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皖闭上眼，似乎还能看见许温澜温柔的眉眼。
以及最后。
她义无反顾地把自己推上去，自己却掉进满是钢筋的废墟里的画面。
都无比清晰。
南皖慢慢呼吸着，看着情绪翻滚又拼命压抑的许潮笙。
“也不是赎罪吧。就是……我觉得，如果有你的话，想到你姐姐，或许我会更勇敢一点，接近的途中，也能顺利些。”
并不是真的是贪生怕死才拒绝的。
那个结点里，她想到的，真的是万一自己掉了链子，是不是那么多人拼命得来的机会，就这么被她毁了。
是不是会有很多人，因为她而陷入黑暗。
南皖看着她：“归根结底，还是你，我才答应的。”
是许潮笙这个名字，这个存在，给了她勇气。
连带着心底那份对许温澜的信念，也一并被倾注在了她引以为傲的妹妹身上。
“所以许队。”南皖用力眨了下眼，“即便我的情感是不受控的，我也一定会约束好自己的行为。因为在我心里，那么多人用生命捍卫的信念，从来就不容侵犯。”
“无论是任何方面，法律都至高无上。”
因为有许温澜这样的存在，她才得以幸免。同样还有很多像许温澜一样的人，在国家的各个角落，以各种的方式，在做着同样伟大的事情。
无惧无畏，致死磊落。
所以她怎么敢，又怎么会。
一边享受着优待，一边又践踏他们的付出。
她永远都不会这样。
到最后，许潮笙的眼睛因为隐忍而红得不成样。
死寂一片里。
南皖缓慢地往前，抱住了她。
“对不起。谢谢。”
-
回到别墅，南皖就把自己锁到房间里。
她进了浴室，把水开到最凉往下浇，自己坐在花洒底下，双手抱着膝盖，任由刺骨的冰水砸到身上。
整个人陷入奔溃。
今天许潮笙那句问话，近乎刺进她心底最阴暗的地方。
南皖用最漂亮的话回绝了她作为警察该有的担忧，却逃避了许潮笙想知道却又害怕知道的答案。
她自己又何尝没怕。
许潮笙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为人，信任她不会背叛警察。
可是其他呢？
那个问题最表面的答案呢？
南皖说不出来。
……
一开始，她其实是有过顾虑的。
一年前的宋戬人设多完美啊，顶着张人神共愤的脸，举手投足都是矜贵，身后永远无数追捧的眼神，偏偏他谁也瞧不上。
就那么一门心思对南皖好。
好到离谱。
她也只是个小女孩，相处中，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会让她脸红，会让她心跳加速。
而那种接近成功的喜悦情绪过去之后，弥漫来的是无尽的自我失望。
纠结之余，南皖也曾惊叹宋戬的城府。
警察口中的描述照进了现实，她在那一瞬间，猛地意识到他这个人的可怕。
也似乎理解了，为什么一定要非警人员，为什么要找她。
单纯的接近一定会失败，而她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是因为将演技用在了放大自己的单纯上，用最真实的自己，被他选中。
那种自我唾弃与迎合交汇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里，南皖都很痛苦。
她的良知与使命感相互攻击。
受害者永远是她。
终于，一切都在宋戬入狱后结束。
天文展之后，两人再度纠缠。
这一回，南皖从心底压住了所有的心思，从源头杜绝，告诉自己她和宋戬区别的鸿沟。
她根本不去纠结那些混乱心思。
直到她有了怀疑。
很多事情，似乎都指向那么一个可能性。
或许宋戬并不是站在她对立面的。
虽然荒唐又可怕，但种种细节，她都不得不多虑。
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往后的很多南皖都顾及着那丝可能，她也将一切因素都归集为那点微弱的猜测，并没有往自己的心意上去考虑。
今天，她所有的表面被撕碎。
那些可能的未知的全部，南皖都没办法当做看不见。
它已经被放在光源之下。
无处遁形。
时至今日，南皖依然不懂什么是喜欢。
她只知道，她抗拒那份答案。
-
许梅接到宋戬的电话，让她去南皖房间看看她。
她挂了电话就往楼上走，敲了好久的门里面都没没人应声。
许梅开始不安，急忙又下楼给宋戬回了电话。
十分钟后，宋戬出现在别墅。
宋戬拿着备用钥匙开了门，开了灯，房间里没人，他刚想往回走，忽然听见细微的声音。
他停下动作，察觉到浴室的水声。
想到什么可能，宋戬猛地敲了敲浴室的门，“南皖。”
他又皱着眉喊了两声，心脏运作到极致。
里面还是没声。
停了两秒，宋戬往后退了半步，一脚踹开浴室的门。
门狠狠撞到墙边又弹了回来。
浴室很暗，灯没开，外头的光没照进来多少。
宋戬开了灯往里走。
眼睛适应了光线后，他的脚步一滞。
他有段时间没来这间浴室了。
南皖把脸缩进膝盖里，身上的衣服湿透，厚重感冲进视野里，水开得很大，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重力。
她本身就很瘦。
背像纸一样，像是能被水滴穿。
宋戬的眼睛暗了一瞬，他冲上去关了水，才发现她开的凉水。
“你他妈疯了吗？”
他怒火中烧，把人捞起来。
南皖已经昏睡过去，额头烫的不像话，身体又像是从冰柜里捞出来的，两种极致温度刺着宋戬的神经。
他红着眼把人抱到床上。
思绪乱了一瞬，几乎不知道该干什么。
理智回归，他从湿透的口袋掏出手机，边出了房间，把许梅喊上来的同时，手机接通。
宋戬大致给医生说了南皖的情况，挂了电话。
许梅上来后，宋戬从南皖衣柜里给她找了身衣服递给许梅，“许姨你帮她换一下，我去煮点红糖水。”
许梅拿着衣服楞了下，“宋先生你会煮吗？要不你给她换我去煮？”
宋戬摇了摇头，又翻出了件干净的床单，“浴巾估计已经渗透了，床单湿了发烧会严重。麻烦您在帮忙换下传单。”
说完，他关上门往楼下走。
停在厨房，等水开的时候，宋戬轻闭了下眼。
久违的无力感，又疯狂涌上来。
……
南皖醒过来时，手腕上还插着针管，已经挂完了小半瓶，剩的不多。
挂钟指针指到十二点钟方向。
与此同时，宋戬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一碗汤汁，生姜味很重。
见南皖醒来，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把碗放到床头柜上，他伸手摸了她的额头，见温度不高，宋戬低眼，将南皖扶起来，顺势把碗对到她唇边。声音冷得像是裹了冰：“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