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斑是人死后才形成的片状斑纹,人未死自然不可形成尸斑,但是张俊却说林宏星没死就长出了尸斑?
简直匪夷所思!
张俊本来是和李国贤以及几个师兄在学校研究室清理前段时间出土的物品。七点半,李国贤刚来到研究室不过半小时,接了一通电话后就急忙让张俊帮忙预订一张到北京的机票。
“李教授去北京前只给我简单说了一下,他也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林宏星前段时间夜里醒过,头上的血窟窿又再次破开了,他见人就死命抓咬,简直像疯了一样。但昨天……”
顿了顿,张俊继续说道“林宏星又突然昏迷了,身上很快出现了尸斑,从手臂到胸膛,尸斑的面积不断扩散,而出现尸斑的皮肤也在慢慢坏死……”
“医院也没有办法?要是再这样下去,林宏星还活得成吗?”
听到张俊话的考古队员都聚了过来。
“前段时间不是说他稳定了吗?”
“是啊,都说他保住了命,这突然间又是怎么了!”
“是不是搞错了?没死就出现尸斑,这压根不可能!”
你一言我一语,本来安静的山岭清晨就变得吵闹不已。
覃程没再说话。最近种种突变、种种无法用他二十五年的认知来解释的诡谲变化,如同深山迷雾,让他迷失其中不敢前进也不敢停留。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覃程想,恐怕谜底就藏在墓底。山陵底下葬的究竟是谁,那里埋藏了多少秘密,一切他们所怀疑的、渴望知晓的都在这里。
“我找到一个金杯!”
没等覃程多想,一直在隧道深处作业的罗思远的叫喊声引得在场的人奔向洞口。
罗思远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捧着金杯走出洞门,“快看!这是金杯!是五爪龙纹金杯!这大墓果然是个帝王陵!”
这个消息对于坚持在宁化村好多年的考古人来说无疑是振奋的。虽然此前他们按照陵墓规模推断这是一座帝陵,但没有任何实物能够佐证。五爪龙纹金杯只有帝王才可以享有,也就是说这真的是个帝王陵!
覃程跑到罗思远身边,他小心接过罗思远手中的金杯。约略半掌宽大的金杯虽被尘土掩盖,却也掩不掉它在阳光下依旧熠熠生辉的光彩。覃程戴着手套细细抹去杯身上的泥土,那腾空而起的紧致龙纹一点点显露,五爪金龙昂扬的头、大张着嘴仰天长啸,红色宝石镶嵌了它的双眼,他巍峨的身姿盘旋于天际,强而有力的爪踩在云之上似向天挑衅、似要与天共生,栩栩如生.......让人惊叹。
覃程赶忙翻看了杯底、杯内外,一开始的欣喜慢慢消失不见,他眉头微蹙:“金杯没有铭文,应该是墓主人生前常用的物品。”
说到这儿覃程回头看了看罗思远刚挖出金杯的地方:“还没到墓室就有墓主人的随葬品散落在外,只怕已经有人进过主墓室了。”
想到那夜捡到的玉佩,他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覃程说的也是此刻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想法,像这样珍贵的东西散落在墓室外,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当年将墓主人送入陵墓时不小心遗落的,但是就算遗落那也只会在墓道那处,不可能在这个位置。排除遗落的可能,就只能肯定金杯应该是盗墓贼盗墓时,不小心掉了一个。
想到这儿覃程就觉得心烦,请准备下山的张俊送姜大爷回家后,覃程留下和吴海、罗思远以及另外几个刚上山的前辈商量对策。
刘教授点了根烟,分析道:“被盗掘是肯定的,估计再往前挖就能发现盗洞了。”
“哎,可惜了那么多的宝贝,说不准挖下去也只能看到空荡的墓室。”罗思远叹道:“感觉要白费力气了。”
“不挖下去才是白费力气!”吴海呸了声:“至少先弄清楚埋着的皇帝老爷是哪一位啊。”
“覃程你觉得呢?”
覃程摘下眼镜,捏了捏酸疼的鼻梁,“我们考古也不是为了找宝贝,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弄清楚墓主人身份、还原这段历史真相,既然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当然得继续下去。”
“那就继续吧,一会儿挖掘的时候多留心,说不定还有遗留的珍品。”刘教授笑道。
施工继续,不过这次是考古人员打头阵,工人们在后帮着搬运泥土石块。
盗洞很快就找到了,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不少泥土塌落掩盖,要是不注意辨别也很难发现。
顺着盗洞的延伸方向,覃程仔细找寻可能遗落的物件。时间过得很快,好像什么都还没做,太阳已经逐渐西斜。清理盗洞的覃程没有找到珍宝,倒是在盗洞里找到了两具尸骸,尸骸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未完全腐化消失,看这样子应该也有好几百年了。
准备下班离开的人闻讯赶来,刘教授一看就笑了起来:“这肯定又是窝里斗啊,几个人约着一起盗墓,先爬出来的人起了独占财宝的想法,然后把这两人弄死在盗洞里了。”
“这么多的金钱财宝摆在眼前,这些利字为先的盗贼当然受不住诱惑。”吴海在一旁道。
“不对。”覃程用小铲清理闪了一点亮光那块泥土,很快数十件金器玉器显露了出来!
“这群盗墓贼,”覃程望着面前的珍宝,再看了看身旁的尸骸,他突然感觉头皮发麻:“他们都死了。”
没人从陵墓拿走一件东西。
本就幽暗的盗洞似乎在覃程那一句话后愈发昏暗了。
“不、不可能吧,这也许是当时盗墓贼内斗遗落的东西呢?”何幸这么说着,但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覃程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暗示大家有鬼怪作祟?”张启硕瞧了眼脸色不怎么好看的覃程,嗤了一声,“这都什么年代了,一个大老爷们还信这个?”
张启硕从以前就看覃程不顺眼。因为不管是研究课题、学习机会,覃程都站在他的前面。他和覃程都是李国贤带的研究生,也因覃程课题做得好,李国贤对覃程过于偏心让张启硕心里扎了根刺、难受了太久。这次江波的死以及林宏星重伤,张启硕始终认为是覃程做的,或者说他心底就是希望是覃程做的。什么怪力乱神、什么鬼怪作祟,也不知道那帮警察是怎么搞的,居然蠢到相信这种话没有追究覃程的责任!
“有没有鬼怪我们不提,但是你说话的时候别含沙射影辱骂别人。”吴海是明白张启硕的想法的,要是那夜没有遇到那事儿,他恐怕也是和张启硕一样。
“我骂谁了?吴海,你哪只耳朵听到我骂人了?”
“得了得了,吵什么吵!又不是十几岁的娃娃!”唐家明是早些年毕业的学生,毕业以后就加入了考古队,这些年一直都在宁化村辅助李国贤工作,算是覃程他们几个的大前辈了。
虽然唐家明对那天的江波他们出的事心存疑虑,但在真相还未明朗前他不会乱说话,“这两个盗墓贼也可能是因为洞穴意外坍塌而死,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当务之急是把器物清理出来,既然已经挖出来了自然得好好保护。”
唐家明都这么说了,张启硕有气也得憋着,况且依目前的情况来说,最要紧的确实是面前的文物,对于林宏星那事儿虽说大家心中还有芥蒂,但是比起可贵的珍宝,那点芥蒂也就无足轻重了。
不过,他们不在意,就不代表刚才听到他们谈话的工人不在意。知道了这个大墓出了匪夷所思的事,工人们死活都不愿做这项工作了,任考古队怎么说、怎么加钱他们也不愿留下。
西落的太阳余晖消失得很快,少了工人帮忙,工作进展的速度就慢了很多。等考古队把表面一层可见的器物清理完,天已经黑尽。
挖掘的隧道细长幽暗,没有想到今天会工作到这么晚,所以只准备了一个探照灯。灯光照得亮隧道底端、照不亮前端,清理结束,覃程站起来往幽暗的外边望去,在场的六个考古队员都还在认真工作。
覃程有些愣神,离那夜惊魂不过十几天,他几乎忘记了那时的恐惧,不怕死的待在这儿。
“覃程你看我们刚才发现了什么!”吴海拿着一个黄金方尊走了过来,十分兴奋:“上面有字!”
吴海面上倦色很明显,但掩盖不了他激动的神色。
发生了那么多事还坚守宁化村的人各有心思,就比如对他有成见的张启硕,就比如遇到那事依旧坚持的吴海……覃程不想去了解他们想什么,也猜不到他们想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场的人都对古墓异常执着。算起来他们六个中,接触这古墓最晚的就是何幸,他也待了整整3年。
想一探究竟,想解除心中的困惑,想要知道隐藏在这片山中的秘密。他们都是疯狂的,所以忽视了危险,带着侥幸以为能够避开未知的恐惧。
覃程借着灯光仔细辨识着方尊上镂刻的字。
“清?”
“对,是个清字,会不会是墓主人的名或者字?”
覃程扶了扶眼镜,皱眉:“不清楚。”
这方尊除了是用黄金制造的外,周身并没有太多花纹,着实是金器里样式最简单也不出彩的。但它能与主人陪葬,应当是主人生前喜爱之物,或者有别的重要意义。
“覃程你看,方尊的这个边角有一个凹槽。”
覃程闻言翻过方尊,果然,方尊口其余三边均平整光滑,唯独一条边有一个楔形凹槽。
“这方尊恐怕还有一个,这样才能和这个配成一对。”吴海笑道:“另一个会不会在不远处皇后陵里?估计这皇帝也是个痴情种呢,哈哈哈哈。”
覃程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
话未说完就被张启硕那处传来的叫喊打断了。
“啊——!救命——!!”
张启硕叫得凄厉,在场的人慌忙向他那处看去,只一眼就让所有人变了脸、慌忙后退。
位于洞穴最深处的张启硕挥舞着双臂、瞪大了惊恐的双眼、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它的左脚不知为何会陷入牢固的泥土中,头顶冒出了大量的浓黑鲜血!
“救我、救我啊!”
上一次覃程看不见所以不知道林宏星为什么会头顶冒血,但是现在他清楚地看到一双只剩骨架的手地里伸出牢牢抓着张启硕左脚、将他往下拖拽!而张启硕身边只剩一个眼球的长发厉鬼拎着一个铜锤,不停往张启硕头顶砸去!
覃程心脏猛地急剧跳动,血液也因眼前惊恐的一幕疯狂乱窜,前方厉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咯咯咯笑着回头看向他时,覃程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背部的每一根汗毛直立挺起瑟瑟发抖。
他嘴角发颤声音发抖,他大声叫喊:“跑!快逃!”
探照灯不知何时没了亮光。
此刻他们身处的隧道,就像怪兽一样张着黑洞洞的大口,妄图吞噬所有人。
那夜的噩梦苏醒了。
覃程不记得是怎么逃跑的,也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后来躺在地上的他隐隐约约看见了那日将张晓梅燃尽的蓝色火焰,蓝色火焰旁又响起一道曾在梦中出现声音。
“找死。”
覃程猛然一怔,这声音不高亢却极沉,像是掩埋了千年的青铜编钟在现世撞响,带着天生帝王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眼镜不知逃跑之时落在哪儿了,覃程只感觉眼前朦朦胧胧看不清也看不透。恍惚间似乎有人提着一个东西一步步向他走近,潜意识告诉他必须逃走,可是双手双脚却失去了所有力气。在那人走到他身边停下,覃程才看清那是一把利剑,而剑尖已经顶着他的喉咙。
头部的剧痛让覃程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在丢失意识的前一秒,覃程想,恐怕他这次是真的要没命了。
剑尖顶着已经昏眩之人的脖子,持剑之人垂下目光望着此人的面相,怪异的着装,极短的头发,在他看来不堪入目。
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动,看向另外几处蜷缩着的几人,亦是一模一样的装束。
是被削除须发的牢狱之徒?
持剑人嗤笑一声,是谁倒是都无所谓了,既是盗墓贼就没有活着的必要。
手中的剑轻轻挥下,但结果却是让他眉头微蹙。本该被他割断灵魂头颅死去的人,此刻完好地躺在他面前,而手中利剑划过竟只是在这人肉体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微蹙眉头慢慢舒展开,他收起了手中长剑,那双带笑的眼睛饶富兴味地凝视的面前的人,“竟会如此?”
夏天的太阳失去了春日的那份温柔,火辣辣地直射病房。
依旧是刺鼻的消毒水、药品味,覃程这次只昏迷了半天,醒来不久就从吴海那里得知张启硕重伤无法治愈,医院已经下了死亡通知。
覃程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问道:“其他人呢?”
“何幸和你一样晕了过去,他还没醒。唐师兄受了点伤不过没什么大碍,其他人只是受到了惊吓,目前都还好。”
张启硕……他现在在哪儿?"
吴海轻叹了一口气,“他爸妈坚持要按照老家的方式土葬,所以趁他还有一口气时包了车连夜带回老家了。”想到张启硕父母花白的头发,哭得撕心裂肺几欲昏厥的模样,吴海握紧了拳头:“他爸妈说土葬才能留住他的魂,他们什么也没有了,就想留着这一点念想,等张启硕鬼节时可以回家陪他们。”
祖辈想法,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覃程也是有些信了。
这才半月他们就丢了两个同伴,覃程心里不是滋味。
望着覃程同样黯淡的神色,吴海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说道:“张启硕进手术室时,我见过他,他那会儿还算清醒也给我说了些话……”
“怎么?”
“他说他不甘心、他不想输给你,还有……他说他那份花了四年的研究就交给你了。”
这话像一击闷棒敲得覃程头脑嗡嗡作响,他蓦地红了双眼,泪花湿透了眼眶。
张启硕是个要强的人,虽然他俩在考古工作上某些方面意见相左又不对盘,争吵总是会不间断,但对方的能力和对考古学的态度至少他们心里是赞同的。
张启硕关于宁化村古墓的研究论著他是知道的,从四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也是得到学校、国家专项资金支持的研究,含金量可想而知,覃程知道那是张启硕的梦,而最后张启硕把这个梦交给了他。
“张启硕是独生子,”覃程仰起头深吸了口气,颤声道:“发生了这事估计最近都不能开展工作,我去他老家一趟吧。”
吴海想到覃程能看见鬼魂的事,他点了点头:“警察现在应该在宁化村,下午会过来找我们问话,你明天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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