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辞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他只是习惯了有人跟在他身后哄着他捧着他。所以当他发现只需要给贺周岁一点零食和零花钱，贺周岁就会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跑的时候，他觉得有趣极了。

    小时候的贺周岁比现在长得还丑一些，小孩不会做防晒，皮肤晒得黢黑，因为营养不良，他从小就比同班的人要矮一截，甚至模样看起来呆呆傻傻的，牙齿还缺了一颗。

    贺周岁当他同桌的第一天就一直盯着他看，他问贺周岁在看什么，贺周岁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你长得好看。”

    孙辞被夸高兴了，把兜里的零食都塞给贺周岁。贺周岁没吃过什么好吃的，瞬间就把愿意分他零食吃的孙辞当成了老大，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从此他们形影不离，孙辞喜欢让贺周岁跟着他到处跑。但因为孙辞和贺周岁长相实在是相差太大了，无论怎么看都是贺周岁攀了高枝。

    “你别缠着孙辞了，他应该跟我们玩。”没人不想和漂亮小孩在一起玩耍，尤其小孩子是视觉动物。当他们组队的时候发现多了个人，一定就先会排除贺周岁加入。

    贺周岁刚上完厕所出来就被堵住了，他呆呆的，没打算反击。

    “你不配和孙辞玩，他应该跟我们玩。”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了贺周岁一番，“你这样的就只适合当仆人。”

    贺周岁倒也没觉得当仆人有什么不好的，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孙辞的小跟班，跟着孙辞他能有好吃的。

    “你们嫉妒的话，也可以当孙辞的仆人。”贺周岁从小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从不内耗，所以他尽管知道自己跟孙辞长得天差地别，也毫不在乎地跟在孙辞身后，“而且是孙辞让我跟他组队的，你们要是不服，就找孙辞。”

    贺周岁说话就像个小大人，把威胁他的几个小朋友气得不轻，他们开始对贺周岁推搡，并且威胁他不许再黏着孙辞。

    贺周岁正要回击，可上课铃这会响了，围着他的几个人纷纷跑开，还回头威胁他：“你要是再黏着孙辞，我们就揍你。”

    “……”

    这几句威胁对于贺周岁来说毫无作用，所以他依旧我行我素。直到他的中午饭被“不小心”打翻，又或者是体育课被人无故推倒，贺周岁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就是组队吗，贺周岁觉得自己跟谁组队都无所谓。所以他很快就认命了：“孙辞，你跟他们组队吧，我也一起的话，就多一个人了。”

    孙辞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就是我跟别人组队，你跟他们组。”

    “你再说一遍试试？”孙辞提高了音调，他眼神凶得像要把贺周岁杀死，他不知道贺周岁怎么起的这个小心思，他无法接受贺周岁有这个想法。

    果然他一凶，贺周岁就不敢大声说话了，他眨了眨眼，呆呆地看着孙辞。

    “好吧，是他们不让我跟你玩。”贺周岁果断告状，“他们欺负我。”

    “他们不让你跟我玩，你就不跟我玩了？”

    “对呀。”贺周岁点点头，他还是呆呆的，“不就是一次组队嘛，你跟他们玩呗。”

    “……”

    孙辞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一整天都没有再搭理贺周岁。

    平时每次下课孙辞都会给他塞小零食，有时候是小面包，有时候是糖果或者饼干，反正孙辞口袋里有什么，都会塞给贺周岁。

    然而从那天起贺周岁很惊悚地发现孙辞不乐意给他小零食了，也不让他跟着。

    “孙辞。”贺周岁试探性扯了扯孙辞的衣服。

    孙辞却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你跟别人玩吧。”他拒绝了贺周岁和好的请求。

    这是贺周岁人生第一次感到心痛，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孙辞的漂亮小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哦。”

    贺周岁没表现出来什么大反应，可他实际上难过极了。

    他们组队是要完成小组作业，每七个人一组。贺周岁和其他落单的同学成为一组，一共四个人。

    贺周岁平时都是和孙辞待一块，跟其他同学就没聊过天。小组作业的时候他们四个围在一起大眼瞪小眼，但幸好有一个特别社牛的同学带动气氛，以至于他们作业的进展也比较顺利。

    都是小孩子，很容易就打成一片了。贺周岁也是，有人跟他玩，他就跟个二傻子一样笑得乐呵，全然把孙辞这个人抛在脑后去了。

    “你不跟孙辞一组吗？”同学问他，“我见你经常跟他一块。”

    贺周岁朝孙辞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上了。别人也能分到他的小零食。一想到孙辞的小零食不再专属于他了，他就觉得好难过。

    “我很难看吗？”贺周岁突然问道。

    同学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你缺个牙齿，确实难看。”同学很认真地告诉他，“还长得黑，又矮又瘦，确实不太好看。和孙辞比的话，差好多哦。”

    “……”

    这是人生第一次，贺周岁内耗了。

    他甚至难过得有点想掉眼泪。

    贺周岁没有想过孙辞会生气那么久，他已经一连好几天想要讨好孙辞了，可是孙辞都不搭理他。

    贺周岁晚上还在被窝里掉小珍珠了，他窸窸窣窣的声音把外婆吵醒，等外婆把他从被窝里抱出来的时候，贺周岁已经哭成了泪人，好可怜。

    “谁欺负你啦？”外婆把他抱进怀里摸摸他的脑袋，“跟外婆说说，谁惹你掉小珍珠了？”

    贺周岁哭了好一阵，才断断续续把事情跟外婆说了。

    外婆听完以后咯咯笑了一阵，然后给了他五毛钱，让他明天去买点零食把孙辞哄回来。

    “你明天告诉你的小同桌，你想跟他玩。你告诉他，他不跟你玩，你很难过。”外婆教他。

    “那如果孙辞还是不跟我玩呢，而且他的小零食分给别人，不给我了。”

    外婆戳了戳他的心：“你是想要孙辞的小零食，还是想要孙辞？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只是想小零食的话，那五毛钱你可以自己留着买吃的。如果不是，你再跟孙辞好好道歉。他会原谅你的。”

    可惜贺周岁没想明白外婆说的什么，他胆子特别小，买了小零食一直到了放学也没敢跟孙辞道歉。

    于是他在放学以后鬼鬼祟祟地跟上了孙辞，想着等会在路上，他一定要抓着孙辞跟他道歉。

    贺周岁也是万万没想到，他会碰到孙辞被绑架的事。孙辞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突然被人拐走这件事实在是太正常了。贺周岁吓了一跳，见那人抱着孙辞就要往车上拽，赶紧一路狂奔要把孙辞拉回来。

    “孙辞！孙辞！！”

    贺周岁迈开小短腿，跑出了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他往前一扑，张嘴就咬上了抱着孙辞那人的胳膊，他力度不轻，几乎是用了全部力气去咬人。

    可他只是一个小孩，所以他很轻易就被制服并且拎起来了。

    “哪儿冒出来的丑小孩。”那人说着就要把贺周岁丢到一边。

    贺周岁吓得不轻，他见那人还要带孙辞上车，便张嘴就哇哇大哭。他边哭着边要再扑上来，他扒拉着孙辞的手臂，紧紧地不愿意放开。

    “不许抓，孙辞！”贺周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他把自己横在那人和孙辞的中间，“你要抓就抓我吧，我不值钱，但是你不能抓孙辞！”

    那人好像被逗笑了。

    “为什么？”他问贺周岁。

    贺周岁扑腾了两下，努力挺直了腰板。

    “孙辞是我的，我要保护他。”他说，“谁也不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