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霖楼,学校主要的教研室就在这儿。成霖楼总共八层,其中一楼和二楼有几间小教室方便平时教学。
一个月前。二楼的218室,金玲恰好面对窗户坐着,阳光射到她的圆脸上,四月底的西安倒是不热,只是这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金玲拿笔的手托着腮,半眯着眼懒懒地望着前方,讲课的教授也同样疲倦得打了个呵欠。
不大的教室里坐了零星的十来人,倒不是这课人少,只是这教授照着PPT读的授课方式实在无趣得很,不少学生翘课没来而已。就像金玲的室友张晓梅一样,估计又是泡图书馆去了。
午后的阳光慵懒得很,金玲喜欢这种感觉。
教授讲课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金玲半眯着的眼一点点、一点点地合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撑着下巴的手倏然滑落,金玲蓦然惊醒。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无意间往窗外望去,一抹灰白的身影从自己面前的窗外划过,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一声重物掉落的声音传进了金玲的耳朵。
刹那的静谧后,校园内立即传遍了男男女女的惊叫。
“啊!!有人跳楼了!”
金玲一怔,下意识地起身往窗外看去,而这一眼却成了金玲往后无数夜晚的噩梦。
暗红的鲜血在地面蔓延,睁着双眼的已死之人脑浆迸裂、死状可怖,可就算如此,金玲还是认出了这人正是她那没有来上课的室友……
说来这事儿距今也过了月余,对于张晓梅无关的人来说,这事儿也只是茶余饭后让人唏嘘的谈资,成霖楼打扫干净、警察离开后,日子该怎么过也就怎么过。
覃程从来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与他无关的事,他是不可能去多看一眼的。换作平时要是知道张晓梅死了,他也只会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是现在的事情却有些不比平常。
“覃程你肯定是哪天撞伤脑子了!自从出院以后就净说胡话!”
“我倒宁可是我脑子有问题。”覃程闭了闭眼,望着刚才吴海离开的方向,烦躁起来。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要不是那晚脖子上的伤还在,要不是林宏星此刻还在北京的医院躺着,覃程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人总是会对未可知的事物有所忌惮的,更何况鬼神这一类。
覃程还是惜命的,那晚上的恐惧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只是他心中隐隐地有种预感,如果放着吴海不管,明天恐怕只能看到吴海的尸体了。
“跟我来。”望了张俊一眼,覃程说道:“吴海恐怕要出事儿。”
覃程这突然的一句让本来心里就发毛的张俊更是惊恐,“难不成你真看到了张晓梅!?”
知道张俊在想什么,覃程也没多解释,转了个身往成霖楼走去。
见覃程离开,张俊心思千转百回,最后还是骂了一句国骂,咬了咬牙也跟在覃程身后跑了去。
覃程大概能知道猜到张俊的想法,眼下在很多人眼里,已经半认定就是他杀了江波、弄伤了林宏星。张俊虽然因为和他关系好,嘴里没说但心中肯定也有些芥蒂。
特别是在这深夜里,他先是说了些‘不正常’的话,此后还邀张俊往无人的成霖楼走。是个人都会在心底思量着他是否别有居心,会不会把人引到无人处发疯砍了自己。
所以对于张俊只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自己,覃程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换作是他也会这么做。
成霖楼不远,走个五分钟就到了,不过还未等近视的覃程寻找到吴海的踪迹,身后的张俊就已经喊了起来:“吴海!”
“吴海在哪儿?”
张俊喊了这么一句话后立马奔到覃程身旁,指着楼顶:“你还在看哪儿啊!你那眼镜像个装饰品一样!”
顺着张俊手指的方向望去,楼顶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攀爬防护栏,覃程最近眼睛度数增加了,就算戴着眼镜他也看不太清,不过他却能瞧见有个女人正推着那人往前,不用猜覃程也知道他俩是谁。
心中突然间一阵寒,张晓梅是要杀了吴海啊!
“吴海!你发什么疯!别冲动!”张俊走到楼的正面大声游说,可是无论他怎么说楼顶的吴海就像根本没有听见一般,丝毫没有反应。
“没用的!”覃程望着楼顶的两人,不,应该说是一人一鬼,“吴海恐怕被控制了。”
“到现在了你还说……”原本还想骂醒覃程,张俊却在瞥见吴海现在所在位置正下方的地面时噤声了。
这里正好是那天张晓梅掉落的地方,那天他赶巧回了学校,虽没有看到张晓梅尸体,但他亲眼看见了那一滩暗红的鲜血。
他和吴海很熟,宁化村工作时他俩也是在同一组。所以张俊很清楚吴海在听到张晓梅死讯的时候也没有回到学校,只是在江波事情停工的那几天去了一趟张晓梅的老家。
张俊牙齿开始打起了颤,他惊惧地望向覃程,“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救人。”
“怎么救?要不要报警?”张俊的声音有些颤抖。
覃程瞧了一眼张俊,“现在报警你觉得来得及吗?”
张俊明白覃程的意思,如果真的是鬼……张俊心凉透了,“那……咋办?”
“你在这儿守着,我上去看看。”说罢覃程捏了捏兜里的玉佩,转身就往大楼楼梯口跑去。
夜深学校里电梯早已被锁,只能走楼梯。
匆忙爬上八楼楼顶,气喘吁吁覃程清楚地看见了站在吴海身后的张晓梅那一脸僵硬的笑容,以及推着吴海向前的惨白手臂。
做考古研究的、特别是他们这种做古墓葬研究的,什么离奇的东西没有见过?
把腐烂至极的尸体当作至宝一点点清理,或是在墓主人早已腐化融入的烂泥中小心翼翼地找寻蛛丝马迹。
风水学中有那么一句:“葬者,生气也。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那么些年的考古学习,让覃程相信了风水学有一定科学性,却没有让覃程相信鬼神。
在他看来,鬼神不过是人类科学不足以解释一些常识范围内的事件而杜撰出来的东西,虽然李国贤说过作为一个考古人对一切都要有敬有畏,可却没有一个学生听进去半分。
但眼前的事物却在一步步击溃覃程的自以为是。
瞧着张晓梅森白的骨节,覃程突然想起一次在做司法鉴定的朋友那儿看到的停放了十来天的尸体,它就是这样的惨白。当时他并未觉得可怕,因为对他而言那只是没有生命的物件,已经不能称作为人的物件。
可此刻看见苍白指尖活动,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股寒意从覃程背脊蔓延到了头皮之上。
覃程不是不怕,只是他不想再一次眼睁睁地望着熟人死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屏住呼吸观察张晓梅的动作,又一步步走向前。
说是要救吴海,但覃程却不知道该怎么从一个鬼的手里救下他,但是至少,他想先将丧失意识的吴海从围栏拉过来。
他离吴海的距离越来越近,覃程却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刚才离得远,覃程没能看清张晓梅的状况,但现在慢慢靠近之后,覃程就发现张晓梅的手与其说是推着吴海向前,不如说她只是抓着吴海的衣服,并没有推搡吴海的举动。
而那张惨白的脸上此刻显露出一丝痛苦的挣扎。但很快这一分挣扎就消失殆尽了,化作了厉鬼的狰狞与可怖。覃程眨眼之间,吴海就已经站在了一米高的围栏之上!
覃程来不及细思张晓梅的挣扎,见吴海已经预备跳下去,他想也没想地猛地往前迈了两大步!他没有去看站在身旁双眼突兀冒出眼眶的张晓梅,他急忙一把抱住了吴海的双腿想要将他拉回天台。只是无论覃程使出多大的劲儿,站在围栏上的吴海却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张晓梅惨白的双手搭上了覃程的双肩。彻骨的冰凉透过衣服、透过皮肤传到了骨血里。
覃程还来不及反应,那双冰冷彻骨的双手将覃程早已不受控制的身体一点点转了过来,让覃程清楚地看见面前鬼魂的模样。
不再是此前在会议室看见时的清爽干净,此刻的张晓梅双眼像是遭受了极大撞击而被迫挤压而出、带着血丝挂在眼眶下方,张晓梅的整个头几乎碎裂、瘪了一半,从那之中流出的红红白白之物让覃程几欲作呕。
“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碎裂的下巴随着说话的动作而怪异地扭动着,张晓梅发出嘶哑的声音,满是鲜血的嘴唇拉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咯咯……死吧……死……咯,撕破你的……喉咙……”
冰冷的手指触上覃程的脖颈,覃程难以自持的发起了抖,他根本无法动弹!
有什么可以救他!他不想死!
慌乱间覃程猛地想起了那夜捡到的玉佩,那个可能救了他一命的玉佩。
挣扎着,覃程拼尽全力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吴海他……”
吴海的名字出现,让面前的怨鬼停下了动作,机械地往吴海的方向望去,放松了对覃程的掌控,就在这须臾之间,覃程脱了束缚急忙从上衣兜里掏出玉佩紧握手中。
知道自己被面前男人耍了,怨鬼很快转过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咯咯笑了两声:“死、让你死,你、你们、所有人……都……和他……一起去死……”僵硬的手指指着围栏,“从那儿……咯咯咯咯。”
说罢抬起双手就要拉过覃程,但是却在触碰到覃程的一瞬被一股黑色光冲打在身上猛然弹开了!
“嗯啊——”凄厉的惨叫伴随着的是周身燃起的墨绿色火焰。
得救的覃程瘫坐在地,眼睁睁地望着面前怨鬼顷刻间消失在了眼前。
刚才那光是什么东西?指尖小心摩挲着玉佩,覃程目光颤了颤。
确认张晓梅消失后,覃程又往吴海那处看去,却见吴海从围栏上跳了下来,似乎已经恢复了意识,但一直低着头紧皱眉头。
覃程没有说话,直到听见楼底张俊的叫喊,覃程才轻叹一声:“我们先下去吧。”
在楼下一直等着的张俊,想过报警、想过叫人,可是在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听覃程的话等在楼下。他是看不见覃程说的张晓梅,但他也知道这一切都不正常,就像视力很好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吴海‘飘’到围栏上。
望着从楼里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人,张俊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吴海,眉头紧皱:“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异常疲惫的覃程点了点头,又问:“几点了?”
“快两点了。”
“那我们各自……”说到这里覃程停了下来。
就算不动脑子他也知道,现在的他似乎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个时候要是独自一人回宿舍,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至于张俊和吴海,覃程瞥了眼两人的表情,这两人恐怕今晚都睡不着了。
想了想,覃程才说道:“要不我们找个热闹的夜市吃点东西吧,我最近这些天都没怎么吃饭。”
许久没有说话的吴海眼神复杂地望向覃程,“好……”
嗯赶紧找个人多的地儿吧,别说我怂,我现在是真的不想一个人回去的。说完张俊苦笑一声,“现在叫我去睡,我都怕我再也起不来了。”
北京,年轻护士夜晚按时查房,却在看清重症病人的模样时尖叫出声:“啊!杨医生!杨医生!”
宁化村如同以往一般静谧平和,但一刻钟后整个山陵的乌鸦惊叫着夜半群体飞了出去!住在宁化村几十年不愿搬离的老人被这低沉凄惨的叫声惊醒。
“老鸹出山,这是不祥啊!大不祥啊!”
山陵深处响起异动,宁化村之外没人听见,也不可能听见。
大墓深处,男人一双桃花眼浅浅眯着,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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