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半天进度飞快,大概是赶Party的缘故,太阳还没落山人就散了。顾东林正准备往外走,纯白的布加迪就滑到他身边:“你答应了小誉的邀请?我送你一程。”
“不是今天吧?”
段榕道“不是”,然后非常自然地打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顾东林愣了两三秒,随后便恭敬从命。他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火,不过从他们的做派已经看出了端倪。
韩誉是“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老子就这么牛你奈我何!而段榕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号施令。
为了避免惹麻烦,顾东林从来都是愿意低头的。
“晚上想吃什么?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意菜很不错。”
“那就意菜。”顾东林从善如流。
段榕果然满意地点点头,解释说:“本来是应该韩誉请你吃饭,但他晚上要录歌。”
顾东林有些不自在:“不需要这么在意。”
段榕摇了摇头,从后视镜里盯着他:“不。”
过了会儿,又别有深意地重复:“不,小誉对你动手,我很介意。”
嘴角也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不过眼睛已经转了回去。
顾东林不知道该怎么回敬这么隆重的致歉。他记得前几天有个人搭场景,结果摔断了腿,韩誉难道请他吃饭了?娱乐圈要都是这样良善的大腕,那可就天下大同了。
相比之下,段榕似乎有些劳师动众。
“小誉是有些太任性了,其实他的本性并不坏。”
“怎么说呢,演员、歌手,通常都会被认为品行不端,道德堪忧。聚光灯下,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遭受吹毛求疵的挑剔。若是这种行为出现在普通人身上,恐怕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段榕扯了扯嘴角:“哦?说得好像被打的不是你。”
“我的意思是它值一顿饭。”
“两顿饭让你不好意思?”
顾东林盘算了一下,谨慎道:“也不是这样。”
只是本着知而好问的精神,感到狐疑。
“那就算欠我一顿,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回请我。”段榕泊好车,很贴心地给予了建议,“这样不紧张了吗?”
顾东林跟在他后面进了餐厅,第一次在心里唾骂那所谓的“知而好问”。当有人跟你铆着劲玩这种你来我往的游戏,就表示他这是要打入你生活圈内部了。
段榕选的餐厅,自然从口味到装修都是上上,顾东林留洋多年,也不得不承认口味十分正宗,并且价钱不算霸道。段榕吃得很少,动口是为了闲聊,闭嘴时则在端详他的吃相。
一开始的时候,他电话频响,顾东林询问他是不是有要紧事,他都摇头,倒是帮他要了不少配菜。后来他把手机搁在桌子上,再没动静。
顾东林中途解手回来,发觉他在外头打电话,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很不好意思了:“你平时很忙的吧?”
段榕冲他笑笑:“多亏有你,可以乘机放松一下——还要来点别的吗?”
“不用不用。”
“你喜欢意菜的话,下次还可以一起去试试黑松露火锅。我知道一家店在城北,还不错的。”段榕边说边问他要了手机存号码。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顾东林一听铃声,跳起来抢过,不自禁温柔了声音:“喂?”
对面传来已经不再薄脆的女声,听起来成熟又性感,让人想到锦缎或者丝绸一类的东西:“你在外面?”
“嗯,跟人在外头吃饭。”顾东林走到门外,话里头带上了笑意,“总算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啊?”
“脸要吗?”女人毫不客气地刺他一下,“谁一天十条短信?警告你啊顾东林,再发告你骚扰。”
“啧,瞧瞧这泼辣劲。我成天忙着跟韩誉周旋要签名照……”
“东林,”女人打断他,“你不会真去问他要了吧?你知道人家几时开演唱会?你挤得过人家女粉丝吗?你不知道网上有卖啊?”
“……我有什么办法,你一说要,我就要去了呀,你居然还嫌弃我愚蠢。”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才道:“东林,我当时说的是气话,用的是修辞。”
“难道你要段榕的?”顾东林截断她的话头“韩誉的要等等,你要不要段榕的?”
“段榕?”对面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你说段榕?”
段榕抬起头,发觉玻璃窗外的顾东林无故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微微有些懵。顾东林咧了下嘴,觉得他那个表情挺可爱的。
“你要我现在就给你传过来!”顾东林在女人的尖叫中挂断电话,快步走到里头,“不介意让我拍张照做头像吧?”
段榕交叉着双手:“这个……”
“你挺上镜的,我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帅的。”顾东林真诚道,“比韩誉还好看。我觉得。”
段榕长长地“哦”了一声,在镜头面前摆出堪称完美的微笑,然后在咔嚓声后掏出手机:“我刚才也觉得你挺上镜的……”
顾东林看了一眼:“诶,吃饭不上相啊。”手上不停把段榕的照片发了出去。
然后花费一刻钟时间让女友相信,他既没有采用不法手段冲到娱乐公司威胁段榕,也没有让老张在背后使幺蛾子,更没有用任何她暂时还想不到的可怕方法达到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女友在对面都快要抓狂了,勒令他用小报告的形式说明来龙去脉,明天中午以前必须发到邮箱里。
一顿饭吃了三个钟头才出了餐馆,段榕开着车,却往相反的方向驰去:“你没有配过眼镜吧?”
顾东林不禁按了按眉心:“是啊,还没空。”他已经不想在段榕手里抓回主动权这种东西了。
段榕了然于胸地笑笑:“刚才是女朋友?现在的女孩子不好哄吧。”
顾东林含糊了事。想起未来的顾太太他就不安心,何况他也不觉得和段榕熟到可以谈伴侣的地步。
到了商业区,顾东林想要速战速决,可身边有个段榕,挑剔的重点就从镜片上升到了镜框的高度。战果倒是出乎意料地好,店员连连夸他斯文,有精英气派。趁着配镜的时候,他自己逛出去挑了条项链,把工资卡彻底刷个精光,然后买了两杯饮料回来,向司机聊表谢意。
“戴上很合适,先生的朋友眼光真好!”架上新眼镜,店员讨巧地取过圆镜子,对着他一阵猛照,“诶,先生的睫毛好长哦!”
顾东林嘿嘿一笑:“小时候被大人剪了,然后就疯狂地长。”店员“哎呀”一声,打算回去也试试。
一回头就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段榕摇摇手机:“……诶?怎么不戴着?”
“我度数不是很高,平常看东西没问题。”顾东林把眼镜装到盒子里,世界恢复了迷迷瞪瞪的模样,“所以一般不戴的,就看书用电脑的时候要用一下。”
段榕的笑也模糊不清:“嗯,这样更年轻一点。”说着,伸手撩了一下他的发尾。
顾东林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收回了手,笑得暧昧:“乱了。”
他在原地愣了两三秒种,段榕已经拿着发票去缴费了。他赶了几步,突然想起来工资卡刷光了,只好由着他去。
事后,段榕又把他送到昨天的十字路口:“这里离片场这么远,你每天早上要搭多早的地铁?”
“也没多早。”
段榕看出他的不自在,圆滑地换了口风:“今天这么晚了,明天迟到一点,没关系。”
顾东林调笑:“你说了算?”
段榕正儿八经一点头:“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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