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一直是佛系考生。

    这点从高考前他还能跟楼下阿婆搓几圈麻将就能看出，紧张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清早五点，陆之夷准点从外晨跑回来，接着沐浴、打坐、修炼。

    陆家的子弟，不管是内门还是旁支，至今作息都是沿袭千年前祖辈定下的一套习惯。

    好的风气，是可以感染旁人的。

    当然，某些皮糙肉厚死猪不怕滚水烫的人除外。

    宋凛卷在被子里，无论身边榜样的光辉是如何刺眼，他就是不起来。

    “其实我有努力的，陆之夷，你不知道，我有自己的努力办法……”

    半睡半醒，但歪理讲的还是一套一套的。

    在管教弟子方面，陆之夷从不使用暴力，平日，他一个眼神足够让上百弟子俯首称臣，规规矩矩。

    这也跟陆家子弟本身素质有关，能被选进内门的，无一例外都是勤奋努力、品行兼优百里挑一的学生，自然不需要老师多费神。

    陆之夷在宋凛身上，第一次感受到朽木不可雕的无奈。

    他冷笑了声：“说说，你都用什么办法了。”

    那笑声泛着冷，刺着骨，但宋凛不怕。

    睡意已经让他免疫了一切来自外界的攻击，“我每天都有、都有……都有按时转发锦鲤啊。”

    “……”

    “真的，陆老师，您别老想着临时抱佛脚，步子走太大，容易扯着蛋啊！”

    宋凛觉得短短五天，自己已经往前跨了三十步。

    再伸把手，就能弯道超个车。

    节目组这次找的地方，是在一所废弃了十几年的医院。宋凛一行人去到时，摄制组正在布场。这家医院早些年出过重大杀人案，有个护士发疯一晚上连杀十几个病人。

    据说在惨案那后，就经常有人会听到奇怪的惨叫声，值班医生护士也常看见诡异的人影，闹鬼传闻愈演愈烈，医院迫于压力，没过两年便搬迁到其他地方。

    废气多年的楼宇阴气森森，杂草丛生，透过铁锈斑斑的门栏，能看见里头浓郁的黑色鬼气呼之欲出。

    鬼气怎么那么浓。

    宋凛看看表，嘟哝了句不才十二点么。

    陆之夷摘下墨镜，眉头簇起一点不满。

    眼见老师要开口，宋凛立刻条件反射，举手，一口气作答：“我知道我知道的！因为很多人有误区，以为正午12点阳气旺盛，鬼祟不敢出来，但其实并不是，因为盛极必衰，阳气最重的时候，同样也是胜极反衰的时候！”

    而医院，又是最聚阴气的地方。

    答对了。看陆老师又带回墨镜，危机已过，宋凛心中大呼好险。

    好在现在现场人多热闹，多少冲淡了那股阴气。这次除开常驻的几个天师，主办方又邀请了几人，人早早到后，就在一旁化妆准备。

    宋凛也是震惊：“抓个鬼还要扑粉画个眉？”

    现在风水圈也流行粉丝文化吗。

    这些人居然还带粉丝，现场应援灯口号一应俱全。

    主编在一边拍大腿：“幸好，我们早有准备！”

    宋凛被转移注意力：“什么，领导这么关心我的吗？”

    他好感动，正感慨挨过穷的友情格外真挚，就见编辑部大伙，从车后尾箱抬出好几个花圈模样的玩意。

    上面围着几圈霓虹小灯，一闪一闪的，中间写着硕大的宋凛二字。

    单比架势，那是比小小的应援灯夺目百倍了。

    宋凛：”……”

    美编得意：“小样，论应援，咋们可是专业的，对吧小宋。”

    小宋自闭，小宋拒绝说话。

    别以为改装过就不知道，这明明是以前赞助商赞助的花圈啊！

    为了维持神秘感，制片人宣布这次比赛的具体任务，将会由圈内著名专业人士，也是这次请来的评委来颁布。

    这行混的是人脉，也是圈子，在场的天师一个比一个人精，哪能错过跟正经门派后人打交道的机会。

    除非工作，宋凛不爱凑这热闹，站得比较偏，直到那评委被簇拥着过来，他才发现居然是熟人。

    王茶第一时间也看见了宋凛。

    这种场合不好打招呼，入座后，宋凛给人发微信：兄弟，怎么是你来啊？

    王茶：！！！我家是电视台股东啊，正好最近我休假，师傅嫌我太宅了，派我来指点指点。

    宋凛夸他：不错，刚挺有范儿的。

    王茶抖了两抖，心想不敢当。

    他刚看到宋凛，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果然在十几米远的休息区，看见了陆师祖！

    看吧，就说那晚真没喝醉！

    陆之夷根本没在大众面前露过脸，很多门外的人，都知道陆之夷的存在，但见过本尊的少之又少。现在陆师祖一身普通休闲装，戴着墨镜，遮盖住大半美貌，不知情的还以为那是电视台请来助阵的模特。

    看师祖竖起手指，那是个闭嘴的手势。

    王茶一个激灵，立刻回神。

    宋凛又留了一段言：话说，待会有空的话，留下吃个饭，引荐个人给你。

    王茶：惊惶.JPG

    宋凛：放心，也不是外人，我室友，以前可能机遇不太好，但是真有才华，大家认识认识，可以的话，以后多帮衬下哈。

    王茶：……六神无主.JPG

    宋凛：我要准备上了，回聊。

    进医院前，摄像师在参赛者身上别好摄像头。

    宋凛头次参加这类比赛，这次的规则不复杂，大概就是先从主办方提供的一堆法器里，挑选出合适的武器去抓鬼，两个小时后，根据抓出来的鬼数量、级别等各因素综合评分。

    选法器，一方面保证了公平，不然一个王者一个青铜，没得比。

    宋凛听旁边的人说：“别以为选法器容易，其实这也是考验的一个环节，考你的眼光、对灵气的敏锐、对各路法器的了解，对现场环境的预判，跟鉴宝一个道理，可不要小看啊。”

    抓了几次鬼，全靠拳头的宋记者：“……”

    没小看，他就是看这些法器，都觉一个样。

    台上摆着各种长度的桃木剑、辟邪铃铛、黄符、拂尘、金鞭十几种法器，除了宋凛还在没章法的左挑右看，其他人基本都选到趁手的。

    王茶趁机溜到陆之夷旁边，见师祖没反对，屁股稍微坐稳了点：“师祖，灵力最强的几样都被选走了，您说小宋他——”

    陆之夷眉头微不可察地簇了下，大热天的，像一尊散发着冰玉凉气的玉雕。

    王茶福至心灵，顿时改口：“哦，我是说宋老师，宋老师怎么还不选啊，好的都被人选走了。”

    陆之夷这才淡淡道了两字，不急。

    对，自己也真是的，王茶暗骂自己瞎操心。

    宋凛可是师祖的朋友，师祖十几岁时就能不受讳令羁绊，役使鬼神。武器对真正的强者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一点不是必需品！

    宋凛还跟自家宠物热火朝天的商量对策。

    “富贵，你闻了那么多遍，到底选哪样？”

    龙小十平时最爱吹嘘他家有多少宝贝，龙天生爱藏宝，宋凛天真的以为，天上龙神的知识面肯定不是凡夫俗子能比拟的。

    “那个……嗯，那个应该可以。”龙小十现在像徘徊在人生街头的浪子，左右难为，实在给不出个：“那个，也好像不错。”

    宋凛一听那语气，就有不好的预感。

    富贵最近胖了，除了龙爪子还瘦的，盘起来浑圆一大坨，剩两个黑圆发亮的眼睛。

    “主人啊，你们凡人，不是说龙，是由很多动物的特征组合幻化而成的么。”

    宋凛：“所以？”

    “所以……”富贵尾巴颤了颤，弱弱说：“我大概有个猪脑子。”

    没办法了，宋凛最后拿起了最边角，长得最华丽的罗盘。

    周围的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笑了，看傻子一样的笑。

    那罗盘单看起来做工精致、是个古董的样子，而且表面也确实是有些灵力，可稍微有点经验的都能看出，那些灵力是为了起欺骗效果，临时灌进去的。

    撑死过二十分钟就会消失。

    选这个，那真是外行才会做的事。

    “没这个金刚钻别揽瓷器活，风水之道博大精深，是学几天的外行能参透的么。”

    另一年长的附和：“没办法，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我能做的，就是把这些害群之马清理出去，天海，你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啊。”

    汪天海谦虚：“曾老哪里的话，论能力，您才是我前进的标杆，哪敢在您这造次啊。”

    汪天海，这两年以擅招桃花、为女粉丝处理感情事务活跃在各家媒体，个人微信号粉丝上百万，在圈外很有影响力，今天外头应援的粉丝基本都是他的，也是嘉宾里对宋凛意见最大的。

    年纪较大的那个叫曾宏，五十不到，但头发胡子都染成白色，打扮得仙风道骨的。

    两人被王茶戏称为风水界的综艺搞笑咖，末流的本事，一流的演技。

    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宋凛听到，但没心思顾及。

    他家宠物陷入了自卑的漩涡，又加上考前紧张过度，出现了晕眩、呕吐、精神不振等症状，好在宋凛出门前有带藿香正气水的习惯，硬是给灌下去两瓶。

    他精神上给予安慰：“别气了，这个也不错啊，长得漂亮，看着就觉得亲近，以后出去还能当摆设，多好看！”

    龙十禁不住哄，加上藿香真的管用，原先颓废的尾巴也兴高采烈地甩了起来：“也是，主人说得太对了。”

    就算拿不到奖金，蹭点东西那也是极好的。

    以后罗盘还能压泡面、砸核桃，当书镇。

    宋凛集思广益：“纹路清晰，搓衣服也是可以的啊。”

    主仆俩心态轻松，顿觉来这一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