋凛，只是在乎他肚子里的那条龙而已，哼哼。”

    陆天霖：意思好像是这么回事，但这样说又哪里不对？

    “你做什么？”

    回过神，唐一一已经拨通电话，一脸慷慨赴死的表情：“当然是定外卖啊，这种时候，我应该跟师傅同甘共苦么！拉肚子，也要一起啊。”

    “老板，来六斤小龙虾配花螺！一半麻辣一半红烧。”

    趁着等上菜的功夫，宋凛解释了下自己为什么突然能看见鬼的事。

    “那个，其实我能看见鬼，是因为……”

    宋凛装腔作势的抿了口水，一早编好了理由：“就这是我工作性质的原因，我单位为了方便我们工作搞的，你可以理解成就开了VPN一样。”

    陆之夷懒得拆穿他：“那你们杂志的福利还可以，现在业绩如何，真的有人买么。”

    “当然有！”

    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但宋凛还是要为单位好好澄清下：“以前网络不发达时，咋们销量还是很不错的，是非常著名的厕所读物。”

    不像宋凛那么百无禁忌，家教良好，从没在吃饭时间听过这种话题的陆之夷：“……”

    “许多人上厕所，都有我们蓬莱夜话的温馨陪伴哦！”

    吃喝拉撒，人生四大事，而他们杂志陪伴了大家四分之一的人生大事，还不算曾经辉煌过？

    宋凛还真是挺自豪：“而且我刊历史悠久，首建于1978年，办刊理念是为帮弘扬优良传统，助各界朋友提高爱国主义意识，集新闻性、学术性与知识性与一体，是增进各界友好往来的重要窗口。”

    1990年就被评为核心期刊了哦亲！

    陆之夷：“……”

    夜市大排档，隔壁桌好多光着膀子，看遍全场，也只有陆之夷这个衣冠楚楚的异类。

    他坐姿端正优雅，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修长的手臂线条，让人难以忽视的容貌引得附近不少人侧目。

    这年头，颜值好看成这样的，现实生活中难得一见。

    有女生佯装经过想用手机偷拍，只是还没按下，陆之夷已经察觉到，一眼扫过去，视线冷得刺人，看得女孩一个激灵，手忙脚乱的藏起手机。

    菜上来后，两人边吃边聊。

    好吧，准确说主要是宋凛在吃，宋凛在聊。

    他现在刚打开新大门，问题多如雨后春笋，一茬一茬的冒：“原来你真会抓鬼啊，那为什么不继续做这行？

    陆之夷双重意思：“因为烦了。”

    烦？那也是，做任何职业也有待倦期。

    宋凛这两天对陆之夷有些刮目相看，口吻都亲切了：“其实换换也对，抓鬼什么的，一方面是危险，业绩很难量化，圈里抱团风气严重，血缘门第观念又深，职业晋升空间应该也有限吧？”

    而且挺重要一点，抓鬼受了伤，保险公司应该是没法理赔啊！

    陆之夷：“……”

    好像是这么回事。

    宋凛拨小龙虾有自己的独门绝技，编辑部人称屠龙杀手，由他拨出来的虾肉完完整整一条，他拨好推到陆之夷面前，自己还没顾得上吃，就碰到个熟人。

    “哟，这不是小宋么，真巧啊。”

    宋凛皮笑肉不笑打了下招呼：“哦，是冯哥啊。”

    过来打招呼的青年叫冯楷，年纪比宋凛要大个几岁，但已经隐隐有了啤酒肚，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油腻气息。

    这人是宋凛在上一家报社跑同一条线的同事，擅长吹牛拍马，听说最近靠走关系刚升了部门小主任，意气风发得很。

    果然，冯楷不请自来的坐下，挨着宋凛，亲切的问：“小宋现在在哪高就啊？”

    宋凛给陆之夷刚剥完，才顾得上自己吃一口：“还在蓬莱夜话。”

    “你居然还在啊，你怎么想的啊。”

    冯楷其实也知道，故意问的，他挺唏嘘的感慨：“哎，说句你不爱听的，小宋你这人啊，就是太不懂事了，看不清形势，当时那篇报道，我都说发了会得罪人，你非不听，怎么样，现在后悔了吧？”

    当时宋凛暗访报道了一起当地著名企业地沟油造假事件，里头披露了一条地沟油造假掺假的黑色产业链，要是普通小餐馆就算了，但那家企业在当地是纳税大户，这种报道无异动别人的蛋糕。

    宋凛扛着压力发了稿，后面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牵扯出的利益方太多，后来追责下来，不仅宋凛丢了工作，支持他刊发文章的总编辑也一起被开了。

    说回这事，冯楷清嗓子，加重口气：“要不，哪天我组个局，兄弟我现在也算能说得上话了，带你回去认个错，编制是没有的，可当个合同工也好啊，也比你在那什么，蓬莱夜话干得体面。”

    那种低俗刊物，就知道编造些耸人听闻的故事，简直low死了。

    小龙感觉到宋凛情绪波动，弱弱的问：“主人，你在生气吗？”

    宋凛扔开剥了一半的虾肉，“当然，我现在超级冒火！”

    嘚瑟归嘚瑟，老吃他点的虾跟花螺做什么！

    知道现在小龙虾多贵吗！？

    真嘚瑟就去买单请客啊！

    龙十白操心了：我主人的胸……胸襟真是不一般的宽广。

    宋凛有把难听话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但陆之夷正好没有，他搁下筷子，抬眸扫看了男人一眼。

    挺热的天，冯楷楞生生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背脊爬上。

    也不知陆之夷做了什么，空气徒然转凉，下一刻，宋凛手里的虾肉，啪嗒掉进碗里。

    他……他居然看到冯楷的身上，趴着个鬼啊！

    “还给我——还给我——”

    那鬼喃喃自语着，几乎是整个人黏在冯楷身上，惨白脸，眼眶周围列成蜘蛛网一样的深痕，那嘴也长得好大，口里掉出好长一根猩红的舌头。

    那舌头七转八绕的勒着冯楷的脖子，喉咙里不断发出渗人的粗喘声。

    宋凛哭了：大佬啊，我还点了碟卤水鸭舌没上呢。

    下次吓唬人前能提个醒吗！

    等他吃了再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