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皇帝,怎么就变成了个疯子?
被一群宫女伺候着沐浴,闵怀瑾恼羞成怒地想。
“我自己来就好了……”
听见这话,又是跪了一地人。
领头的宫女颤颤巍巍地说:“陛下交代了,怎么伺候陛下沐浴,就要怎么伺候丞相大人,若是大人不让奴婢们伺候,这屋子里的所有人恐怕……性命不保。”
闵怀瑾叹息一声,把自己浸入层层叠叠的花瓣中,闭上眼。
“你们伺候吧,我不与你们为难。”
被一双双陌生的手按遍身上的每一块肌肉。
闵怀瑾咬紧牙关,疑心这也是祁厉羞辱的一环。
直到闻到熟悉的味道,闵怀瑾才睁开眼。
“这是何物?”
“梅花香膏。”宫女解释道,“闵少师生前最爱,所有近陛下身的人,都得涂上这种香膏,陛下闻不得其他的味道。”
昏庸!真是太昏庸了!
闵怀瑾下意识训斥道:“斯人已逝,留住味道又有什么用?”
宫女花容失色:“丞相慎言!”
“无妨。”闵怀瑾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份,起身披衣,恢复淡然,“别无他愿,但求一死。”
他还是一副无垢自洁的君子做派。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在殿门口响起。
绕过屏风,年轻的帝王走向只穿了一件亵衣的闵怀瑾。
“闵丞相好豁达啊。”祁厉似笑非笑,“就是不知道,欲仙欲死,是不是丞相喜欢的死法了。”
一屋子的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一时间,屋里只留下他们二人。
闵怀瑾偏过脸。
“陛下既对臣胞弟情深意重,又何必频频出言挑逗微臣。”
“哦?‘情深意重’?”祁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他,“何出此言。”
闵怀瑾不卑不亢,一字一顿:“世人皆知,陛下与少师二人间,存在有悖君臣之伦的关系。”
当年祁厉是如何与闵怀清厮混,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闵怀清可是六傅之一、天子少师啊,居然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世人皆知,偏偏说不得,说了就要给少师陪葬。
看来闵怀瑾就是想陪葬。
祁厉挑眉:“这么说,你觉得朕做错了。”
“天子无过。”闵怀瑾也不给面子,“错的是少师。”
一句话,让祁厉又想到闵怀清惯常拒绝他时用的话。
——“普天之下,没有昏君,只有佞臣,请陛下三思。”
不过不妨事,祁厉通常不会理会闵怀清的拒绝。
闵少师是个温柔好说话的人,只要多求上几遍,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故意说这种话,是想死?”
祁厉握住闵怀瑾的脖子,又恶狠狠地笑了,“哪有那么好的事。”
千万年后史书上,闵家尽是死去的忠良,独留他在这世上当个活生生的暴君。
哪有那么好的事?!!!
闵怀瑾尚还镇定自若。
祁厉若是要折磨他,刚好全了他贤臣的名头。
直到对方抽掉了他仅有的一根腰带。
衣衫委地,不着寸缕。
祁厉折磨人的花样,显然比闵怀瑾想象中要多。
闵怀瑾微恼:“陛下这是要把臣兄弟两人都收入囊中?”
但凡有点本事,都不会愿意以色侍人。
他是来当谋臣的,不是来当佞幸的。
祁厉已经把手探得更深。
闵怀瑾又状似天真地搬出了君臣纲纪:“臣乃南祁丞相,纵是被俘,也不该是如此待遇……”
闵丞相的脊背总是挺得很直,就连此刻也不例外。
哪怕落入人掌中,依旧是宁折不弯的姿态。
是祁厉既欣赏又痛恨的姿态。
“朕是九五至尊,坐享齐人之福,有何不可。”祁厉随意一句话,回应了他的两个问题,“怀卿既能怜惜谷稻,何不能怜惜怜惜朕?”
不知摸到了何处,闵怀瑾瞪大了双眸。
“若是胞弟知道了,九泉之下,岂能瞑目。”
时至此刻,他还在博帝王对闵怀清的真心。
但凡闵怀清对祁厉还有一点要紧……
“要的就是他不得瞑目。”
祁厉毫不犹豫地说,又轻轻挑起闵怀瑾的下巴,“今日天子无过,是怀卿要有过了。”
是啊,这位可是三宫六院的帝王,帝王之心,是最当不得真的。
怀清,怀卿,又何必分得那么清呢?
闵怀瑾一声不吭地忍受着。
只有被抓破的锦缎,透露着他承受着何等的雷霆君恩。
祁厉不满,手指撬开他紧闭的唇齿,肆意搅动出一些破碎的声音。
被迫开口的闵怀瑾忍不住问:
“陛下……要如何?”
“朕要如何,何须向你解释。”无情的帝王轻笑一声,“朕要如何就如何。”
听见这话,一直紧绷的闵怀瑾骤然卸了力道。
像是一只断了线的破纸鸢,单薄的身子直直坠入帝王的怀中。
三年不见,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的好学生,彻底变成了他看不透的帝王。
—
那一夜,闵怀瑾是生生疼晕过去的。
祁厉五更天上朝前,太监总管钱汇低着头进来。
钱汇低声提醒道:“陛下,往例宫妃初次承恩后,理应有太医为其案脉。今日……可要为闵丞相传太医?”
“哦。”祁厉把捻着的沉檀珠串从左手拍到右手,随口说,“那就让太医院的人全都过去看看吧。”
若说他在乎闵怀瑾,太医也是随口传的。
若说他不在乎,可他一传就传了整个太医院。
“奴才愚钝,何不诏一二位太医前往即可?”钱汇听见这话,好歹是不忍心,“闵丞相是文人,本就在意脸面,若是这么多人全见了他承恩之后的情状,恐怕……他一时还想不开啊。”
祁厉拿起一封奏章,不知想到了什么,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脸面’?呵。别说脸面,这一身傲骨,朕都会给他磨平了。”
等太医掀开龙床上的帘帐时,闵怀瑾全身上下都是斑驳等痕迹,没有一块好处。
情状骇人,就连宫婢都目不忍视。
“……不需为我诊治,皮肉之苦而已,我并无大碍。”闵怀瑾觉浅,听见动静就醒了,嗓子哑得像是被灌了药。
一屋子太医又下饺子似的跪下了。
“大人恕罪,为大人诊治,乃陛下之命,若是不从,臣等性命难保。”
不得不说,祁厉太了解闵怀瑾的软肋。
这一个个待烹的饺子,都是人命啊。
闻言,闵怀瑾又妥协:“罢了。”
太医连忙排着队来为闵怀瑾按脉,还要把脉案报给一旁的医案吏。
“五月初五,陛下幸南祁丞相……”
“淤青复紫,三十处有余……”
“肾气虚,心火炎,这是心肾不交……”
一身痕迹被人收入眼中,众人眼中俱是好奇和同情,闵怀瑾疲惫地闭着眼。
堂堂南祁丞相,怎就成了任人赏玩的男宠呢?
若是消息传出宫外,传入坊市之间。
不用任何人唾弃,他闵怀瑾已足以遗臭万年。
“陛下可去上朝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闵怀瑾似是松了一口气。
“诊完了你们就都退下吧。”闵怀瑾轻声说,“容我安静地歇会儿。”
—
上完朝,祁厉都会与卫平南同去校场比试比试。
今日想到寝殿中的人,就连一向酷爱的宝剑,都显得没滋没味了起来。
过了几招,祁厉忽然停了手。
“不打了。”
卫平南收剑,拱手问:
“陛下觉得无趣,可是臣剑不如前?”
“不关爱卿的事。”
祁厉心情还算好,随口应道,“朕金屋藏娇而已。”
卫平南松了口气,再拜:“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年轻的帝王眉梢挑起,春风得意。
刚才还珍爱无比的宝剑,下一刻即脱手抛出。
人也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两声笑。
“说得不错,这剑赏你了。”祁厉扬声笑道,“钱汇,摆驾回宫。”
“嗻。”
想着闵怀瑾,暴君陛下的心情都轻快了几分。
乘着金舆一路回到青云殿,祁厉看见门口候着的宫人,蹙眉:
“……怎么回事?”
见陛下一皱眉头,钱汇立刻厉声道:
“谁准你们在殿外候着的!”
大宫女连翘连忙应道:“丞相说要休息,让奴婢们不要打扰。”
自祁厉出生起,钱汇就跟着祁厉,见过今日的闵怀瑾,也见过当年的闵怀清。
想到闵怀瑾那与闵怀清如出一辙的刚烈性子。
又想到当年闵怀清和祁厉彼此折腾的那一桩桩旧事。
钱汇脖子一凉,感觉项上人头不保。
他刚想开口训斥,紧闭的殿门被踹开。
祁厉已经黑着脸大步走进了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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