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逆河亭到问月桥总共四五百米的街道，纵使到这深夜夜市依旧热闹得很。

    三人随意挑了家常去的店落座点单。

    坐在人来人往的夜市小桌旁，听着嘈杂的声响，他们这才感受到一些人气。

    菜上得很快，比起一旁一直嘻嘻哈哈闲聊的男女，覃程他们三个人倒是过分安静了。

    覃程的牛肉炒面忘记让老板少放辣椒，辣得让他受不住，他冲身边吃烤串的吴海、张俊问道：“啤酒你们要吗？我这面有些辣了。”

    “行，”张俊咽下面筋：“来一罐吧。”

    “我也来一罐。”

    覃程给老板说了声就自己去冰柜取了三罐啤酒，分别打开后递给两人。

    “谢谢。”接过啤酒，吴海狠狠地灌了几口，那双此前一直没有焦距的眼才望向覃程，他自嘲苦笑：“我都没想到你会去救我，前一秒我还怀疑你就是嫌疑犯，后一秒我就真遇到了这种事情。”

    吴海正式地向覃程道了谢。“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估计我现在不可能坐这儿。”

    覃程喝了口啤酒没有答话，只是拍了拍吴海的肩。他知道吴海是个直性子、藏不住的暴脾气，但是人算不得坏。至于吴海和他女朋友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吴海摇了摇头，“刚走出研究室不久，我就发现自己被控制了无法自由行动，起初还是有意识的，但走到成霖楼我就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再次恢复神志，就是站在顶楼的围栏那儿。”

    瞥了眼吴海，覃程试探性地问了句：“那么你知道是……”

    覃程的话未说尽，但吴海明白他的意思。

    吴海深吸了口气，干涩地笑了笑：“虽然我看不见，但我大概猜得到她是谁。”

    张俊不想再说这些，转换了个话题：“话说回来，覃程你怎么看得到那些东西？”

    “我也不知道。”覃程有些无奈：“今天吴海出事我才发现看得见的。”

    “以前你都看不见？”

    “我又不是神棍道士怎么会看得到？至于现在……”皱了皱眉，覃程心里有个答案，也是唯一的答案，但……

    “估计是那天在宁化村陵墓阴差阳错地让我能看到这些‘东西’吧。”

    张俊皱紧了眉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打了寒战：“我一直觉得这个陵墓很奇怪，按理说不可能到现在也查不出墓主人的身份，可那么多年了，我们唯一能推断的也就是大概的年限。但是挖出来的器物造型、模样花纹，根本无法从同期的物品里找到相似的，这个墓就像是.......”

    说到这里张俊停了下来，不敢再说下去。

    “就像是，根本不属于历史记载的任何一个朝代。”把张俊想说的说完，覃程的手也微微发起了颤。

    “说不准我们真的遇到一个宝藏了。”

    似唏嘘又似叹息，覃程很清楚，能一直坚持在宁化村的考古人都与他有同样的想法，那是想象就能让人激动得颤抖的历史真相。

    不只是死去的江波，就连他们都是一群疯子。

    科考计划书很快就下来了，虽然时间紧迫，但考虑到安全问题，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不比寻常的考古，这次考古队避开主墓直接挖掘深入墓中的隧道，一来需要做好隧道支架防止隧道垮塌，二来也要防范江波那样的事再度发生。

    为此李国贤还专门找了地质学专家老友来帮忙勘探。

    江波挖的洞穴发生过命案，警察暂时不允许进入的，考古队只能从一旁重开洞穴。请了几个民工帮忙，马不停蹄地做了三天才挖出了一条将近五米长的方形洞穴。洞穴挖地不容易，考虑到要长期作业，考古队都是一边挖掘一边用钢筋木料来将穴壁加固，防止崩塌。

    第五天正好是周五，考古队里的人都早早地起来，准备早些完成今天的工作任务，下午能提前回城。

    做了几天重体力活儿，覃程的手都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但他也毫不在意，拿着铲子、换上新的手套继续干活。

    不过刚下两铲，宁化村的85岁老人姜明友急忙叫住了他。

    “不能动！这陵不能动啊！”姜大爷耳朵不是太好，说话的声音会不自觉地提高几分。

    “姜大爷您怎么来这儿了？”走到姜大爷身边，覃程提高了音量，“这山里危险！”

    姜明友从出生就住宁化村了，前些年村子搬迁时他怎么也不愿意搬家，毕竟八十几年的记忆全部在这儿。宁化村是他的根，生在这儿，死也得在这儿。

    姜明友住在宁化村西南角边上，离琼山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他知道考古队又开始动工已经是昨天晚上了。他耳朵不好，但那夜他是真的听到了老鸹出山的叫喊，他曾听老一辈的说法：老鸹出山，是大灾祸！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怎么就这么胡来啊！”姜明友摇着头急道：“非得再出点事儿，你们才罢休是吧？”

    覃程问道：“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前些日子夜里老鸹全都飞出了山，那声音大得我这聋子听到了！宁化村要出大事啊！琼山埋的皇帝发怒了！

    老人急得大喘气，覃程赶忙上前扶着，“那都是迷……”迷信二字还没说出口，覃程就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姜大爷，我先送您下山，这边我们会小心的。”

    “你们还有动工啊！怎么就说不听我……”

    “覃程！不好了！林宏星出事儿了！”

    张俊火急火燎地冲到覃程面前，“李教授刚才和林宏星爸妈联系，听林宏星爸妈说林宏星身上长了尸斑！”

    “尸斑？他死了？！”覃程脑子嗡的一声炸响，声音都抖了。

    “说是还有气儿，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尸斑。”

    姜明友急得跺脚，“报应啊！这是墓主人的怒气啊！”

    覃程下意识看向已经挖了将近十米的通道，那深处幽暗得看不见底，一阵寒意似在这一瞬间从深渊中呼啸而来，转瞬席卷了他全身。

    耳边似乎响起那夜林宏星的声音。

    “都逃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