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觉得自己真要时来运转了。
这两期杂志上市后意外好卖,上架后被抢购一空不说,他们在媒体号上刊登的文章,还接连被几个大V转发。
那天大家一看后台数据,都不可置信。
平时有几千阅读量了不得了,这次水鬼居然有十万+!
妥妥是咸鱼翻身的征兆啊。
虽然一开始转发他们的是电影大V,这个大V是个灵异文爱好者,定期会买杂志,这次一看封面图就被深深惊艳到了。
这是什么天才的CG制作啊!
水鬼的毛发根根分明,半挂在眼眶上的眼睛做得极为写实,眼里的血丝也逼真得不行,没用廉价的布景,也没用俗套的血浆四溅烘托气氛,但画面里逼人的恐怖的气氛就是让人会忍不住背脊发凉。
透着照片,都能让二十几年的恐怖片爱好者都感到一丝难言的恐惧,用最苛刻专业的眼光去找茬,也找不到一丝破绽呢!
大V激情在线点赞:高人在民间,登峰造极的CG水平,无与伦比的渲染效果,值得所有国产电视五毛线剧特效组学习,建议他们请这家编辑部回去好好上一课!
蓬莱夜话编辑部:……
有点误会,但管他的。
KPI高就好了。
所以现在宋凛倒也不纠结陆之夷身上的头条了。
在他看来,自己兄弟有能耐又好看,怎么看都是品性端方的大好青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说不定是富婆想霸王硬上弓,他兄弟抵死不从,惨遭污蔑呢。
龙十嘟哝:“主人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凛语重心长:“富贵啊,你在凡间,要知道人云亦云的流言,不经验证是不能随便相信的!”
富贵,是龙十最近的新昵称。
小龙现在除了抓鬼养活自己外,每天都在看电视剧,谍战爱情抗战神剧仙侠虐恋什么都爱,沉醉得不能自己,甚至不要脸的给自己取了新绰号。
千年焚烧者·四圣之一·沧海霸王·最后的龙之子。
宋凛才不娇惯他,提醒说:“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发奋,啊?是谁说要努力修炼,让天上的爸爸哥哥们刮目相看的,啊?是谁呀?”
“对……对呀,到底是谁呀?”
小龙用后脚抓抓脑袋,继续看,权当听不见:“主人,咋们也不能太拔苗助长,有些事随缘吧。”
宋凛:每天都在揍与不揍边缘徘徊。
做记者,有点好处是工作时间比较灵活,不用挤早晚高峰。
下午两点,宋凛收拾了下准备回单位,小区停的共享单车十有八九都是坏的,他好不容易找到辆勉强能骑的,颠颠晃晃地走了。
掐着点,小单车一走远,候在小楼一边的陆天霖立刻踩油门补上位置,把师叔给接走。
今天陆之夷要去的地方,是之前那个大岭山水库。
跟前些天还有人来垂钓的状况不一样,现在,从山底开始就全围起了栅栏。
越往里走,里头机械声震天动地,但不是在打地基,而是十几台抽水机同时动着工,抽着水库里的水。
“陆先生,您终于来了,可太好了。”
隔老远就小跑迎来的中年男人姓谭,西装革履的,本人是经常上财经节目的地产老板,也是这块地的拥有者。
现在谭老板没了往日的老板气势,对陆之夷毕恭毕敬的很,一路殷勤地陪伴左右。
陆天霖算着时间,推算进度:“师叔,大概还有半小时水库就能抽空了。”
“嗯,先去看看。”陆之夷微微颔首,陆天霖跟几个陆家子弟跟在后头,缓步朝水库方向走去。
这地,是谭老板父亲那辈就买下来的,前些年,谭老板打算把整一块改造成度假村,但开工不久,施工队里接连几个工人突然暴毙,之后几次开工,工人还是连连出事,工程自然也做不下去了。
这地都快成谭老板的心病了,他唉声叹气:“我之前也重金找大师做过法,但做法完,该出事的还是照样出事,加上又有几个小孩在里头游泳死了,大岭山的名声越来越臭,谁敢来这里度假?哎,您看看,我植了三次发,现在愁得都掉光了。”
这些年,谭老板找了不少风水师都找不到原因,一直在托关系想请陆之夷出山,这次也不知为什么,陆家居然主动联系他了。
等抽水库的那段间隙,陆之夷轻转着手间玉戒,问了陆天霖一个问题。
“天霖,现在门里有多少家企业。”
陆家几百年,涉及的产业众多,甚至有自己的古董拍卖行,不过陆家也有规定,内门子弟不管俗世的事,这些产业都有专业团队在打理。
陆天霖比较保守的回了个可怕的数目。
“有本杂志不错,可以让大家关注一下。”陆之夷说这话的语气挺客观,也不强权,纯粹建议的口吻。
但师叔的话等同于金科玉律,陆天霖还在想关注是指哪种关注:“啊……是哪本?”
“蓬莱夜话。”
众弟子:……这算是强行安利么。
现在是夏季,三点钟本来是阳气很足的时候,但随着水位越来越低,在水库附近的人都觉得一股寒气,从泥地里慢慢渗进身体里。
“啊——”去检查机器的工人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谭老板是个急性子,忙跟着凑上前看情况,一下被眼前这幕惊得浑身瘫软在地,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别说普通人会这个反应,就连一旁陆家几个年轻弟子也纷纷变了脸色——
水库下有死尸,还是数不清的死尸!
水库中央位置堆着一整圈的死尸,所有尸身都惨遭分割,分出来的躯干层层相叠,一圈圈围成圆阵,从上俯看,就像用人体拼凑出的一圈怨火,漫天鬼气冲天而起,几乎遮蔽住了天空,这就是刚刚大家觉得越来越冷的原因。
“啊!你们看,那,那里头是不是有个小孩!?”
谭老板颤颤一指,阵眼中央位置,淤泥里半卷着个婴儿。
没错,那是个婴儿的样子,唯一跟普通婴儿的区别,就是这个头颅极大,有眼珠但没有眼瞳,整双眼睛黑如浓墨,撑得眼皮褶子都没了,似被吵醒一样胸膛起伏,厉声啼哭,听得人毛骨悚然。
谭老板被哭得慌了神,向陆之夷急道:“陆先生,您看有小孩啊!要不要叫医生啊!?”
死人堆的水下怎么可能有婴儿,陆天霖让他冷静:“不,这是鬼婴,只是修炼成了实体。”
那鬼婴也不知吸了多少怨气,竟能让谭老板这种没有阴阳眼的人都能看见。
“在这炼制鬼婴,倒挺会选地方。”
陆之夷的视线慢慢掠过那片尸海,眉头冷挑,露出似笑非笑的讥讽。
淤泥里本就长满水草,这些水草一听婴哭,也就像有生命似的向上摇曳,沿着河床一路上行。
陆家弟子人如临大敌,各个手下预扣符纸,准备出击。
陆天霖也算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了,但仍被这冲天邪气逼得呼吸不畅,有些定力弱的只能跟在陆之夷身后,才勉力支撑得起。
那股滔天鬼气不管其他人,呼啸着直冲陆之夷而去。
陆天霖几人只看到那黑气与水草在即将碰到师叔的瞬间,骤然燃烧了起来,水草像被火烫着一样扭曲挣扎。
鬼婴足足凄声嚎了好几分钟,这才渐渐平息。
从头到尾,陆之夷都没挪过半步,顶多脸上充斥的厌烦又加重了几分。
寻常天师需要的符纸,木剑,法器,他一概不用。
这真是让同道中人望其项背,会心生绝望的天赋与力量。
与天才同一时代,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
底部残留的鬼气仍在,下去后,陆之夷走在最前,提醒一句:“这里头的东西,不准乱碰。”
“师傅,不能碰是因为这里被吓了诅咒么?”唐一一小心避开脚下的尸体,轻声问。
陆之夷扫了小徒弟一眼:“这也算案发现场,在警察来之前,当然不能随意破坏,有点常识。”
众人:……
可能这几天被迫辅导宋凛这个后进生,让陆之夷终于有那么点当老师的感觉,他随手一指,考问。
“你们在这也几天了,可有想过,为什么对方选这里养鬼婴,以及,这么大的邪阵,之前却可以藏得滴水不漏,却没让人发现。”
第一个被点名回答的唐一一同学:“啊……那是,是因为这里人迹罕至,这个阵法又是威力极大的锁魂养鬼阵,水属阴,有助于凝鬼气?”
“鬼婴可以操纵鬼气,制造了幻境?”另一弟子答。
看几个弟子都没回答到点上,陆之夷干脆扬起手。
他指尖上,夹着一枚古铜钱。
“关键点,是这个。”
这是上次他陪宋凛来时发现的。
陆天霖顿时有些明白了:“钱经万人手,阳气重,而这枚还是过童子眉的,能抑制阴气流动……师叔,您的意思是,大岭山里,有人用大量的铜币围成阵,将这鬼气锁在阵里?“
陆之夷手指一扣,抛出铜钱:“布阵的人是个高手,对阴阳相克运用到了极致,先用锁魂阵让冤魂游弋在水库下,永世难觅出径,又在外围造小七关禁鬼,专门用来净化外泄的鬼气。”
大岭山几十年前经历过战乱,上万尸骨埋在地下。
水属阴,阴气聚水,可以让这里一年产生的鬼气,比外头十年、二十年还要多。
在里头炼尸,简直就是事倍功半。
说到这,陆之夷语气一顿,视线一一扫过几个弟子:“学业荒废成这个样子,想过以后遇到布阵的人,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么。”
几个弟子顿时惭愧得垂下头。
气氛很冷,一度比刚刚鬼婴出现时还冷。
好在一通电话恰逢其时的拯救了他们。
看了眼来电提醒,陆之夷眉头轻簇了下,但还是接通了。
“喂?陆之夷陆之夷!”
宋凛在电话那端,用说话不打草稿标点的速度啪啪说着。
“我发奖金啦!今晚请你去吃大餐吧,猪蹄火锅好不好?”
陆之夷目光正碰到一截腐烂的断臂,撇开视线:“……不好。”
“啊,不想吃么。”但没关系,宋凛的美食库里备选方案应有尽有:“那蹄子你不爱吃的话,就牛杂锅?海鲜贝贝锅?杨记羊肉滋补锅?”
被拒绝也一点不泄气的宋记者再接再厉,极力用文字渲染那家猪蹄炖得是如何酥烂入味,肉混合着汤汁在口腔里是如何的融化。
让电话周围,忙活了一整天的弟子们都感到一阵空虚的饥饿。
大家暗搓搓吞咽口水,腹中咕噜乱响。
没办法,太有画面感了,都是年轻小伙子,忙了一通是很容易饿的!
宋凛热忱满满:“真特别好吃,我都在等位了,我们去叭去叭!”
陆之夷拿着电话,从他的肢体语言、面部表情里,在场各位读出了无动于衷四个字。
也是,众弟子顿时对自己的嘴馋感到惭愧。
本事没学到,还有心情吃喝?师叔跟他们这些会被口腹之欲诱惑的俗人不一样,肯定下一秒就会挂电话,一定不会轻易就就蛊惑的。
他们师叔可是——
“好。”陆之夷回地果断。
众人:“……???”
彩虹屁打到一半,收不回来,但也放不出去了。
在弟子们复杂的目光中,陆之夷坦然回复。
“定位发我,我现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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