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山青眼角一跳,苏焉安什么时候把东西塞在他腰带里的?他倒要看看这家伙又憋了什么坏主意。
「臣没什么坏心思,有碍于牢里人多眼杂,臣有些话未能与陛下明言,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被猜中心思的宴山青啧了一声,“不得已?我看塞得挺顺手的。”他板着脸,抽到下一页。
「臣没求谁办过什么事,这也是第一次求人帮忙,恳求陛下帮臣吩咐一件事,和三日后慧显焚臂有关。」
呵,他看起来像是说几句好话就会帮忙的人吗?更何况他在牢里就说了,若三日后还未下雨。
他不会救这只狡猾狐狸的。
宴山青线条清晰的薄唇紧抿,皱眉抽到下一张:
「臣知道陛下不是轻易帮人的性子,可陛下分明说的是三日后未降雨才不会再出手,如今才第四日。」
宴山青表情古怪,这苏焉安莫不是还会读心。
连所思所想都给摸清楚了?
「具体的方法臣写在后页,陛下一定要帮帮臣呀。」
句末左下角,甚至还用细笔勾画出一只趴在元宝上用尾巴把金子挡得严严实实的小狐狸,狐狸侧着脑袋,两颗豆豆眼仿佛与宴山青对视。
宴山青几乎都能想象到苏焉安那双灵动慧黠的眼睛是如何试探地向上抬起,用一种老实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这几页纸,字里行间都在告诉宴山青:陛下臣不想死啊,真到了末路,你救救臣吧!
崔易看着他欲笑不笑的诡异表情,心底有些发毛。
“也就这个时候知道求朕了。”宴山青矜傲地晃了晃信纸,“他那些旧人都是靠不住的,真到了危急关头,还得是朕才能帮他。”
宴山青表情半是骄傲,半是怜悯,“他都这样求朕了,也不是不能考虑帮他。”
崔易移开眼,心想这话骗骗他们这些奴婢倒无所谓,陛下可别把自己也给骗咯。
“拿去。”宴山青将信纸递给崔易。
“陛下,要烧了么?”
“烧了?”宴山青表情奇异,“朕是让你放起来,放好。”
懂了,收藏起来。崔易立马找来一只螺钿匣子,正要放进去,被宴山青制止了。
“算了,先放在这儿,你可以退下了。”
宴山青躺到床上,打发人离开。
月光沉静如水,窗棂映出一片银白和摇曳的花影,蓦地,一只暗色的影子盖住了花影。
黑影一阵忙活,终于一脚捏碎木质的镂空花雕。一只锋利的鹰爪在得逞后迅速收回去,然后向着身子慢悠悠地从缺口踱进屋,是海东青。
它刚进屋,就和宴山青对上视线。
海东青看着破掉的窗户有点心虚,它有些讨好地站到宴山青肩头,豆豆眼一边留意他的脸色,一边好奇地看着那些写满它看不懂符号的信纸。
“他求我。”宴山青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闭眼,他披着衣服拿起害他失眠的“罪魁祸首”,嘴里喃喃自语,连追究海东青都顾不上。
“哼,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帮他,都是为了我的计划。”
海东青:“嗷?”在说什么,它一个字都听不懂。
今夜月色格外明亮,连牢房天窗上也投出一片皎洁。
苏宸翊在榻上盘腿而坐。滚滚一脸艳羡地看着那些月华在他周身游走,要不说这是大妖呢,连这么稀薄的灵力都能调动起来。
“大人,第五日了,你确定会下雨吗?”滚滚有些担忧,他比较担忧自己,到时候玩脱了这狐狸精倒是能脱身,他一个弱小无害的小熊可怎么办啊!
“放心,死不了。”苏宸翊睁开眼睛,唇边含笑,“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滚滚惆怅托腮:“根据我的熊生经验,只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你小小年纪怎么如此悲观。”
“大人,我已经快六百岁了。”滚滚艰难地用爪子比了个六。
苏宸翊一合计,发现这熊比自己死后至今的时间活得还久,不由表情一滞,随后努努嘴:“六百岁又能怎样,你听我的,我吃过的盐比你啃的笋还多,我能骗你吗?”
滚滚被说得一愣。
“你以为我那些东西是白写的?”
“您确定他们会帮你吗?”滚滚狐疑。
“不用全部帮我,有一个人能办到就行了。”
苏宸翊笑笑:“这叫广撒网,懂不懂?”
滚滚一脸茫然,显然不懂,“我还以为你要牢牢抓住那宴山青的弱点,让他离不开你,舍不得你死呢。”
“他不就怕水么。”这他早就知道了,不稀奇。
“大人你就没探究过他为什么怕水么?”滚滚慢腾腾挪过去:“他来看你时。我不小心没控制住能力,看见了一些过去的记忆。”
苏宸翊稀奇道:“你还有这用处?”
“这是很基础的记忆搜寻,每个妖怪都会,只不过我太弱了,还时长控制不好。”滚滚惭愧低头。
“哦,这么说你可能还偷窥了我的记忆。”苏宸翊笑得让人脊背发凉。
滚滚吓得连忙摆爪子,害怕得要哭出来:“我哪敢啊?”再说他有这个心,也没办法看透大妖的过去啊。
他结结巴巴道:“那大人,你还要看宴山青的过去吗?”滚滚抬起熊掌。
苏宸翊目光打量良久,在滚滚紧张的目光下,修长的手掌最终缓缓抬起。
苏宸翊感到身体在腾空后又无限接近大地,他睁开眼睛,一片虚无中渐渐有了光亮,太阳已经落下,云层都被赶到天边,大半的天空都在夕阳下交织成斑驳的幻景。
原野上燃起的篝火和白色的帐幕像是原野上相互倚存的花,夕阳让一切事物美得热烈又寂静。
但这是令宴山青在心底留下暗疮的痛苦记忆,再美的傍晚,危险也暗流涌动。
在踩上岸边松软泥土那一刻,水浪翻涌声和滚滚的声音一同传来。
“大人,他在那儿。”
苏宸翊循声望去,水中三个身影扭打在一起,还有一人神情倨傲地踩着一只竹筏,眼神轻蔑地看着扭打的几人。
那么,谁是宴山青呢?苏宸翊望着整个上半截身子都被按在水里的人,心底似乎有了答案。
“我光知晓他们犬戎挑选继承人与南雍族截然不同,但没想到残酷到这个地步。”这种你死我活的争斗都能放到明面上了?
苏宸翊暗自咂舌。
夕阳的余辉将天际灼烧成黑红的残卷,暮色四合,水面的动静也趋于平静。
不会死了吧……这样的想法刚冒头就被苏宸翊打消,要是宴山青真死在这时候,哪还有后头的事。
“啊!”短促的惨叫从水上传来,随后湮灭在流水中,是按住宴山青的其中一人。
宴山青确实呛了不少水,也确实在打斗中快耗尽力气。可他迅速闭气,卸下力道,以半真半假的虚弱状态令两人放下戒心,又抓起水底的石头狠狠砸向两人。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在水里根本来不及躲闪。
苏宸翊莫名松了口气的同时,看见宴山青眼中硫磺一般涌动的暗火,他眨眨眼,暗叹这才是草原上野心勃勃的枭雄,还没有达到目的,怎么会轻易死去呢?
“下来。”宴山青湿漉漉的额发还在往下淌水,他抹了一把脸上洇开的淡淡的血水,冲踩在竹筏上呆若木鸡的人再次冷声:“滚下来。”
“你,你怎么敢……你知道你杀了谁,他父亲可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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