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衡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见鬼了，而且这鬼还拿着自己的头在半空中抛来抛去。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差点发出一声尖叫。但他的反应明显过于激烈，以至于病房里的其他病人都在盯着他看。

    “你醒了？”巡房的护士正好在，见他醒了便朝他走了过来，“身体有其他不适吗？”

    李思衡摇了摇头，虚着声应了一句：“没有。”他的眼神一直在鬼鬼祟祟地偷看飘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一张完美无缺的脸蛋苍白至极，毫无血色，李思衡都有点心疼这么好看的男人竟然这么年轻就死了。可当下一秒视线对上，李思衡立刻打了个颤，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他应该看见的，于是立刻马上挪开了视线，还因为过于紧张而一把抓住了护士的手。

    “你干什么？”护士惊呼，还以为李思衡要对她干什么。结果她低头一看发现李思衡煞白着一张脸，好像要昏过去了似的，“你怎么了？”她赶紧要检查李思衡的状况，但很可惜李思衡完全晕死过去了。

    被那只鬼给吓的。

    李思衡被吓得短暂性晕厥了几分钟，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站着好几个医生，见他睁眼立刻上前检查他的状况。他们问了一些简单的信息，问了一下他身体是否有其他不舒服。李思衡一一回答，他感觉自己还挺精神的，而且这次醒来没有看到那只鬼让他松了一口气。

    但保险起见，李思衡还是回了一下头。

    “我靠！”李思衡发出了一声惊叹，他一转头就看到那只鬼瞪着眼睛盯着他看，距离还很近，鼻尖堪堪擦过鼻尖。

    “怎么了？”医生问他。

    “我……我……没事。”李思衡把话憋了回去，他并不想被医生知道他见鬼了。感觉自己要是把见鬼这事说出口绝对会被当成神经病，更重要的是，他连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都不知道。

    “确定没事吗，那你叫什么？”

    “没，我就看到有只虫子。”李思衡还装模做样地拍了拍肩膀，可他的表情实在是有些扭曲，如果不是一群医生围着他，他绝对要哭出声。太吓人了，那鬼虽然长相还行，可人鬼殊途，他活生生的一个人见了鬼很难不产生恐惧。

    李思衡可是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这下突然有只鬼出现在他身边，他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他好几次都闭上眼睛希望睁开眼就看不见鬼了，但很可惜，他每次睁开眼还是觉得不如把眼睛闭上。

    “你看到我了？”鬼突然开口了。

    李思衡猛地捂住了耳朵，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反应过大，又哈哈笑了两声：“耳朵……耳朵有点痒。”

    医生见他行为诡异，强行让他去做了一套检查。医生怀疑李思衡因为车祸产生了幻觉，可无论怎么问怎么检查身体就是查不出任何毛病。为了再多观察李思衡是否还存在更多诡异行为，还是让人留院多观察两天。

    医生一走李思衡就紧张起来了，病房外除了他还有其他病人，他绝不能影响到别人。可李思衡是真的怕啊，而且那只鬼意识到他看到他以后便不停开口说话让自己搭理他，李思衡干脆扯过被子把自己彻底包裹起来眼不见为净。

    但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床上。尤其是尿意越发加重，他不得不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当他把厕所门关上那一瞬他稍稍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上厕所那只鬼就不会跟过来了，没想到在他脱裤子的那一刻，鬼就直接穿过门进来了。

    “为什么当看不见我？”他抱怨道，“你都跟我对视好几次了，为什么这么怕我？”

    如果不是因为太尿急，李思衡都想提裤子出去了。李思衡被盯着都尿不出来，而且现在跟这只鬼单独相处他更害怕了，他有点想哭，强忍着情绪赶紧上完厕所推门而出。感觉再跟这只鬼多单独相处一会他就要忍不住尖叫了，他得赶紧去有人的地方。可他才推开厕所门便有个头飘到了他的面前。“喂。”那颗脑袋开口了。

    “啊啊啊——！！！”李思衡真的尖叫了，而且还叫得特别大声，顿时病房里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就连还在睡梦中的人都被他吵醒了。

    “怎么了兄弟？”有个比较年轻的病人问他，“帮你按铃叫护士来？”

    “没，没。就是看到一只蟑螂，对，蟑螂。”李思衡借口道，他知道自己这样一惊一乍已经引起大家的不满了。可那只鬼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李思衡很难无视他。他这会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回到床上把被子盖好遮住脑袋。

    但他忘了，这鬼有穿墙的本事，当然也有穿过被子的本事。所以当他瑟瑟发抖，看到两只眼球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差点又忍不住尖叫。但这次他学聪明了，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你承认你能看到我，我就不吓你了。”那只鬼伸手把自己两只眼睛装了回去，把脑袋按回身体，“这么怕我干什么，我又没对你干什么。”

    可是你的存在就很吓人了啊！

    李思衡在心里呐喊了一句，他没敢说话，他怕自己回应以后会被他彻底缠上。

    “……你到底为什么怕我啊，你不认识我了吗？”那只鬼的语气还有点难以相信，“你认真看看我的脸，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李思衡没回话，他发誓自己对这只鬼一点印象也没有。他犹豫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起身下床。在走出病房的那一刻他拔腿就跑，试图想要把这只鬼甩开。他也顾不得护士朝他喊叫和身体的疼痛，迈开步伐往外跑，他拼了命地跑，可他回头时却很惊悚地发现那只鬼一脸无语地飘在他身边，“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五米，你别跑了。”

    李思衡不听，跑得更快了。但当他跑得气喘吁吁，那只鬼却很轻松地飘在他面前，他终于认命一般停了下来。

    他们这会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这小花园只有几个坐在轮椅上打盹晒太阳的老伯伯。见眼下没人在盯着他看，犹豫片刻便回应了这只鬼的话：“……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在你身边了。”他飘到了李思衡的面前，“你终于肯面对我了，你看清楚我这张脸，你对我没印象吗？”

    李思衡低着头，始终是不敢跟鬼对视，他这会怕得腿都在抖。“你能……别吓我吗？”李思衡都要哭了，“你别把你眼珠子抠出来，也别把脑袋从你身体拿下来……行吗？”

    “你不无视我的话，我就不吓你。”他说，“你抬头看看我，我应该不可怕的。”

    李思衡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裤子，小心翼翼地眯起眼睛抬头。这只鬼长得确实不可怕，甚至还很是帅气，眉眼锋利鼻子坚挺，从五官上看简直是挑不出一丝毛病。虽然他这会飘在半空，但李思衡估摸他的身高肯定超过了一米八。可他无论怎么看这张脸，他都没半点印象。

    “你，你认识我吗？”李思衡反问道，“是认识我所以跟着我的吗？”

    对方的表情有点复杂：“你对我这张脸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没有。”李思衡笃定道，“我不认识你，你怎么死的，叫，叫什么名字？”

    对方的眼中透露出一丝失望。

    “我叫小起。”他告诉李思衡，“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出现在你身边了，当时你还在昏迷。我试了很多离开你的方法，但是都不行，你看。”小起飘远了几分，但正如他所说，超出五米他就会被自动弹回李思衡的身边，“我们被捆绑在一起，分不开。”

    小起说他们“分不开”的时候表情竟然有一丝骄傲，但李思衡却无语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所以被鬼缠上。他心里已经盘算着等出院去一趟寺庙看看，找个大师问问是否有办法把这只鬼解决掉。

    李思衡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但小起一问三不知，还因为摇头过于激烈把脑袋从身体摇出去了，吓得李思衡尖叫连连。因为这番对话，李思衡终于和这只鬼达成了共识，只要李思衡不无视他，小起就不吓唬他。

    李思衡回到病房以后发现自己的母亲来了，手里还提了两个保温袋，看样子是给他带饭来了。“妈。”李思衡喊了她一声。

    叶依槐见李思衡回来以后立刻上前把他拉到床上坐下：“听护士说你跑出去了？”

    “嗯……我想去散步活动一下筋骨。”李思衡故作冷静地回答道。

    叶依槐摸了摸李思衡的脑袋，李思衡是他最紧张最宝贝的儿子。二十年前一场车祸害得她失去了丈夫，从此她跟李思衡相依为命。她对李思衡很紧张，得知李思衡又因为车祸入院，每天都跑来看他好几回。

    “你真是让妈妈担心死了，你知道你昏迷这些天我有多担惊受怕吗，我多怕你像你爸——”

    “好了好了。”李思衡打断了叶依槐的话，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打断她就要被念很久。叶依槐自从在他父亲去世以后精神就有些不正常，对他的控制欲极强，甚至还限制他交友。如果在她精神不好的状况下李思衡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李思衡必定会遭受一场暴力。

    李思衡在高考后选择离开叶依槐，这让叶依槐一直耿耿于怀，他的消失对叶依槐来说是一场背叛。李思衡这么多年来也没敢找她，直到去年他买房没多久，接到电话说叶依槐昏迷入院没人管，李思衡才回D市把叶依槐接过来。

    现在叶依槐的情绪也是越来越稳定，就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出车祸。

    “妈，我这会好好的呢，你别担心我。医生刚刚跟我说了，如果没什么事我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叶依槐点点头，把带过来的饭菜一字排开摆在了他的面前。

    叶依槐给他做了一个汤和三个菜，都是李思衡爱吃的，色香味俱全，小起站在他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显然是被这顿美食给吸引了。

    他伸出手想去拿一块食物，可他的手直接穿过了食物和桌子，小起努力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你在看什么呢？”叶依槐问李思衡，“快吃吧，这都是你喜欢吃的。”

    “嗯。”李思衡点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往嘴里送去。他妈妈做饭很好吃，可李思衡吃叶依槐做的饭的次数其实并不多。从他记事起叶依槐总是因为工作把他丢在家里，他一般都是啃冰冷的面包或者吃泡面，所以这会能吃上热腾腾的美味饭菜，他心里也是高兴的。

    就是他旁边那只鬼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眼睛总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而且身为鬼魂的小起似乎不用眨眼，那眼睛瞪得老大，把李思衡盯得浑身难受，害得他筷子都拿不稳，好几次都没把食物夹起来。

    说实在的，他还是怕这只鬼。这世界上没有人不怕鬼。

    “妈，这世界上有鬼吗？”李思衡没忍住问道。

    叶依槐有些纳闷：“如果有鬼的话，我倒是想看看你爸爸。”她伸手摸了摸李思衡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胡言乱的。”她一下就紧张起来了，还立刻站起身想要去找医生。

    李思衡赶紧把她的手拉住：“妈，妈！我就随口一说，就闲聊，没别的！”他可不想见到精神科医生，到时候他就算没病也要被说有病了。

    “真的没事？”叶依槐怀疑道。

    李思衡重重地点了点头，甚至还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没事，真的。”

    叶依槐的眼神还是有几分怀疑，但李思衡的表情很是严肃，她深知自己儿子的性格，也不想逼得他太紧。

    “好吧。”她坐了下来，“身体还有别的不适吗，都怪陆江起，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进医院！”

    “那是谁？”李思衡有些迷茫。

    叶依槐一愣，猛地对视上李思衡的眼睛：“陆江起，你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