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起说出要纠缠到他死的时候，李思衡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一定要找一个大师把他给除掉。被鬼缠上可不是好事，李思衡完全无法接受自己余生都要跟这只鬼在一起。而且有小起在自己身边，他总觉得凉飕飕的。

    “喂，把香续上啊，我想碰到东西。”小起要求道。

    李思衡才不想搭理他，他假装听不见小起说话，起身进厨房舀汤去了。那支香已经燃尽了，小起想要触碰东西全靠李思衡把香点燃。小起见李思衡不搭理他便有些着急了：“喂，李思衡，你不能不搭理我。我们已经商量过的，我不吓你，你也不准不搭理我。”

    李思衡简直是哭笑不得，他真是被烦人鬼给缠上了。

    “我跟你的商量结果可没让我照顾你吃饭。”李思衡道，“你把我的饭都吃了，我吃什么？”

    小起回头看了一眼被吃得精光的饭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只是太饿了，我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天都没吃东西，你得体谅一下我。”

    李思衡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那我就不把香续上呢，我就一直无视你，你能拿我怎么办？”

    “你很讨厌我？”

    “我很讨厌你。”李思衡笃定地回答他。

    小起得到答复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摘下了自己的眼珠子，放进了李思衡刚舀出来的汤里。

    “啊啊啊——！”李思衡发出了一声尖叫，不得不说小起的威胁很有用，李思衡吓得连碗都没拿稳，一碗汤顿时洒了一地，“你干什么！”

    李思衡快被那眼珠子给吓死了，眼珠子瞪得极大还盯着他看，这诡异的画面深深地印在他脑袋里，他吓得蹲在了地上，心跳加速。

    “你胆子好小啊。”小起捞回了眼珠子，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不经吓。”

    李思衡蹲在那迟迟没缓过来，他明知是小起的恶作剧，明知道他吓人的手段，可他就是没办法习惯。

    “我不吓你，你保证每天让我吃上饭就行，成吗？”小起跟他谈判道，“每天起码给我两炷香的时间。”

    “……行。”李思衡被他吓得起身那会还打了个嗝。

    “还有，你不许讨厌我。”小起道。

    李思衡无语极了，小起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一样不让他感到讨厌的。可就是这样的小起竟然还不许他讨厌：“凭什么不能讨厌你，你老吓我。”

    小起轻哼了声：“没有为什么，你就是不能讨厌我。”

    他好像真的拿这只鬼没办法，他上哪儿小起就跟到哪儿。李思衡睡觉他就在李思衡旁边飘来飘去，李思衡上班他就蹲在李思衡脚边。李思衡被他跟着感觉凉凉的，于是在这个别人都穿短袖的大夏天，他已经把外套给穿上了。

    “李经理，你穿这么多不热吗？”下属好奇问他，“你怎么连办公室都没开空调啊？”这个下属叫邓维，是李思衡亲自招的，工作能力很强，李思衡住院这几天工作都是他来处理的。

    “嗯，住院几天身体有点虚了。”李思衡随口回答道，但大家都穿短袖，就他一个人穿外套好像很傻，李思衡有点受不了别人的目光。今天早上开会还被客户说了，于是李思衡再冷也不好意思穿这外套。

    可他就是冷啊，那股寒气怎么都抵挡不住。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你在我身边我都快要被你冷死了。”李思衡打了个喷嚏，很离谱的是这种寒意只有他能感受到，连温度计都无法跟他共感。

    也幸好李思衡身为经理有自己的办公室，不然他自言自语绝对会被说神经病。

    “我又不是故意的。”小起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冷啊，我什么都没干。”

    李思衡瞪了他一眼，感觉要把找大师驱鬼这件事情提上日程。

    也不知道小起是不是良心发现，他很努力地躲得远远的。虽然他们距离只能相差五米，但小起稍稍远离他一些，李思衡就感觉没那么冷了。为此今晚吃饭李思衡给小起加了餐，特意跑去排队打包了一份卤鸡翅回家。

    “这家店很不错。”李思衡把香点燃插在了米饭上，“你尝尝，我之前经常吃这家店。”

    小起夹起一个鸡翅送到了嘴里，鸡翅已经被调料腌入味了，嘴里的还没吃完小起便要去夹第二个。

    “确实很不错，之前我也经常买这家店的卤味，但总是排队，很难买。”

    “之前？”李思衡一下就捕捉到了字眼，“你知道这家店，你是不是能想起来你是谁啊，恢复记忆了吗？”

    小起立刻摇了摇头，他又换了一个说法：“我只是记得这个味道……你以后也多打包这家卤味回来吃好吗，这家卤鸡翅真好吃。”

    “再说。”李思衡敷衍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炷香在摆放在他们面前的原因，小起身上的寒气并没有散发出来，李思衡感觉没那么冷了。最近李思衡甚至有点习惯跟小起生活，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小起熟悉了他的同事和工作，跟他的话题自然也是多了些。

    他们之间的交谈好像本来就很熟悉，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思衡觉得跟小起谈话很放松，跟他的相处也是越来越舒服，他好像要习惯小起的存在了。

    真是大事不妙。

    “我今晚想试一下睡觉，可以吗？”小起说，“我在地板上睡就可以，你试着插一炷香放在我旁边。”

    据李思衡这么多天以来对小起的了解，小起是不用睡觉的，他连眼睛都不用眨。李思衡从没见过他休息。

    “行。”李思衡答应道，“今晚试试。”

    但没想到小起刚躺下竟然就睡着了，他好像很困，瞬间就躺在那不动了。李思衡震惊于他的睡觉速度，才意识到这只鬼并不是不需要休息，而是要找到方法才能休息。

    一炷香就半个小时，也不知道半个小时后小起是不是会立即起来。小起没有呼吸，睡着了身体也不会因为呼吸而起伏，他睡着以后很安静，而且因为有那炷香的原因，李思衡今天躺在床上终于觉得被窝暖和起来了。

    李思衡掏出手机下单了能够燃烧好几个小时的塔香，也不知道点了这个睡觉会不会把自己给熏死。可他也想睡个好觉，想要被窝暖暖的。

    一炷香后小起便睁开了眼睛，他醒来的时候缓了好一会儿才飘起来去看李思衡。李思衡这会还躺在床上玩手机。

    “我刚刚睡着了。”小起告诉李思衡，“我还想睡。”

    “香有点熏人。”

    “把香试着挪远一些试试？”小起提议道，“说不定它不用离我那么近也管用。”

    李思衡从床上爬了起来，立刻跟小起一起验证这个说法。而事实就如小起说的，这炷香只要放在家的任何一个角落，他都能跟李思衡接触。

    “太好了。”小起兴奋道，“原来那炷香不用插到米饭上也管用。”

    李思衡点点头，也为接下来自己能睡好觉而感到高兴。但比起小起的兴奋，李思衡心里多了一丝忐忑。他不能让小起一直待在他身边，人鬼殊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正当他犹豫要上哪儿找大师驱鬼的时候，他母亲先一步发现了不对劲。因为他从不信鬼神，却突然在家里摆了个香炉，立刻就让叶依槐感觉很不对劲了。

    叶依槐对于李思衡的事情总是很敏锐，她这些天来给李思衡做饭的时候，发现李思衡的眼睛总是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眼神飘忽，好像在跟什么东西互动似的。

    叶依槐今天做好饭以后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跟李思衡一起吃饭。

    “儿子你最近还好吗？”叶依槐问他，“我感觉你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黑眼圈重了很多。”

    李思衡摸了摸自己的眼袋：“有吗，还好吧。可能是工作的原因，最近有加班。”

    叶依槐挑了挑眉：“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了？”

    “啊？”

    “我说，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了？”叶依槐问李思衡，最近这几天她听说本来躺在医院的陆江起消失了。陆江起是和李思衡一起出车祸进医院的，陆江起重伤，他在医院躺了一段时间，结果再去问的时候陆江起已经没在医院了。

    说实话，叶依槐怀疑陆江起死了。

    “我看到……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李思衡忐忑道，他不想被自己母亲当成精神病，“妈，你别乱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说着，他看到小起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一直在说让他赶紧把他妈赶走，因为他想吃饭。

    叶依槐还是怀疑：“那你现在眼睛在看什么？”

    “什么？”李思衡的视线被小起给吸引走了，他刚刚在听小起说话，没注意听他母亲说的。“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看什么？”叶依槐更加认定了自己的想法，“你是不是见鬼了？”

    李思衡拿筷子的动作一顿，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己的母亲。他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妈……你信鬼神吗？”李思衡忐忑地问道。

    叶依槐点点头：“我信，我相信你爸爸一直在我身边。”她摸了摸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吊坠，吊坠里装着李思衡父亲的骨灰。

    李思衡有些紧张，他坦白道：“妈，我确实是……见鬼了。”

    叶依槐和小起都同时睁大了眼睛，小起显然没想到李思衡会把能见到他的事情说出口。

    “喂，你想干什么？”小起问他。

    李思衡指了指小起的位置：“他现在就站在这儿，他是一个……好鬼。”李思衡琢磨了一下，给出了这个答案，“他已经跟了我一段时间了，妈，你有办法能让他消失吗？”

    李思衡把这句话说出口的下一秒，小起就摘下脑袋放在了李思衡面前。他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了饭桌的正中央，眼睛死死地瞪着李思衡。

    “你想让我消失？”小起的声音带着几分威胁的意思，“我们相处得这么好，你竟然想我灰飞烟灭。”

    李思衡被他吓得额头直冒汗，他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跟叶依槐说了心里话：“妈妈，以前给爸爸做身后事那会是不是有个大师，你们还有联系方式吗，能不能联系他帮帮我？”李思衡闭上了眼睛，因为小起这会看上去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瞪着的那双眼睛仿佛要把他吃了，身体甚至散发出寒气，“这只鬼已经跟了我一段时间了，我怕我说出来没人信……妈，你帮帮我吧。你帮我找人把他除掉行吗，我有点……害怕。”

    叶依槐微微张开了嘴巴：“他，他是谁？”

    李思衡摇摇脑袋：“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叫小起。”

    “小起。”

    小起。

    陆江起。

    陆江起这个人竟然死了都要缠着我儿子！

    叶依槐这下被气得不轻，她完全不支持李思衡跟陆江起在一起，还以为这次李思衡失忆能彻底把陆江起忘掉，没想到陆江起死了还能纠缠李思衡。

    “妈？”李思衡见叶依槐的表情有些扭曲，还以为叶依槐不相信他的话。

    但叶依槐反应过来以后只是点点脑袋，眼里多了几分戾气。

    “我知道了。”她说着，伸手摸了摸李思衡的脑袋，“交给妈妈，妈妈来帮你除掉他。”

    叶依槐说：“他缠在你身边害你，我会让他灰飞烟灭，让他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