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先生……”
闵怀瑾正酣睡,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正一脸不服气地看着他。
“先生,为何明明都是先生的学生,先生总是更关注皇帝哥哥一些。”
闵怀瑾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居然会有这样的问题。
比如今更加青涩的少年祁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扒着闵怀瑾的胳膊,躲在闵怀瑾身后,得意地看着女童。
他抢话回答道:
“荣光啊荣光,还能为什么,朕来芳尘居找先生冬温夏凊、昏定晨省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草丛里抓蛐蛐呢?”
荣光郡主董佩兰是董忌的独女,董忌入京后,不只给自己的女儿封了郡主,还让闵怀瑾在教导祁厉时,顺便也要教导她。
董佩兰虽是董忌所出,性格却天真烂漫,全无大志,仗着父亲的权势时常逃课偷懒。
闵怀瑾对她,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了祁厉的话,董佩兰呜呜了两声,就要往闵怀瑾的怀里钻:
“先生,皇帝哥哥欺负人啦!”
董佩兰一直知道,谁才是那个可以治得住祁厉的人。
没想到还没扑到闵怀瑾怀里,就被祁厉扯了回来:“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啊,你马上就出阁了,别老是往先生怀里扑。”
董佩兰立刻针锋相对,举例道:
“皇帝哥哥上次手指上扎了根刺,不也是这样找先生寻求安慰吗?”
“朕和你不一样,朕是男的。”祁厉大言不惭道,“男女授受不亲,男男授受就很亲了。”
闵怀瑾无奈地看着他们俩鸡飞狗跳:“好了,陛下,别欺负郡主了。”
少年低哑的声音说:“……叫朕阿厉。”
闵怀瑾终于板起了脸,训斥他:“陛下是君,臣是臣,大庭广众之下,臣怎么能直呼陛下的名讳呢?”
“那好吧。”祁厉凑到闵怀瑾耳边,轻声说,“那过会儿等荣光走后,先生偷偷喊。”
闵怀瑾不说话,祁厉就当他答应了。
反正现在不答应,过会儿再磨磨,也会答应的。
董佩兰见祁厉又耳语,好奇得抓心挠肝道:“皇帝哥哥,又和先生说什么呢,为何我听不得?”
祁厉挑眉道:“当然是和先生说,你天天逃课去逛园子,让先生好好教育你啦!”
“皇帝哥哥……欺人太甚!”董佩兰着急道,“欸,梅花饼还我!那是先生带给我的!”
“不给。”祁厉得意地笑,又吃了一块,把剩下的整盒端走,“先生带给谁不重要,我吃了就是我的。”
董佩兰连忙去追被祁厉端走的盒子。
满宫中,都是两个人你追我赶的玩闹声。
闵怀瑾带着笑意看着,草长莺飞,春意盎然。
一切都美好得如在梦中。
闵怀瑾知道,这大抵是一场梦。
毕竟他不是少师闵怀清,而是丞相闵怀瑾。
孑然一身的人,又怎么会有学生呢?
—
闵怀瑾是在听见喧闹声时,猛然惊醒的。
然后一个人狠狠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像是拖死狗一样拖下了龙床。
“你是什么人,胆敢睡在陛下的龙床上!”嚣张的女声质问道。
“呃!”
闵怀瑾猛地一摔,手肘杵到了地上,疼得脸色苍白。
他猝不及防,披着发跪坐在地上,衣衫散开,怎么看怎么可怜。
对方却完全不会怜惜他,扬声道:
“来人,把他的脸抬起来,本郡主倒要瞧瞧,是哪里来的下流胚子,敢爬陛下的床。”
闵怀瑾早就听出了她的声音,虽然她再不会称祁厉为“皇帝哥哥”,只剩下一句疏离工整的“陛下”。
唯有嚣张的气焰依旧。
身旁的两个婢女一看也是助纣为虐惯了,闻言立刻钳制住闵怀瑾的胳膊,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看到闵怀瑾的脸后,女人也愣住了。
一身红色劲装的荣光郡主诧异道:
“……先,先生?”
正是这时,追了一路的连翘这才急急忙忙跑进来:
“哎哟,郡主,郡主,陛下未归,您不能这样做啊……”
董佩兰这才回过神,落寞道:
“不对,不是先生,先生早已死在三年前了……好啊,你是何人,胆敢冒充先生,以色媚上?!”
她一边说,一边抽出腰间的马鞭,往闵怀瑾面前一甩。
啪!鞭子的破空声响起。
可想而知,要是抽到人的身上,必然皮开肉绽。
但因为那张脸,董佩兰没忍心真的对人下手。
连翘解释道:“郡主,这位是南祁的丞相,少师的兄长,长得像是天生的,不是冒充。”
“什么南祁北祁,叽里呱啦的,本郡主也听不懂。”董佩兰茫然道,“丞相不是只有一个,是本郡主的父亲吗……本郡主的父亲如何了?”
连翘妥帖地说:“郡主,董相忙于政务,一切如常,不是还时常从宫外给郡主寄信么?”
“是啊,父亲前些日子还给本郡主寄了信。”董佩兰像是想起来了,把玩着鞭子,埋怨道,“当丞相一点也不好,都没空来看看女儿了。”
闵怀瑾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金吾门事变后,董忌早就被诛杀了,怎么可能还是丞相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位郡主被祁厉圈禁在了宫中,不闻世事。
至于那些书信,肯定也是由专人伪造的。
闵怀瑾正思量,董佩兰的目光忽然扫过来。
“既然是先生的兄长,什么小地方的丞相,又为何会在陛下的龙床上?”董佩兰怀疑地看着他,“还这般打扮?不是爬床,又是什么?”
闵怀瑾哀戚地垂下头,将神情藏于发后。
爬床?这是他想要的吗?
分明是……是……祁厉的强人所难。
可被她用鄙夷又轻视的眼光看着,闵怀瑾几乎是无地自容。
连翘解围道:“郡主,这位是陛下的心头好,一切都是陛下允许的。”
董佩兰像是呆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
她就是再张扬肆意,也是闺阁中的小姐,完全没见过这种情形。
“……男人和男人?”她颤抖着张开嘴。
评论区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