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都不想多待,宋凛大步走出钱氏大门。
一出来,他立刻质问陆之夷:“为什么还要答应帮他们做法?!你去钱家,就是为了赚钱么?黑心钱也赚?”
“钱与法一样,它们本身没有正恶之分。”
钱是没有,但给钱的人有啊。宋凛都要被气笑了:“那只要有钱,畜生也要帮吗?”
“不然呢。”陆之夷的步子不急不缓,对宋凛的讥讽完全免疫:“想告发他,可以,但你有证据么。”
宋凛卡壳了。
没有,就算现在录了音,但窃听属于非法途径得来的信息,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钱正清随便一个理由就能洗白。
而且,躺在钱家三个子女,是不知情,也是无辜的。
心情好沮丧,好不甘心。
晚上,宋凛翻来覆去在床上换姿势,翻起身,没忍住点了根烟。
可能跟钱老太的记忆共情过,被困在棺木里那种无助的恐惧,在漫长的黑暗里一点点耗干空气等死的绝望,都像自己亲生经历过的一样。
没法理解,人跟人之间,彼此
五年前的事,能查的极为有限,去钱家给老太看病的是私家医生,病例资料肯定早就销毁了,负责下葬的人也是钱家请的人,根本无处可查。
翌日,陆之夷独自又去了钱家,不知做了什么,到了下午,医院频频传来好消息。
重新给钱老太、还有另外六位老夫人超度下葬那日,整个钱家都出动了。
宋凛自然也去了。钱家祖坟确实风水好,以他现在学到的皮毛知识,都能看出,位于G市与隔壁江城中间,山脉走势为回龙顾祖之势,藏风聚气,是富斗量金的贵局。
当天天公不作美,G市从昨晚开始就下起了暴雨。
山上狂风大作,翻滚的乌云几乎低到要压着树梢。冒着瓢泼大雨,七八十号人披麻戴孝,声势浩大的上山了,前头开路的是专业哭丧的队伍,嚎哭声震天动地。
在外人看来,也许还会夸赞这家人可真有孝心。
“陆之夷,那边——”宋凛突然拉了把陆之夷衣袖,指了个方向。
吉时到,那边开始动土了。
在掀飞的白布后,出现了隐约几个鬼影。
鬼气最淡的小老太,头发花白,驼着背,跟钱正清长得很像,一眼就能认出。她旁边还有几个,则穿着过膝老式棉旗袍,在雨中若影若现。
宋凛数一数,不多不少,正好是七个。
她们朝陆之夷站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她们会怎么样,能重新投胎吗?”
万千雨花在脚边肆无忌惮的绽放。
陆之夷穿黑衬衣黑裤,整张脸笼罩在伞影下,眼神晦暗,他站在宋凛身边,冷冷看着墓前哭丧的人群。
“看情况,事情还没完。”
听到陆之夷这样说,宋凛紧握伞柄,握得手指尖都发白。
是不是子孙后代再坏,在当妈的眼里都能原谅?
难道作恶的是自家人,就能大事化无么?
钱正清扶着妻子唐万云,感恩戴德的来跟陆之夷握手致谢。
陆之夷举着伞,没伸手,他看着这对夫妻,只回了一句话。
“以后诸恶莫作,就算积德。”
从葬礼回去后,宋凛还是一肚子火,除了日常必须的交流,他连续几天没跟陆之夷说话。
对归于自己“朋友”范畴的人,宋凛难免会用自己那套三观逻辑去要求别人。
龙十很为自己嫁妆发愁,关心道:“主人,你们在冷战吗?”
宋凛哈哈,说怎么可能,“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是那么不理智的人吗,再好的朋友,彼此也要有自己的空间!”
又不是初高中,上个厕所都要成群结队的。
况且,大家可能也没那么好。
“每次都是我约他吃,看看他,约过我一次么!”
在电视台录完节目,宋凛抬头看天色,又是要下暴雨的样子。
“电视台这边有家烧烤超好吃……”打开手机通讯录,指尖在陆之夷这三个字上停顿了十五秒,又狠狠划开。
龙十左右甩尾巴,现在它吃得鬼多,能时不时显出原型了。长尾抢先一步,在屏幕上一划按了拨打。
“不准打!”宋凛眼疾手快,果断按断,脸很紧绷:“他不喜欢吃烧烤,别自讨没趣。”
龙十:“可你上次都拉他吃烤脑花了……”
话是这样说,反正就是不打。
宋凛人缘好,哥们可多,微信一问,王茶等人纷纷响应,大家烧烤配啤酒,high到十点。
幸好饭店是24小时营业,一堆喝疯的人横七竖八倒在包间里。
“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宋凛点开通讯录,等接通后,豪气万丈吼了句混蛋,又挂断。
“陆之夷,我告诉你,
按掉又打通,打通又按掉。
“你猜我是谁?”
如此往复,乐此不彼。
“你在哪。”第五次接通,陆之夷直截了当:“身边还有谁,让他接电话。”
有谁?
宋凛枕着手臂趴在桌上,眼前全是重影,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我身边?我身边有谁啊……”
喝醉的人,做事没逻辑,没章法。
陆之夷放弃沟通,就在挂电话的前一秒。
那边已经被酒气熏泡得松软,迷茫得的声音贴着手机,清晰地渗入耳膜。
“我身边,不是还有你吗?”
下雨的夜,天上没有指路的星。
但有你,好像就可以很放心。
电话那端沉默了,半晌后。
“稍等,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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