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诡计得逞,他用一只手盖住陆之夷的眼睛,顺便感慨。
睫毛好长,刷得手心都痒痒的。
“我不会偷看,你可以放手。”陆之夷提醒。
宋凛说不行,做事要有仪式感,“大家都一间房住过,你还要洁癖我吗?”
不是因为洁癖。
而是这个动作,让陆之夷想到有次散步,无意间看到门里有对情侣河边约会。
当时男方在求婚,用丝带蒙住了女方的眼睛,好像用的也是现在这样的姿势、距离。
但因为陆之夷的出现,男方惊吓过度失足掉进了河沟里,也不知道最后求婚黄了没有。
在陆家,大家敬他,但更多是怕他。
没人会这么接近自己。
关于宋凛那个梦,陆之夷隐瞒了一些事。
那确实是共情,共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
可就连陆之夷本人,也没想到自己的梦境会与宋凛那么轻易产生了共鸣。
多年来第一次睡安稳觉,第一次感到放轻松身心,都是因为身边有这个人,看来龙气对自己的影响,超乎想象的厉害,
对陆之夷来说,依赖这个词汇,就是一件让人心生警惕的事。
小时候,他在被拘禁棺材里濒死时,为求生,他用了禁术。
那是他在古籍里惊鸿一瞥看过的召唤术,陆之夷没想过会成功。
那股力量似魔,似神。
稍加放松,就有被反噬的可能。
那股强大的力量让他重新开始呼吸,当时陆之夷还小,没有自控的能力,直到被父亲抱出棺材,他才发现那些绑架者,在他动了杀念的那一刻全部暴毙当场。
无人生还。
透过父亲的肩膀,他准确地从其他人惊恐的眼里读出了两个字——
怪物。
如果宋凛知道了真相,会不会也害怕他,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肯定会的。
陆之夷闭着眼,但眼帘微动了一下。宋凛以为他不耐烦,随口哄了句:“你再等等,别急,等一下啊!”
在掩在眼睛上的温度离开后,陆之夷慢慢睁开了眼。
离自己咫尺近的距离,青年的轮廓一点点清晰。
晨曦初上,耀眼的光透过绿藤,一缕缕全落在宋凛脸上,让这张本就足够神采飞扬的脸上,泛出熠熠闪烁的暖暖绒光。
宋凛皮肤生得白,眉目乌黑明亮,鼻梁高挺,头发也是漆黑的。这一笑,就显得特别单纯又干净。
陆之夷看着这张脸,呼吸不由比平日要缓,更轻。
宋凛举着手机,上面开着个理财app。
宋凛的笑,比晨曦还要璀璨。
“看!我给你买的基金,已经有一个涨停了,激动吗,开心吗!”
……
人在一方面不行,另一方面肯定有天赋。
他现在也是龙气附体的人,瞎买的几个基金,居然都涨了!
不过陆之夷神色复杂看了自己半天,最后连句夸赞也没有,转身回房了。
真是的,一个涨停还不值得夸奖吗!
接下来几天,钱家都没主动联系他们,宋凛就一边关注着,一边忙其他事去了。
嗯……最近他要上电视。
灵异电视节目【今晚来个鬼故事】,诚邀请蓬莱夜话编辑部去参加。
主编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可以提高杂志销量的机会,在动员大会上表示:“咋们这里,能说会道,普通话标准,奋斗在第一线,又没秃头的如今就你了小宋。”
发质优秀,发际线也还在的小宋:“……”
“好好表现,别丢了咋们编剧部的脸啊!”
宋凛:咋们编辑部这些年,还有脸可丢脸么?
但第一次上电视,宋凛还是重视的,他回家翻箱倒柜,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什么适合上镜的衣服。
除了几年前找工作时那套看起来像卖保险的西装,其余基本都是T、短裤、休闲衬衣……
怎么搭怎么随便。
不得已,宋凛把注意打到某人身上。
毕竟在自己认识的人里,陆之夷是当之无愧最会穿衣的。
“陆之夷,下午我们去逛商店好不好?”
理所当然,陆之夷是拒绝的。
衣服让人送上来选不就好了,有这个精力,不如多去练一练符咒。
把有限的时间,献给无限的知识。
宋凛嘴上说是,但手不闲着,一把抽走他手头的书,故意用童声可怜巴巴说。
“粑粑,你想我穿成这样,上节目被其他小盆友嘲笑吗?”
“……”陆之夷夺回书,绷着脸:“宋凛,你够了。”
不要得寸进尺了。
这么不禁逗的吗,宋凛想笑到爆炸。
果然呐,人一旦不要脸,快乐就是正常人的好几倍!
他还唱了首很流行的歌,自己切换声调,不停哼唱。
“粑粑,粑粑我们去哪呀~
“粑粑~”
陆之夷忍无可忍合起书,起身的同时甩过去张符咒。
宋凛再一开口,欢声笑语顿时成了一个个往外冒的七彩泡泡,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啊呜,嗷嗷——呜呜??”
泡泡在阳台四处飞扬。
“嗷嗷!?”
做什么,风水圈的人都那么会玩吗?
(增加个段子,宋凛唧唧叫,旺旺叫,鸡鸣狗盗符。)
虽然好不容易说动陆之夷去商城,但才下到楼下,钱家就派了人来,把两人请上了车。
这次见面的地方不在半岛,改到钱氏总部。
不过几天时间,钱正清仿佛老了十岁,原先乌黑的头发斑白了一片,老态顿显。
宋凛来的路上,才知道短短不过几天,钱嬛陷入昏迷,医生束手无措找不到原因,钱二少也在去工地时发生电梯事故,刚出抢救室。
好好的三个儿女,眼看着就要没了,他只能再度向陆之夷求助。
“对,拘灵阵……是我安排的。”
“五六年前,公司不太平,我……我无意间从大师那,得到个秘法。”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钱正清断断续续,沙哑刺耳的声音。
跟已经处于爆炸边缘的宋凛不一样,陆之夷五官天生带冷,在外人面前,他一分一毫的情绪都不会透露出。
他听着钱正清的话,毫不意外的样子,手指若有若无的摩挲着指间玉戒。
秘法来自古代。
相传,前朝某位开国皇帝打天下时,与另一诸侯苦战十余年难分胜负,眼看连连战败,他听从了军师的建议,将生母活葬在了太极晕上,逆天转运,这才逆转了局面。
“活葬……就是肉体下葬。”钱正清喉咙发紧,扯松衣领,喘过一口气:“这样可以不受棺木束缚,发的很快,葬在好脉上,有可能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我妈都八十好几了,时日无多,她也知道家里情况,是自愿同意那样的。”
理所当然的语气。
宋凛就没从里头听出,哪怕一丝忏悔的味道。
听到钱正清坦白,宋凛一点不惊讶。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钱正清的母亲,当年是被活埋进去的。
“这几年一直很太平,老人家最疼三个孙子的,怎么可能做伤害他们的事?”
钱正清现在很欣赏陆之夷事不关己不起波澜态度,不带道德审判,足够专业:“陆先生,只要你能帮我们度过难关,钱不是问题——”
他的话,被宋凛硬生截断:“令堂,真的只是第一个受害者么。”
“……”钱正清脸色顿变。
“你曾祖父以前是港口做苦力的,十年时间成了当时市里首富,他前后娶了五个老婆,没一个都没活过三十,五人里,只有四房生了孩子,就是你的爷爷——”
无视钱正清,陆之夷难得开口夸奖了声:“不错,继续说。”
宋凛这几天没闲着,他跑了市里几家图书馆古籍馆,就当做背景调查,翻看了不少老报纸。
钱家发迹后一直热衷做慈善,真是到处都有他们的新闻。
“我想这个邪法,是可以让你们一段时间转运,但到了某一时候,积累下来的厄运就会反噬,像高利贷一样利滚利,借的时间越长,遭到的反噬越大。”
看钱正清这副眼神闪躲避而不答的样子,宋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话越发咄咄逼人:“所以你们一旦遇到反噬,就又开始故技重施。”
钱家家大业大,就算生意再不好,瘦死骆驼也比马大。
他们所谓的“困难”,肯定是不足非同一般。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钱家感觉到的那股怨气,会那么厉害,偏偏只有怨没有恨——
这些被活葬下去的女人,不忍心去迫害子孙后代。
“你家里,不止你妈一人被拘,至少还有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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