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山,陆家老宅。
今天是外出月余的门主陆天玄回家的日子,陆天霖路上听弟子说此行收获不小,顺利在林溪一带找到了隐居的驭龙一族后人。
“如果按白家人说法,龙一旦认主,就是一生一世的事,那师叔岂不是——”
书房里,陆天霖难掩失望:“真的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端坐紫檀椅上的老者手持茶盏,闭目养神。
他身着银白唐装,鬓髪皆白,人比上月出门前要削瘦了些,但神采奕奕的,气质卓然,就是老了也是个帅气的老头。
陆天霖经常听父辈说八卦,门主年轻时可是风水界响当当的美男,当年为他争风吃醋的男男女女不要太多,不过,陆天玄对妻子一往情深,两人感情甚笃,在妻子去世后,门主一直孤身至今,都没人敢在他面前提续弦两字,谁提谁倒霉。
陆家历代出天才,出美人、也出痴情种。
“办法,总是有的。”陆天玄押了口茶,拿出一卷看起至少数百年历史的卷轴:“龙神虽然不能易主,但龙气,却是可以互通的,只是这法子有些……”
有些什么?陆天霖不明所以的打开从白家带来的卷轴,两眼大睁,头一次在前辈面前失态,咳成了大红脸。
可吓死人了!
这不是密宗双修图么!
卷轴里是一套用密文与图画构成的心法,里头上百小人图姿势百态,乍看以为是春宫图,但仔细再看,里头交缠在一起的人身上,都画有真气、灵台配合运转的标识。
这确实是一套可让龙气共通,互通有无的……
办法。
“天霖呐……”陆天玄幽幽看过去,陆天霖头皮发麻,有种大事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老狐狸露出万分和蔼的笑:“你跟之夷年纪相当,有些事你们同龄人说,好过我这老头子开口,现在呐,之夷体内的’东西’越来越强大,一旦镇压不住,后果难以想象。”
陆天霖硬着头皮:“可现在龙神认的主,是个男人啊。”
当爹的思路清奇:“对啊,不过,之夷也没交过什么女朋友吧。”
“……”是没有。
小师叔连朋友都没几个。
“所以,为苍生,为师门,为之夷,全靠你了!”
人家双修的事,您指望我能做啥啊!?陆天霖捧着卷轴,欲哭无泪的走了。
据他观察,师叔还挺欣赏人家的,是真把宋凛当朋友的样子。
可能是从小辈分高,懂事又早的缘故,陆天霖从能记事起,小师叔就是一副小大人不拘言笑的模样,但小孩都有的喜怒哀乐也还是有的,如果不是那场绑架……
当年门主把师叔救回来后,没送医院,而是直接运回了陆家。
陆天玄连同十几个长老,在密室里足足呆了三天时间,出来时这些人几乎虚脱。
从出来后,陆之夷就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理智,谨慎地与普通人拉开距离,并对任何交往都浅尝则止,从未投入,所以陆之夷的朋友屈指可数,能交心的,更是一个也没有吧。
宋凛真是个例外,珍贵的例外。
陆天霖忧愁地叹气,到底怎么跟师叔开口?
一旦开口,明年的今日,就会是他的忌日吧!
……
蓬莱夜话编辑部。
在挂着【欢迎唐一一经理莅临指导】红幅的小楼门口,大家分站两列。宋凛左手持鲜花、右手挥动小喇叭,用最蓬勃向上的精神面貌,迎接他们第一位金主爸爸!
在杂志销量稳步提高、微信号流量暴涨的大好形势下,编辑部提前完成了kpi,居然还获得了赞助商的青睐。
主编喜极而涕的强调:“这一次,是除骨灰盒、棺材板、纸钱以外的赞助!真金白银的赞助!”
宋凛只关心一个问题:“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去别人楼层蹭卷纸了?”
主编大手一挥,阔气得很:“当然,以后大家爱拉多少就多少,爱冲几次就冲几次!”
大家欢呼,雀跃,用雷动的掌声欢迎冤大头……不。
金主的到来。
被师兄强迫来,还一头雾水的唐一一:“……??”
来之前,陆天霖千叮万嘱,要他好好留意宋凛的个人习惯,尤其是择偶偏好——
择偶偏好?唐一一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意思啊,难不成师傅真要收这个没基础没宗门的家伙做弟子,所以才派他来做背景调查?
唐一一对假想敌意更警惕了,握手握到宋凛时,他重重哼了声,鼻子朝天,眼白对人。
莫名被金主嫌弃的宋凛:“……??”
不过这点小插曲一点也不影响宋凛心情。
微信里,他狂敲陆之夷。
因为陆之夷不太常看手机,所以联络全靠震动。
宋凛连发十表情,一般只得道对方一个问号的答复。
-陆之夷,快快快,快看TV4,再给我贡献点收视率!
陆之夷:……
-真的,我感觉自己要红了。
不回没事,宋凛啪啪按手机,快乐得无法言喻:天啊噜,我刚去单位楼下买杂粮饼,平时葱花只肯给我五粒的老太,居然免费给我加一个鸡蛋!
陆之夷回两字:恭喜。
加一个鸡蛋,与进账三十万,在宋凛这里产出的快乐,好像是不分彼此的。
在宋凛持之以恒的叨唠下,陆之夷终究还是同意去商城。
“你你你,你干嘛!”
宋凛从试衣间出来时,对镜整衣领,忽的脖子一酥。
有人在自己后脖颈上摩挲了那么一下。
每个人敏感的地方不一样,不巧后颈就是宋凛最怕痒的地方,陆之夷的指腹又有薄茧,摸上去激得人浑身一酥。
看青年跟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耳根都红了,陆之夷不动神色收回手:“没什么,衣服吊牌卡住了,你今天去哪里了。”
宋凛太迟钝,完全没发现自己后颈被人下了晦符。
晦符,听名字就知道,是一种阴损害人的符咒。
下符的人有几分功力,符隐形了,常人发现不了。要不是宋凛有龙气护体,八字轻的三日之内定有血光之灾。
“没去哪,早上去了电视台,编导说上次效果不错,让我下次来多录几期。”宋凛别扭的扯了扯领口,小小声:“哎,你觉得怎么样,好看吗?”
陆之夷若有所思的抬眸。
站在全身镜前的青年本来骨相不错,只是以前宋凛太不在意穿着问题,邋遢过日,出门前在衣柜里随手一抓,抓到什么是什么。
他现在他穿了条时下流行的破洞牛仔裤,黑色显高,修得腿形又长又直,至于上衣,店员则选了件浅蓝麻料的衬衣。
这种明润浅色系的颜色,很适合宋凛身上独有的那股少年气。
那是种好像没经过社会蹉跎,棱角仍在,不肯对谁服输,无畏的天真感。
简洁休闲的设计风格,配上青年腰细背窄的身材,着实令人眼前一亮,惹得店里其他女客人频频回头。
宋凛毫不自知,专注地给陆之夷使眼色。
这家衣服又贵又不耐脏,连个衬衣都需要干洗,一点不适合他摸爬滚打上山下河的工作。
快说不好看!宋凛用意念呐喊。
他需要陆之夷说不好看,才能从店员热情的围攻下突出重围啊!
宋凛相信,这点默契,兄弟之间会是有的。
陆之夷定定看了他一会,然后叮嘱店员:“不错,这套要了。”
宋凛:“……”
“等一下。”陆之夷好像终于像接受到了他的暗示,喊住店员,然后往模特身上那条军绿色羊毛围巾、以及一件黑灰混色的大衣上指了下。
“这套也一起试。”
店员们顿时恍然大悟:“对,这套也很适合,先生真是好眼光!”
宋凛:“……???”
兄弟,要你何用,啊?
你是专门来添乱的吗?
以前宋凛的衣服四季都混着穿,夏天的T套个羽绒服就是冬装了,搭个衬衣就是秋装。
但陆之夷讲究,一气呵成的选了四季衣裤鞋袜、秋冬天的毛衣、大衣、鞋子袜子、袖扣,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这家店是陆天霖介绍的,还不错,下次可以再来。
陆之夷赏罚分明,心里给师侄记上一功。
在他眼里,宋凛是目前为止,出现在自己视线里时间最多,面积最大、最难以忽视的存在。
打理得干干净净,赏心悦目,是非常有必要的。
“还有那一套,加上这些,都试试。”
宋凛试衣服试到窒息。
他知道跟女朋友逛街是个苦差事,但跟兄弟一起来,为什么下场也是一样的惨?
休闲的日子没过几天,有天晚上,宋凛大接到电视台编导的电话,听语气不太妙。
“师兄,我刚说节目的其他几个常驻嘉宾,对你有些意见。
编导之夷是宋凛以前的学妹。
“哦——”宋凛吃着晚饭:“什么情况?”
同行相忌,现在节目常驻的几位都是没有背靠宗门,在外单干的天师,还是非常看重电视台的招牌来维持自身的影响力。
现在要多一个常驻嘉宾,就意味着他们能上的机会又少了。
“他们就是欺软怕硬,觉得你根本不懂玄学风水,跟制片怂恿换掉你,当然,他们也没直接说,就建议搞一个小比赛,请业内人士评比,谁输了谁退出。”
电话里,小师妹义愤填膺。
平心而论,宋凛觉得人家也没说错,“我就是没门没派,野路子啊,算不上多专业。”
正说着,耳边一空,电话被人从上抽走。
陆之夷一手抓住宋凛试图来抢的手腕。
替他答应了。
宋凛气急,“陆之夷,你这是拔苗助长,是恶意报复!”
感觉到对方腕间干燥的体温,还有皮肤下有力的脉搏跳动,他薄唇微掀,就这样看着宋凛。
宋凛被这一笑,弄愣了神。
“嗯,我也相信,他会赢的。”
被人这样笃定的信任着,宋凛多少有些羞愧。
毕竟陆之夷给的那本六岁风水入门教材,他才啃了一半。
平时上班忙,下班回家又要履行主人义务,陪小龙这样那样,没办法,宠物不跟主人多交流,可是会得自闭的。
富贵最近在看的一部玄幻剧,雷爽雷爽的,一不留神,宋凛也跟着看了十几集。
玩物丧志很快乐,主仆抱团,以光速堕落。
“陆之夷,我知道你对我有信心,可你也不能太盲目。”宋凛接受这份信任,但也要提出批评:“那个,其实书里还有好多知识点我还没消化完。”
“不是还有五天么。”陆之夷似笑非笑地翻开教材:“你们不过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差距,足够了。”
宋凛:“……”
兄弟,你的安慰可真是别具一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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