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好像没说错,我确实亡了国,天上也确实荧惑守心,滚滚也确实捅了篓子。”苏宸翊摸摸鼻子,“但是这些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而且,他们有一点说错了。”苏宸翊突然正色。
宴山青终于来了精神,静静等待下文。
“滚滚不是怪模怪样的东西,我查过古籍了,人家是食铁兽,可威风了。”
“……”宴山青一阵无语,“你这些天就专门去查了这个?”
“不,臣还研究了新菜。”苏宸翊眼睛一亮。
“陛下要尝尝么?”
宴山青眉心开始突突地狂跳,“可以了,朕不是来说这些的。”
“苏焉安,这把火确实烧到你身上,如今你自身都难保,当真要留下这头熊落人口舌?”
苏宸翊眨眨眼,不懂他怎么突然这样激动,差点让他有一种宴山青在担心他的错觉,这怎么可能?
“陛下,现在只是群臣声音大了些,连臣都不怕,陛下就要退却了吗?”苏宸翊眉眼弯弯,“这才刚刚开始,臣的下一步还在酝酿呢。”
“火烧得还不够旺,陛下想彻底锉削佛门的锐气,想架空佛门背后那些世家贵族在朝中的勾连,就一定要紧追猛打。”
“等彻底掀破了屋顶,陛下想在自己家里凿个窗,开个门,还不是随心所欲。”
宴山青呼吸突然加快,心跳也随之鼓动,不知道是为苏宸翊嘴里描述的所心动,还是为这样运筹帷幄的苏宸翊而心动。
苏宸翊还在喋喋不休,“臣推荐的范先生,不过也是起到一个投石问路的作用,看了他们的反应,臣大概知道接下来如何走了。”
“你很聪明,”宴山青看着这样陌生的苏宸翊,连一向漠然的视线都变得灼热,眼眶都泛起微热。“你这么聪明,又怎么会败在我手里。”
“不一样的陛下。”苏宸翊抿了抿唇,“佛门与世家本来固若金汤,可陛下的铁骑将那些铜墙铁壁般的门户都震得摇摇欲坠,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为何帮我?”
“这其中固然有您是陛下的缘故,做臣子自然要排忧解难,其二,臣只知道此事若成,对朝廷,对百姓都大有裨益。”
“而且,臣已经想好下一步如何走了。”苏宸翊牵住宴山青玄色的衣袖,白皙的手指更是显得冰肌玉骨,“陛下还请附耳过来。”
宴山青心尖微不可查地一跳,等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凑到苏宸翊唇边,苏宸翊轻盈的呼吸在耳廓弥漫,宴山青顿时手指无措地握紧。
他听着苏宸翊慵懒又低哑的声音,好似醉人的风,能将人骨头都吹得酥软。
苏宸翊简略地说了重点,抬眸却看见宴山青双眸微怔,脸庞无限向自己靠近,他诧异道:“陛下?”
宴山青如梦初醒,对于方才的举动,他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朕有事先走,你要是真聪明,就该想办法把那只熊解决掉。”他撂下一句话,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了,怎么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宸翊只当他急着回去安排好计划的事宜,没再多想。
宴山青走后,滚滚才一脸思索地扛着农具出来,他隐晦的视线反复停留在苏宸翊身上,仿佛要将他看出花来。
“你想说什么?”苏宸翊一头雾水。
滚滚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嘟嘟哝哝,最后神色复杂道:“大人,爱是克制,是放手。”
苏宸翊被他突如其来的发言弄得一脸茫然,“啊?”
“他真是个克己守礼的好人。”说完,滚滚吭哧吭哧地扛着锄头农作去了。在他心中,苏宸翊的形象已经变得无比巍峨。
这只大妖修为高深也就罢了,连攻心的手段也非寻常狐狸精可以比拟。
一瞬间,还不知道宴山青想把它解决掉的滚滚对宴山青充满怜悯。
月落参横,黎明前的云和山在苍苍茫茫的天际中并不分明。
「荧惑兮荧惑,汝之留驻角宿间,岂是国家又将遭难焉?
荧惑兮荧惑,宫门忽降流星火,莫非妖孽欲作乱?
妖孽为谁何所似,妲己之流乱朝纲,祸国殃民之妖物耳。」
这几日事情显然发酵得更厉害,苏宸翊卧在床上,捏着这张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小笺,羽书则神色担忧地留意他的表情。
“帮我取盏灯来。”片刻后,苏宸翊吩咐到,羽书立马取来油灯,就看着苏宸翊面不改色地将信笺放在火苗上,烧了。
“殿下……”羽书更为担忧。
“我没事,他们要胁迫陛下收回旨意,势必是要先将我置于万劫不复,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在火舌即将舔舐上指尖时,苏宸翊神色淡然地松开手指。
“不过几句不痛不痒的谶谣罢了。”苏宸翊眼底划过嘲讽之色,“一群笨头笨脑的蠢货,真以为处置了我就能要挟宴山青了?”
先不说宴山青那样乖张孤僻的人用这样的手段去威胁他究竟能不能讨着好处,把自己当做宴山青的软肋才是真令人发笑。
还什么祸国妲己褒姒的例子都往他头上扣来了,这帮人天天在朝堂争辩忠奸,辩到最后连男人女人都分不清楚了。
苏宸翊开扇一样微微挑起的眼尾仿佛淬着寒芒,他问羽书:“今日应当有早朝罢?”
“是的殿下,今日陛下和诸位大臣是要上朝的。”
“帮我准备一身衣服。”苏宸翊冷不丁说到,“今日朝堂想必很是热闹,我怎么能错过。”
羽书微微张着嘴,显然猜到了苏宸翊的意图。
“喏。”
苏焉安以往那些帝王制式的衣裳都不能穿了,所以到苏宸翊手上能穿的常服也不过才几件,都是一些工艺平平的素衣。
羽书甚至都不用特意翻找,直接将宴山青先前赐的衣裳取了出来。
苏宸翊看了,摇头否定:“不妥。”
多好的料子啊,怎么能浪费在这儿。
最后他指着一件碧城色的长衫,“就它吧。”
这大狐狸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必定有蹊跷。
在角落偷窥良久的滚滚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为了不波及自己,它非常怂包地把自己圆滚滚的身子往晦暗处塞了塞。
当然这种做法非常地苍白无力。
苏宸翊换好衣服,径直朝滚滚的藏身之处走去,精致的眉眼还挂着玩味的笑:“差点忘了你。”
滚滚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整个头顶都开始凝聚起愁云。
窗外,橙黄的天光破开云层,将宫阙万千笼罩其间,太和殿上方,一轮红日被飞檐缓缓被托起。
殿内轮番的请奏,气氛比太阳还要炽热。
“陛下,苏焉安岂是仙人所佑之人,以臣之见,死人复生,乃妖异现世之兆!”
上一个犬戎官员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附和地上前:“是啊陛下,苏焉安愚弄百姓,蒙蔽陛下,如今城内到处是揭穿他把戏的谶谣。可见百姓们已经识破了他的真面目,陛下不若再思考一下吧。”
宴山青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殿外,阳光澄澈,浮云舒卷,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天气,但他的耐心已经快要告罄了。
这时封尧冷笑一声,将矛头对准说话之人,“你这般言辞凿凿地污蔑隐元王,难道仙人托梦告诉你孽星究竟是谁了?而且陛下何等英明,怎么在你们嘴里好像成了不分是非,不辨忠奸,耳目雍蔽的君王?”
评论区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