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起。

    李思衡在脑袋里搜寻了一圈也没想起来这号人是谁，他摇了摇头：“谁啊，没印象啊。”

    叶依槐张了张嘴巴，然后说：“没什么，就一司机。你出车祸就是因为那司机开车技术不好。”

    李思衡点点头，对母亲的话毫不怀疑：“那司机人呢？”

    “不知道。”叶依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厌恶，“没事，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你把伤养好，我们早点出院。”

    “好。”李思衡没在这个话题上多问，因为他这会看到小起因为吃不到食物，在半空中把自己缩成一团，好像很难过。他对这只鬼产生了一丝怜悯，可下一秒就看到他的嘴巴以极其夸张的角度张开，嘴角甚至开到了耳边，努力趴在桌上试图把食物全都吞进肚子里。

    但可惜无论他怎么张嘴都没用，他穿过了小饭桌掉到了地板上，然后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李思衡感觉惊悚又好笑，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叶依槐问他，“儿子，你是真的没事吧？”

    “没事啊。”李思衡回答得很快，“我就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叶依槐皱了皱眉：“儿子，你知道今年是哪一年，知道自己在哪儿上班，在哪里上过学吗？”

    李思衡点点头，把自己所知的信息全都说了出来。他知道这是叶依槐对他精神上的盘问，他为了不被当成神经病，自然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你记不记得，我们在搬去盼阳小区以后，有没有碰到什么人？”叶依槐试探着问。

    李思衡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他们搬去盼阳小区大概是在他十六七岁的时候。

    “没有吧，怎么了？”

    “那你离开家上大学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李思衡没想到叶依槐还在因为这个生气，他说：“这件事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吗，我不会再离开你的。我知道我一个人离开家你不放心，但是我已经长大了。我现在还能赚钱了不是吗，你放心好了。”

    叶依槐很精准地捕捉到“一个人离开”这几个字，她几乎确定，自己儿子丢失了关于某个人的记忆。她脸上瞬间多了几分笑容：“好好，我靠你享福呢。”叶依槐拍了拍李思衡的肩膀，“快好起来吧，好起来了我们就回家。”

    “好。”

    李思衡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母亲有哪里不对劲，他也完全没察觉到自己丢失了一部分记忆。他现在满脑袋都在想自己要怎么摆脱这只鬼，在担惊受怕自己下半生都要跟这只鬼相处。

    李思衡身体没什么大碍，他住院观察了两天以后没什么事就出院了。李思衡在公司附近买了套五十多平的房子，他一个人住刚好。叶依槐是他最近半年才接来这个城市的，她有自己的工作，现在住在公司的员工宿舍。

    李思衡出院当天叶依槐帮他打扫收拾好了屋子，他回到家还发现叶依槐给他熬了汤。一进屋就闻到了很浓的香气。

    “你回来了？”叶依槐招呼了他一声，“妈妈要去上班了，你照顾好自己。明天你下班后妈妈会过来给你做饭，有什么事你给我发信息。”

    “好。”李思衡答应道，这半年里叶依槐的精神状态不错，没有再失控了。李思衡很高兴她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对他的控制欲也降低了不少。

    李思衡在自己家转了一圈，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就是小起也跟着自己回了家，让他感觉自己家里莫名有些凉飕飕的。

    叶依槐离开以后，李思衡才回应了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小起：“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话，你很吵。”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搭理我，所以我才说这么多话的吗？”小起摸了摸肚子，“李思衡，我好饿。”

    李思衡这几天听他念叨自己的名字习惯了，对他的存在也没感觉太害怕了。李思衡确实感觉小起最近这两天飘在自己身边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鬼要吃东西吗？”李思衡纳闷道，“吃什么，给你上炷香？”

    小起思索了一阵：“电视上不是有那种，把一炷香插在米饭上鬼就能吃吗，你试试。”

    李思衡从不信鬼神，家里必然也没有香这种东西。为此他还特意叫了个外送跑腿买了一捆香，他把香点燃插在米饭上那会他都有些恍惚了，他竟然在试着给鬼投喂。

    “这样行吗，你试试？”

    小起有些忐忑地伸出了手，这几天看李思衡吃饭都把他给馋坏了。摸不着东西让他感到沮丧难过，他很怕这一次又失败。

    “可以！”小起发现自己能触碰到碗筷，就连伸手抓起一块肉塞嘴里也没问题。

    太久没有吃过食物，他狼吞虎咽的，吃相极其夸张，李思衡站在一旁都没敢说话。他看着本来有些透明的小起身体好像有几分变化，从透明体变成了实体。李思衡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摸了摸小起。

    他能摸到。

    李思衡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起身上冰冰凉凉的，毫无活人气息。但他摸着是实体的，现在站在自己面前就像是一个是完完全全的人。

    小起被李思衡触碰的一瞬间也感觉到惊讶，他转头看向李思衡，有些不可置信地伸手抓住了李思衡的手臂：“能，能摸到。”

    两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那一炷香，李思衡心里有了大概的想法。他伸手把那一炷香掐灭，再去触碰小起的时候，手便直接穿过了小起的身体。

    “快把香点上，我还想吃。”小起见状赶紧催促道，“我还没吃饱呢。”

    “哦哦。”李思衡赶紧把香再次点燃，这事是真神奇，李思衡都有点不敢相信。李思衡甚至默默地掐了自己一把，可疼痛感很快就让他认清事实。

    李思衡在小起对面坐了下来，他看着这一桌子饭菜被小起吃得所剩无几，口中也没了几分食欲。

    “那什么，你有什么事情想做吗？”李思衡问他，“电视里不都那样演吗，你没消失就剩个灵魂在这儿乱飘，是不是因为你心愿未了？”

    小起把自己的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的，他思考了一下，却只是问李思衡。

    “你记得你妈妈在医院提过的陆江起吗？”

    李思衡摇了摇头，他完全相信了叶依槐所说的话：“不是司机吗？”

    小起听到以后愣了一下，沉默了半晌：“那我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也没什么心愿。”

    李思衡觉得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什么意思啊，你认识那个陆江起？”

    “不认识。”小起回答得很快，他还找了个借口转移注意力，“我只是觉得我们被捆绑在一起跟那司机脱不了干系。”

    “确实。”住院那几天因为小起，他一直担惊受怕的，以至于都没时间去计较那司机的事情。

    “反正现在最重要的是得想办法解决一下我们被捆绑的事情，我总不能让你一直跟着我。”

    小起突然抬头，盯着李思衡的眼睛，眼神很是认真：“不能吗，那如果我想一直跟着你呢？我觉得我们这样被捆绑在一起也很好。”

    “……不行。”李思衡震惊，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行不行不行，你不能跟着我。”李思衡连说了好几个不行，他是真的怕被小起缠上。

    “为什么不行，跟在你身边我觉得很安心。与其会被什么法师除掉灰飞烟灭，我更想留在你身边。”

    “不行。”李思衡果断道，“我们人鬼殊途，你跟着我。我以后怎么娶老婆啊？”这几天李思衡连洗澡上厕所都不得劲，因为小起跟在他身边盯着，让他浑身难受。

    李思衡完全想不通小起为什么要跟着他：“你不会是什么色鬼之类的吧，你缠上我一个大男人是几个意思？”

    小起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他不会眨眼，所以当他长时间盯着李思衡，李思衡只会感觉毛骨悚然。李思衡甚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盯着我看什么？”

    “反正我有意识起就出现在你身边了，你得对我负责。”小起说，“你得想办法让我记起来些什么，不然我就一直吓唬你、缠着你，直到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