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南皖依然是一个人。
到了以往该睡觉的时间点，她的情绪莫名亢奋不止。
南皖在床上打了个滚，伸手够到手机准备在刷会朋友圈。
刚巧收到余姬的微信：【宝贝在干嘛哇哇哇！】
她打起精神，回了两个字：【发呆。】
余姬：【哇操！有辣么帅的男朋友还发呆！！】
南皖：【……】
没一会儿，余姬发来最后一条微信：【宝贝我去忙啦！下周我回北城，到时候咱俩见一面。想你啦！！亲亲。】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收到，南皖又回了两个字：【好的。】
这一波之后，她的思绪逐渐平静。
隔天中午。
南皖刷完题准备下去吃午饭，床头充电的手机忽地响了下，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请问是南皖女士吗？这里是北城协和医院。”
挂了电话南皖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她随意抓了件外套就往楼下冲，走得跌跌撞撞。
许梅注意到她时，她的脸白得吓人。
正好来智今天也在，问了半天没问出什么，就给宋戬打了电话。
南皖一句话也没说，直往外冲。
来智不放心跟了出去，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听见南皖说去协和医院。
他忽地想到什么，“你要去看那个假奶奶吗？”
问完来智就后悔了，看到南皖的脸一下惨白，他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南皖用力闭上眼。
伪装亲人的那段日子里，南皖经常去看她。有一部分是为了不让宋戬怀疑，但还有一部分，是她从周奶奶身上，找到了她奶奶的影子。
一样和蔼，一样善良。
有那么一个阶段，周奶奶给了她留在宋戬身边的勇气。
直到南皖住进这个别墅里，她就没在去看过周奶奶，许潮笙转移了她，并让南皖放心，说自己会照顾好周奶奶。
南皖也知道，她和周奶奶过多接触，会给她带来危险，不只是宋戬，还有很多其他人。
……
医院里，宋戬比她先到。
周奶奶还在抢救中。
南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时间一点一点逝去。
指示灯颜色转换，绿色亮起。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疲态很重，低头道：“很抱歉，节哀。”
十一月的天，外头阳光正好。
晒得人暖乎乎的，只是医生的话落下的那一瞬，南皖觉得自己瞬身都凉透了。
以各种方式，身边的人都在离去。
她低头，整个人紧绷住。
宋戬走到南皖跟前，摸了摸她的头，揽着她的肩往自己胸口磕。
像是隐忍不住，南皖的重心都撑在他身上，紧闭着眼睑，眼泪无声往下砸。
她不敢往里走。
不敢去看白布下那种张苍老的面容。
像是会在一瞬间，记忆就被带到某一刻，奶奶离开时，她陷入无助，信念坍塌的那个瞬间。
宋戬抬手轻顺着她的背。
没说话，只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
没多久。
许潮笙和阮青气喘吁吁地赶过来。
看见两人的模样都怔了下。
而后看见被推出来的周奶奶，掀开一角，露出那种消瘦的脸，依然和蔼，保留着对世间最后的温柔。
南皖抬起头，一张脸上都是泪。
老人被推走。
空气里只有安静地抽泣声。
宋戬看了眼许潮笙，又低头看着南皖，“我还有事要处理，你要走的时候让来智送你回去。”
许潮笙忽然冲了过来，攥住宋戬的衣领，眼神发狠，“你在给我说一遍回哪儿？”
剑拔弩张的空气里。
宋戬神色平静，“还请许警官自重。”
之后他被来智推了出去。
……
处理完周奶奶的后事，她们三个来到草坪前。
许潮笙低眼看着情绪低落的南皖，忽然开口：“你喜欢了上了宋戬吗？”
阮青猛地拽了下她的衣袖，又不安看向南皖。
刺眼的阳光下，她的脸近乎透明。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
像茫然，又藏委屈。
许潮笙说完，自己的眼泪就先砸下来，南皖第一次见她哭，说话带哭腔，字句用力：“南皖，你清醒一点，他是毒.贩！你知道每一克毒.品的存在，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少伤害吗？他们用贪婪和欲望筑成的罪恶桥梁，需要多少人的鲜血和身体才能踏平！”
许潮笙的脉搏颤抖，阮青怎么拉也拉不住，她近乎嘶吼：“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最后一声吼停下，许潮笙捂着眼睛往后转，胸口剧烈起伏着。
没人知道她看到两人拥在一起的画面是怎么感受。
宋戬这个人城府太深了，他太会包装自己了。
那天他义无反顾为南皖挡枪时，她就该意识到的，不该任由事态严重的。
许潮笙快要奔溃了。
她已经害得南皖失去人生了，还要害得她爱上一个恶人吗？
天光大亮下，所以阴暗面似乎都无处遁形。
南皖止住纷飞的思绪，缓慢地看进许潮笙腥红的眼里。
“许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同意当你们的线人吗？”
这话一出，连阮青也愣住了。
那天她也在，开始，南皖的确是拒绝了的。
南皖低头，陷入回忆。
“初二那年，我姥姥去世了，我们一家都赶了过去。结果……你们应该也都知道，那年，绥台发生了很严重的地震。我被爸妈护在身下，压在了废墟底下。他们……很快就，就没了。”
听见这话，许潮笙猛地瞪大眼。
“后来，我被警察发现。因为情况严峻，又不时有余震，而导致解救延期。”
南皖的声音断断续续。
她哽咽地说出那段过往。
其中一位女刑警在上头安抚她，像是怕她会害怕，一直在她讲故事。
从白雪公主到灰姑娘，最后又说到她的家人。
她说她叫许温澜，温澜潮生的温澜。
她有个妹妹，叫许潮笙。
她妈妈怀她妹妹的时候，喜欢吃酸，就误以为是男孩，并取名为许潮生，结果生下来是个女孩。
因为孕期一直在叫潮生，已经叫顺口了，所以最后落户成了许潮笙。
她还说。
她妹妹是个很厉害的女孩，励志要成为一名缉毒警察，是她的骄傲。
因为那些碎碎念，南皖坚持到了被解救的时刻。
然后，在她被带出来的时候。
南皖深吸了一口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就是……当时发生了余震。那名警察，她为了护住我，掉下去……身体……穿进了钢筋里。”
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