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和大师约好的时间还有一阵，为了不让小起起疑心，李思衡还故意带着他绕路去了附近的百花公园散步，这地方他之前好像来过，非节假日几乎没什么人。

    这儿什么花都有，景色很是漂亮。小起站在花丛中间，阳光穿透他的身体，显得他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他好看得实在是让李思衡移不开眼，他情不自禁地掏出手机想给小起拍张照片，可他镜头却无法把小起的身影拍下来。

    “怎么了，想拍我啊？”小起冲他笑了一笑，“很可惜了，是不是拍不到？”

    “嗯。”见四周没人，李思衡也是大胆地跟小起说话。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怎么还想给我拍照呢？”小起好奇道，他眯了眯眼，“我亲你都没什么反应呢，为什么，该不会是谁亲你都可以吧？”

    李思衡感觉他的语气有点危险：“当然不是。”

    “那就是别人不行，就我可以？”

    李思衡皱了皱眉，他都不知道小起在自我脑补什么。可小起看着好像很开心，李思衡又不好再打断他的思绪。

    “李思衡，我觉得好奇怪啊。“小起盯着他的眼睛说，“为什么我会觉得你站在花丛中间特别好看，为什么我好像特别想占有你呢？

    “我如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会想我吗？”

    当然不会。李思衡心里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对于被鬼缠上这件事，李思衡自然是希望小起赶紧从他身边消失。可不知道为什么狠话却迟迟说不出口，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都快把小起给看笑了。

    “算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

    小起的说话声淡淡的，随着微风显得有几分飘渺：“其实消不消失对于我来说无所谓，但是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他的眼神很认真，李思衡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他这双眼睛，“只要你在乎我，我就觉得我没白活。”

    李思衡感觉自己的呼吸骤停了一瞬，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小起对他的执念会那么深。他沉默了一阵，低下头有些心虚：“我们回去吧。”

    “好。”

    驱车回去的路上李思衡脑袋里乱糟糟的，他现在是去消灭小起的路上。说不定过了今晚小起跟他就没任何关联了，这么想着，李思衡不禁多看了小起几眼。偏偏小起的心情似乎还很好，还一直在哼着歌，害得李思衡的良心在隐隐作痛。

    “你要不要睡会儿？”李思衡提议道，“我燃一根香给你。”

    小起昨晚一晚未眠，听到这个提议自然答应。有了香的存在，小起感觉自己的身体顿时踏实了不少。

    “在我睡觉之前我能亲你一下吗？”小起问他，“轻轻的，我不会咬你嘴唇了。”

    “不行。”李思衡拒绝道，小起却已经探过身子在他嘴角处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轻到李思衡都没太感觉到。明明被咬破嘴角的时候也算是吻，可这样的亲吻好像更让他感到心痒。李思衡不禁摸了摸自己被亲吻的地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有些大。

    “怎么愣住了？”小起轻笑了两声，“不会生气了吧？”

    李思衡恼怒道：“懒得理你，你快睡觉。”

    小起看李思衡羞怒的模样就觉得好玩，他撑着脑袋不时去看李思衡的侧脸：“我如果还活着就好了。”

    李思衡听到他这句话，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因为对于一只鬼来说这个“如果”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睡觉吧，说不定还能做个梦。”

    “嗯。”小起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这一程旅途实在是遥远，可李思衡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快。明明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他却觉得时间飞速流逝。

    叶依槐给他发的地址是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一个十分老旧的村子，现在已经没人住了。当初开发商到这块地方拆迁，遭到村里人的一致反抗，后来因为暴力拆迁死了一些人，再后来传出这片地方闹鬼，还有许多博主前往这里探险，就不了了之。

    李思衡越来越心慌，好笑的是当他转头看到在熟睡的小起，心里竟然感到几分安心。

    叶依槐和大师早就站在那等着他了，叶依槐穿着素白色裙子站在一盏闪烁的路灯下，如果不是因为旁边站了个身穿法袍的大师，李思衡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见鬼了。

    “要干什么？”小起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一炷香燃尽，他们的缘分也该尽了。

    李思衡没回答小起的问题，他下车走到叶依槐的身旁，虚着声喊了一声：“妈。”

    叶依槐盯着李思衡的脸看了一会：“你嘴角怎么破了一块，上火了吗？”

    “……嗯，有点。”李思衡哪敢说这是被鬼啃的，他心虚得厉害，“妈，现在是怎么安排啊？”

    叶依槐把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可她看不到有什么东西，只能问：“他现在也跟着你吗？”

    李思衡点了点头：“他在。”

    “你没上班跑去泡温泉，是自己去的，还是带着他去的？”

    “……带着他去的。”

    叶依槐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拉过了李思衡的手：“你跟他能和平相处，还带着他去泡温泉？”她难以置信李思衡干的事，“你疯了吗，你现在被鬼缠身，是不是被他给迷惑住了？”

    李思衡被她骂得没敢吭声，从小他就被叶依槐骂着长大，已经习惯了，无论她说什么李思衡都不会放在心上。

    叶依槐见李思衡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就气得牙痒痒：“行了，你跟我过来……这位是徐大师，叫人。”

    “徐大师好。”李思衡乖乖打了声招呼，有些欲言又止。

    徐大师带着他们左拐右拐地走了一小段路，这一路上连路灯都没有了，他们还要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往里走。这一路上小起也沉默起来了，他估计是知道是要干什么，只能被动地跟着李思衡。

    徐大师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十分破旧的老房子，一走进去就是一张神台，上面供奉着好几座佛像。佛像被摆得很高，李思衡走进去那会总感觉自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看。

    “他跟了你多久了？”徐大师指了指李思衡身后的小起，他指的位置十分准确，“他看着不像死人。”

    “什么意思？”反倒是叶依槐激动了起来，“他没死为什么跟着我儿子？”

    徐大师把门关上了，木门关上那瞬间吱吱呀呀地发出瘆人的响声，让李思衡不禁打了个抖。“太清晰了，一般死人没他这么清晰的。”

    李思衡还是第一次遇见能看到小起的人，一时间对这个徐大师起了几分崇拜。

    “你能看到他？”

    还没等徐大师回答，叶依槐便着急了起来：“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离开我儿子？”

    “你过来，跪下。”徐大师朝李思衡招了招手，“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李思衡说。

    “那他认识你吗？”

    “不认识。”李思衡老实回答道，徐大师让他跪下，但他迟迟没有动。直到叶依槐拉着他强行把他按在跪拜垫上才跪了下来，“妈，不如——”

    不如什么？

    李思衡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不如算了，不如就让小起一直跟着自己？

    李思衡发现自己有这个想法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疯了，所以话到了嘴边他又什么都说不上来，还被叶依槐瞪了一眼：“徐大师你帮忙看看怎么回事，我儿子不能被这种东西影响的。”

    “按理来说两个不相识的人不可能会被关联在一起，你们一定是认识的。”徐大师告诉他们，他慢悠悠地给佛像上了炷香，他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念什么咒，李思衡听着没什么感觉，转头看了眼小起，发现他好像也没什么事。

    “你在关心他吗？”徐大师问了一句，点燃了一张画符。

    画符在杯子里燃烧，火焰瞬间就把符咒吞噬。徐大师往被子里倒了些水：“喝了。”

    杯子递到面前的时候李思衡都蒙了，他看着杯子里漂浮的灰烬，灰蒙蒙的，说不定喝完就得进医院了。

    “我一定得喝吗？”他犹豫道。

    但很显然叶依槐并不给他犹豫的机会，她一把捏着李思衡的后颈让他仰头，另一只手拿着杯子就往李思衡嘴里灌去。

    “唔！！”李思衡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符水被灌进喉咙咕咚咕咚几下，他就被迫把一杯恶心的东西喝了个干净。

    说来也是奇怪，李思衡一个成年男性竟然完全抵抗不了叶依槐一个中年女子。他甚至完全没想着要反抗，叶依槐对他干什么他都没太大反应，喝完以后只是有些委屈，但什么也没说。

    小起就在一旁看完全过程，他倒是想知道叶依槐和这个大师要怎么把他除掉。

    只是他喊了一声，忍不住问：“李思衡，其实你是不是也不想我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