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眼神呆滞:「大人你真糊涂,你应该勾引他,拿捏他,让他爱上你,这样你就能只手遮天,为所欲为。」
还以为能跟着吃香喝辣,结果先吃上牢饭了。
它就说狐狸最是爱美,怎么会在这样的场合只穿一身普通的衣裳,敢情是知道自己要坐牢了,不想糟蹋好的衣服!
滚滚痛心疾首,历任狐狸精,有谁是坐过牢的。
苏宸翊沉默了,并且觉得此妖有病。
刚下朝没多久,苏宸翊被下狱的事就插了翅膀似的传遍皇宫。
“我一见那苏焉安就看出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看吧,我的直觉不会有错。”左南琴心情愉悦地靠在美人榻上,想到苏宸翊如今成了众矢之的,朱唇微微勾起。
“这样心思深沉,谄媚惑主的人,陛下真应该杀了他。”
左南念原本正伏在桌上看书,闻言一惊,她嗫嚅着道:“姐姐,我觉得殿下并非传言那般是什么孽星。”
或许是想起那日在张掖池惊艳的一瞥,她不认为苏宸翊这样清风朗月般美好的人会如那些人口里一样不堪。
“而且姐姐,我觉得那日宫门上的火有蹊跷。”
左南琴眼神顷刻有了变化,她不悦地屏退宫“你什么意思?”
“姐姐请看,”左南念急忙从荷包内翻出一块金片状的装饰物。
“这是什么东西?”
“姐姐没发现吗,这是宫人们统一使用的提灯灯杆上的装饰物啊。”左南念赶忙说起前因:“这是我在火后路过时偶然发现的,我猜有可能是值夜的宫人不小心打翻了灯笼才引起大火,只不过事后不敢承认,结果让隐元王背了锅。”
她极为笃定地猜测当时的情况,一转头,发现左南琴陷入沉思。看她的眼神极为古怪,半晌,缓缓开口:“你在帮他说话?”
左南念一愣:“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不应该冤枉无辜的人。”
“呵呵。”左南琴想起苏宸翊那副装模作样的小白花劲儿,神色轻蔑,“他这是活该。”
左南琴话锋一转,半是命令地看着左南念:“这件事你不要管了,也不要和别人说起,知道吗?”
“可是……”左南念神色挣扎。
“没有可是,你是不是觉得偌大的皇宫就你一个人最聪明?”左南琴哼了一声,语气逐渐严肃:“有人想要除掉苏焉安,咱们无权无势,就不要去趟这个浑水了。”
左南念僵硬地点点头,捏着铁片的手指越来越紧。
“大人,那皇帝分明有意要庇护你,你何苦跑到这地方受罪。”
阴冷逼仄的监牢,滚滚一进牢房,立马垂头丧气地趴在草席上,它看了眼依旧淡定的苏宸翊,感到非常困惑。
苏宸翊没搭理它,视线环视一周,最后落在一旁牢房内的人身上。
“哎呀,慧显大师,好久不见。”苏宸翊笑眯眯地凑过去,姿态闲适得好似这不是在牢房,而是在寺院的禅房。
那样慵懒的声音让慧显睁开眼睛,他先是看向门外,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直到侧目看见苏宸翊,以及苏宸翊身后已经落锁的牢门,他眼底迅速闪过一丝讶然。
苏宸翊赫然站在一旁,晦暗的牢房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有些许敞亮,他就像一盏和煦的烛火,实在不应该出现在牢里。
“殿下。”慧显双手合十,轻轻颔首。
除了惊讶,苏宸翊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见嘲讽以及幸灾乐祸等情绪,就如苏宸翊之前所说的那样,慧显大概真的将被关押的日子当做一种苦修。
“我听说大师要于七日后在天寿山焚臂明志。”
“是的。”
苏宸翊用一种遗憾的口吻朝他道:“那大师应该是不能如愿了,因为那天大概会下雨呢。”
慧显明显一愣,随后立即抬头看向一脸笃定的苏宸翊。
“大师都不问我为何会入狱嘛?”苏宸翊就着那张破旧的草席,靠着滚滚半躺上去,他撑着脑袋,姿态极为慵懒自在。只令人觉得他行走坐卧,自成风流。
滚滚任由他靠着,一动也不敢动,片刻后,苏宸翊的声音也悠悠传来:“因为近来流言纷纷,就连谷雨不见下雨都赖在我头上了,没办法,我向陛下自请下狱,若是七日后还未下雨,我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
慧显的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惊愕,他在那一瞬间想了许多苏宸翊这样做的缘由,最后化为一声愁肠百转的叹息:“殿下这是何必。”
“我觉得挺有必要的。”苏宸翊眸光一转,语气蹊弄:“我这亡国之君的身份本就尴尬,先前那些不怀好意的言语也就罢了,现今还有人握着那些看不见的绳索和斧钺往我脖子上跃跃欲试。”
“陛下宽厚仁慈,但也不得事事护住我。比如这次,早晚都是死,我何不硬气地赌一把,今后叫他们不敢再打我脑袋的主意。”
他眼里流转慧黠的光,看起来像只睚眦必报的狐狸。
他话音一落下,整座监牢都安静得只能听见风穿行的声音,邻近的几间牢房里的犯人都忍不住侧目而视,表情一言难尽,就像见了鬼一样。
宽厚仁慈?谁,宴山青?犯人觉得苏宸翊为了拍马屁简直是在睁眼说瞎话。
至于狱卒,表情同样古怪,毕竟他们这些人对宴山青和苏宸翊疑似断袖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如今再看苏宸翊盲目地赞颂,心底也越发肯定传言的真实性。
看吧,爱情就是令人盲目。狱卒对视时,不经意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
监牢里的一举一动很快传信到宴山青耳朵里。届时他正穿着一身干练的衣服,手中一柄开槽极深的双刃长刀横扫直劈使得虎虎生风。
“他府中姬妾跑了和朕说什么?”宴山青不咸不淡地开口,连个眼神都不曾给传信的宫人。
苏焉安的姬妾都安置在京中府邸,如今听说他下狱了,都卷着值钱的物件跑了。
正准备汇报苏宸翊动向的宫人白了那人一眼,心想隐元王和陛下什么关系,你偏偏要去提什么姬妾情人,这不是给陛下添堵吗!
宫人上前一步,毕恭毕敬道:“陛下,隐元王已经被收押了。”
宴山青收了势站在原地,脚下已经堆叠了一层扫落的花叶,他身姿比秋风还要萧索,握刀的手上凸起的骨骼和青筋比秋风还要肃杀。
“朕当然知道他被收押了,你来报信,难道他又做什么好事了?”
传信的宫人连连否认,“回陛下,殿下什么也没做,还称颂陛下宽厚仁慈呢。”
这话宴山青自己都不信,他呵呵笑了两声,淡淡道:“骗人的话罢了。”
“殿下确实是这么说的,他说纵使陛下宽厚仁慈,却还是有人对他步步紧逼,殿下自愿入狱也是实在是不想让陛下为难呢。”宫人声情并茂。
宴山青已经能想象到苏宸翊是怎么顶着一双狡黠的眼睛装起一副哀怨的模样说着场面话。
可宴山青并未因此而不悦,反倒听出了苏宸翊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扯着嘴角:“他是在埋怨朕没能护得住他?”
不论苏宸翊说的是真是假,宴山青心里都感到一阵烦躁。
以往他身份低微,处处受人钳制。可如今他已经是天下之主,那些无形的枷锁却从未减少。
宴山青骤然涌现出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厌倦情绪,他握着刀的手背青筋浮现,仿佛酝酿着青色的闪电。
“有朕在,谁敢要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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