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贺周岁从床上清醒过来那一刻就觉得自己完蛋了，太久没运动了，以至于他这会全身上下都开始酸痛。尤其是腰，贺周岁怀疑今天还能不能顺利上班。

    还在他身边熟睡的孙辞竟然睡得格外安稳，他没有梦魇，甚至嘴角带着微笑，一副幸福的模样。

    贺周岁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孙辞叫醒。他轻轻翻身下床打算去洗漱，可他才刚下床，孙辞就莫名其妙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他的双手因为没抓住贺周岁而感到不安，他的四肢都在抽搐，表情狰狞得让人感到害怕。

    贺周岁被他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才离开不到几秒孙辞就成这样了。他赶紧把自己的手送了过去，孙辞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紧紧地扒拉着他。

    “爸……爸……！”孙辞不停扭着头，他吓得满头大汗，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他恐惧的东西。

    贺周岁赶紧拍拍他的脸：“孙辞，醒醒。”贺周岁怕他醒不过来，下手还挺重，啪啪抽了他几个耳光，“孙辞，你又做噩梦了。”

    孙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起。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在对视上贺周岁那一刻，他的身体猛地往后挪了一下，跟贺周岁拉开了距离。

    孙辞放开了贺周岁的手。

    “……你怎么了？”贺周岁问他，他没想到孙辞竟然会在清醒过后躲他。

    孙辞缓了缓，冲贺周岁笑了笑，笑容很是勉强：“我没事。”

    “你不像没事，你梦到你爸了？”贺周岁追问，“你一定想起什么来了。”

    孙辞紧闭双唇，似乎不太愿意说。贺周岁急得拍了孙辞好几下：“想起什么来了就说啊，我昨晚都跟你那什么了，你总不能想到什么不告诉我吧。”

    孙辞犹豫了一下，说：“梦到我爸了。梦到他受了伤躺医院了……他好像，不在了。”

    “什么？”贺周岁的心咯噔一下，听到孙辞的话以后沉默了。

    两年确实会发生很多事，他外婆去世，孙辞的父亲也不在了。而孙辞又是结婚又离婚，这一切都让他们感到疲惫又不知所措。

    “那关于你母亲呢，有想起来什么吗？”

    “重伤。”

    “……”贺周岁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他知道孙辞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孩子。他有见过孙辞的父母，虽然是以小学同学兼朋友身份介绍的，但他记得孙家的两位长辈都是十分友好又善良的人。那为数不多见过的几回，贺周岁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温暖。

    “你不能继续这样在我身边待着了，你不找回记忆，也得找一下父母。”

    孙辞点了点头，贺周岁说的确实对。可很奇怪的是，他现在用的这部手机里，没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

    被砸伤脑袋以后他的脑容量好像不太够用，孙辞一心都在贺周岁身上，忽视了很多人和事。可时间一长，记忆开始渐渐把他拖回到现实。

    “我或许是不想记得什么，所以才心甘情愿被你砸失忆的。”孙辞突然说，“如果我想起什么对于我们来说都不是太好的事情，那怎么办？”

    孙辞伸手握住了贺周岁的手，轻轻捏了捏贺周岁的手心：“岁岁，你说你只负责照顾我到记忆想起来，可我不想离开你。”

    贺周岁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他移开了视线，没有说话。

    “外婆呢？”孙辞突然说，“我能见见外婆吗？”

    贺周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他走出了客厅，翻了翻他还没有收拾的箱子。

    贺周岁拿出来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子，展示在孙辞眼前。

    “你走了，外婆也走了。”贺周岁说，“我怕没人陪着我，所以我一直……没有让外婆好好下葬。”

    孙辞哽咽了一下，他无法想象当时他的离开对贺周岁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诶，你别又哭啊。”贺周岁轻轻把骨灰盒子放下，摸了摸孙辞的脸，“你不是说我们要向前看吗，你不是让我看看现在和未来的你吗，你先让我看看，我再决定要不要留在你身边。”

    这番话让孙辞倒吸一口气，贺周岁的心软让他感到幸福又难过。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抱着贺周岁的腰吧嗒吧嗒地开始掉眼泪。

    孙辞无法想象，如果现实真的像他梦到那样怎么办。他还没有办法接受家人离世，他甚至有点想逃避。

    可是他不能。

    他要让贺周岁看他的现在和未来，那他一定要正视这两年所发生的一切。他不能让贺周岁一个人在记忆里痛苦，他要搞清楚一切，让贺周岁重新依靠他。

    ……

    他们把外婆放在客厅的展示柜里，孙辞还煞有其事地去买了供奉的香炉，给外婆添了香，买了一些水果。

    贺周岁没有阻止，还在骨灰盒旁边放了一张外婆的生活照。

    “走得太急了，连照片都没有。”贺周岁有些惋惜。

    孙辞摸摸贺周岁的脑袋：“这样也很好，你看照片里外婆笑着呢。”

    贺周岁点点头，觉得孙辞说了句不错的话。

    也许是因为这些小打小闹，他们的关系也有所缓和。孙辞会在贺周岁下班之前做好一桌饭菜等着贺周岁回来，虽然他的厨艺很一般，但也不至于不能吃。孙辞还会主动打扫卫生，能让贺周岁歇着，他就绝不会让贺周岁做家务。

    偶尔贺周岁也会对孙辞刮目相看，觉得孙辞是真的有所改变，不再是那个任性的大小姐了。

    孙辞在把纱布拆了以后有去“找工作”，还煞有其事地跟贺周岁说了一些关于面试的事情。

    贺周岁其实挺纳闷孙辞怎么会愿意去做普通工作，而且他找的工作大部分工资还都不高。

    “你学历高，还当过公司总裁，怎么甘心找普通工作？”贺周岁问他，“你认真的？”

    “对。”孙辞很严肃地点点头，“工作就是工作，怎么还分普通和不普通的。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加上我也要想办法联系一下我家里人，不想一下子太忙。”

    “……好吧。”贺周岁觉得以自己的学识来看，在找工作方面他无法给予孙辞任何帮助。他只觉得孙辞就像是掉落凡间的星星，明明可以大放光彩，现在却只能陪在他身边一闪一闪。

    贺周岁有时候在想：“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从小就喜欢你啊。”孙辞回答得很快，“我就乐意看你跟在我身后跑，多可爱呀。我用一点零花钱和零食就把你骗到了，我不喜欢你能喜欢谁？”

    “我说真的，我长得又不漂亮。”贺周岁对于别人说他们不般配的事情还耿耿于怀，他自个儿都纳闷。

    孙辞想了想：“可是你会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