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化村的第一起命案、第二命案无论是发生地、还是死亡方式都有相通之处,张启硕和第一起案件还未死去的林宏星情形几乎一样,都是头部那个莫名出现的血窟窿导致的,林宏星至今还吊着那一口气,张启硕就没他那么幸运。
而那个江波……
姜平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屁股丢下就往发生命案的隧道走去,江波的死因就连国内资历很深的法医樊先生都查不出来,这就匪夷所思了。
“他的器官全部没有问题,不可能是猝死。看他的表情、动作显然死前是受到惊吓并且挣扎过,怎么说呢,好像就是突然全身的器官都停止运转一样。”
想到樊老先生的话,姜平对覃程那番天方夜谭不由得重视起来。难不成真是那个大墓有古怪?
“姜局,我们还要在这隧道里待多久啊?我听那些神经病考古人的供述都瘆得慌,为什么偏偏要挑晚上来这大墓啊?”
回头望了眼站洞口瑟瑟发抖的林秦羽,姜平嗤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前两天是谁说这些都是怪力乱神、无稽之谈的,怎么的,今天就信了?”
似乎感觉到一阵阴风吹来,林秦羽抱紧了手臂,“说真的,我还真是不怎么相信这世上有鬼神,但是不相信归不相信,谁会晚上到坟地来啊,还是死了两个人的坟地。”
林秦羽是局里少有的女性刑侦警察,要说怕她还真没有,这些年她见过的死尸也不少了,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但是任谁也不会想要下班还继续工作,望着面前的工作认真的姜平,她忍不住嘀咕:“这么努力也只能是副的,你看人家正的那个可是准点下班,坐收成果的。”
“你没事就给我进来,站在那儿嘀咕啥?”
“是,我就来。”
隧道深处很暗,姜平只能借着助手的探照灯观察隧道内部,隧道搭建地合理也很注意安全性,姜平走到底也没有发现有坍塌迹象。除了混着泥土的血迹,剩下的就是隧道底部一个八九十厘米深洞,当时他们就是在这儿看到半个身子陷入土里的张启硕的。
姜平试探性地用脚踏了踏洞穴的边沿,泥土很结实,这就排除了塌陷的可能。
张启硕腿骨几乎全部折断,下午讯问时张俊说过张启硕是被怪力直接拖入地里的。
姜平皱紧眉头,不经意间他看见角落泥土中露出一半的物件,正欲蹲下伸手去拿,身旁的林秦羽急忙制止了。
“我觉得这种东西能不碰就不碰吧,毕竟是坟墓里陪葬的,”林秦羽也是看到那个东西,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皱眉道:“而且那些考古的不是说这墓是千年以前的帝陵吗?”
望了眼面色突然不好看,手指甲狠狠掐着他的林秦羽,姜平皱了眉,平日里林秦羽是根本不会这样抓住他的,意识到林秦羽的情况不对劲,姜平说了声:“今天我们先回去。”
说罢,他半扶半拽地将快失神的林秦羽拖出了隧道。
墓中,在姜平看不到也听不见深处,有一人笑道:“千年?”
千年……
张启硕的家在四川正源,就在陕西与四川交界不远处,路途倒是不远,处理完西安这边的事情,覃程就往张启硕老家赶了。
这里的老一辈的人都认为,死者魂魄会于“头七”返家,家里人需要在魂魄回来前,给死者魂魄准备一顿饭,魂魄吃饭的时候他们必须回避,最好的方法就是睡觉,睡不着也应该要躲入被窝等一个小时再起身。如果这个时候死者的魂魄看见家人,就会令他一直记挂,忘不掉前尘就影响投胎再世为人。
覃程不算张启硕的家人,自然不用避讳,他就跟着张启硕邻里乡亲在张启硕家的院子里坐着闲聊。
“这个娃娃可是他爹妈的心肝哦,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研究生,突然就没有了……哎,他爹妈咋个受得了啊。”
“可惜,太可惜了。年纪轻轻的,他怎么忍心丢下他爹妈去了……”
闲聊的邻居们看不到但覃程却看到了,张启硕的魂魄不知从哪出现了,他慢悠悠地在院子里徘徊,许久后才走进了大门敞开的洮屋坐在饭桌前。张启硕左右观望着,覃程知道他这是在寻找父母。
眼看着张启硕站起犹犹豫豫想要往屋内走,又似乎又不愿再踏入,覃程心里蓦然一酸。
最后,张启硕还是没有进屋,只是在门前跪下冲着屋内磕了头。
隐隐约约,覃程听见张启硕说道:“父母安康……百岁……”
张启硕独自在昏暗的白烛光下吃着饭,覃程仰起头望着天、红了一双眼。
不知何时,张启硕来到了覃程身后,他叹息道:“我都赌上命了……你若是哪一日将研究完成了……烧本书给我,还有……”
“放心,我会照顾他们的。”
覃程这一句话让站在他身后的张启硕魂魄愣了,原来覃程能看见吗?原来……
张启硕脸色变了又变,望着覃程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问,可是最后他也只是拍了拍覃程的肩:“一切交给你了。”
天空蒙蒙亮时张启硕消失了,公鸡也打起了鸣。覃程站起身走进老屋,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张启硕爸妈果然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屋内沉默抹泪。
几天的时间似乎像过了好多年,本就是五十几岁的人了,原本斑驳花白的鬓角,在悲伤的冲击下更白了大半。
覃程和张启硕爸妈聊了很久,大部分时候都是听两位说着张启硕的事,偶尔他也提一些张启硕在学校的生活。
张启硕下葬在他家背后的山上,一个能看到远处山水的地方,覃程站在他的墓前想,不揭开那个大墓的秘密,他是不会下去的。
宁化村大墓的科考人员本来就缺乏,又因为这次的事件吓跑好几个。会议又开了几次,无论别人怎样争吵,覃程都是两个字:继续。
继续研究、继续挖掘,坚持了那么多年,江波、张启硕都为此丢了命,如果放弃这不仅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花了四五年时光的自己。
“晚上我们都不要开展工作,五点前就离开,工作速度慢一点也无所谓,无论多少年我都会坚持下去。”
“不要命我们还要!”
“那你就滚!”满脸怒气的丢下这句,覃程不再搭理身后吵闹的人群,甩手离开了。
这场会议不欢而散,结果对覃程来说是好的,虽然只剩下十六个考古人员,但至少工作不用停滞不前。
李国贤决定每天早晨八点到下午四点准点上下班,不容许任何人超过这个时间停留在陵墓。为了安全起见,李国贤还找了一部中型巴士,拨了点资金准点接送所有人员到西安城里,不再让科考人员居住在宁化村。
避开了夜间和清晨,半个月的挖掘工作结束,所有考古人员都安全无恙。
隧道直通墓道的底端,慢慢移开墓室边沿的大石板,埋藏了上千年的通往墓室的神道逐渐显现在覃程眼前。
道教有个说法:人在死亡后,灵魂投胎转世前会在另外一个地方生活,那是一个与人间相仿的世界,相对于人们生活的阳间世界,人们把它称之为阴间。
古代的帝王对于自己死后的居所更加重视,绝大多数的皇帝在登基时就开始修建自己的陵墓
举世闻名的兵马俑也只是秦始皇陵的一小部分,司马迁记载的“三重之泉,言至水也。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正义言冢内作宫观及百官位次,奇器珍怪徙满冢中。臧,才浪反。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正义灌音馆。输音戍。上具天文,下具地理”,秦始皇陵究竟是何模样令无数历史爱好者神往。
秦始皇陵的秘密至今还深藏在地下。而此刻,覃程知道揭开这座陵墓的层层迷雾,将会是又一个震撼世界的发现。
小心翼翼移开石板,覃程第一个从挖掘的探沟隧道走了进去,探照灯的光给阴暗的空间打上了一点光亮,但这一点光已经足够覃程看清这个地方,这是一间用平整石板镶嵌却空无一物的巨大空间,但常年闭塞、空气不通,覃程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空间的南面是墓道,被巨大的塞石堵住了,东、西、北三面均是造型一样的墙,长约两米、高约三米,但不同的是北面墙壁中央似是因为年代久远而裂开缝隙,缝隙呈规则的长方形。
“那儿应该就是通往地宫的门了。”覃程拿了相机拍了张照,指着北面说道:“出现裂缝的方形后面是空的才会形成这种规则的裂缝。”
“明朝那会儿把这堵墙叫作金刚墙。”一旁的刘教授走近墙壁,“得把这墙拆了才进得去。”
何幸看了看黑压压的石壁、空无一物的密闭空间,不知为何心底突生一丝恐惧。他现在呼吸着的是千年前的空气,千年前的人在这里走过,千年前帝王的棺椁就从这儿经过……
“不一定吧,你们看这四面的墙壁都是一个模样,用材、大小都差不多,怎么能肯定就是通往地宫大门的?万一只是一个幌子在那里设了要命的机关……你们不是也知道这大墓邪门儿吗?”
那夜惊魂在何幸心里留下抹不去的疤,眼睁睁看着张启硕那样死去,再次踏入这地方他怎么能安心。
覃程明白何幸的顾虑,他又未尝不担心。
当时为了避免再出现张启硕的事,他们改了探沟的方向、避开了盗洞。可是再如何改变方案,队员们心中已经有了一道忧虑,那是无论怎么改道也消不掉的。
“何幸说的也有道理,古书里不也记载了不少皇陵设置机关、陷阱的事吗。帝陵本就由能工巧匠设计所建,书中提到的那种能够重复使用的塌陷地板,说不准是真的有。”吴海的话让本来就犹豫是否前进的队员们点了头。
“还是尽量小心的好,要是再有命案,恐怕我们这项目会被立即叫停!”
“要不就先探探,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安全的。”
“我们要是一堆人进去,万一真有机关陷阱、万一真像记载中那样藏有暗箭,不是都得中招死那儿?”
张俊望了眼争论的几人,皱眉道:“那你们的意思是什么?让一个人先进去吗?那谁先进去?”分别指了指争论的几人:“何幸?你们?还是说你们都不愿?”
张俊这话一说,果然那几人都闭嘴了。
“要不我们先拆下一点墙砖,用探照灯看看里面的情况。”覃程摘下眼镜擦了擦眼镜上沾的灰尘,“总是要踏出一步的。”
覃程这话说得没错,再担心也得走下去。
为避免围墙坍塌,考古队只有架了个梯子从裂开的墙缝顶头慢慢开凿,再一块一块移开墙砖。考古就是这样,不知道围墙那头藏了什么,可能是珍宝,也可能是乱石,还有可能空无一物。如果墙那头就是珍宝,一个不小心让墙垮塌压坏了宝贝,后悔都来不及。所以不可能直接将墙面推倒,只能慢慢打开。
如此过了半天时间,考古队才顺着裂缝打开一个容一人弯身通过的孔洞。
在梯子上方的覃程捏了捏兜里一直装着的那块玉佩,然后才让张俊将手电筒递给他,借着电筒的灯光他看到了围墙后的景象。
一条笔直干净的通道,地面干干净净,千年来无人踏足。
“看起来没有多大问题。”覃程从梯子上爬下来。
“能看出有机关陷阱吗?”
“能看得出就不叫机关陷阱了!”张俊嗤了一声。
“那接下来怎么办?”何幸望着覃程,“要不我们先找一只羊扔进去试试?”
张俊其实也想到先丢只动物进去探探,听何幸这一说,也点了点头:“行,先丢只动物进去。”
“可是羊进去了,它又怎么告诉你安不安全?死在里面了你也不知道。”
“找个绳子拴着呗,等它跑远了再拖回来看看有没有伤。”
一队人的计划倒是很好,但是等下午找来羊吊着放到墙的那一面,但是也不知怎么回事那羊死活不愿再走,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看这情形,覃程都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感觉他们这一堆人在虐待小动物呢?
“得了得了,我进去吧。”
“先别进去!我去找个遥控车来试试!”张俊猛地想起他那个价值两千的遥控车。
“遥控车?够重吗?”覃程问。
“没事儿,装点石头进去也差不多相当于一个成人了。”
考古队的副队长刘教授发话了:“安全最重要,那今天就到这里吧,等明天张俊把车拿来我们再继续。”
说罢大伙儿散了后,张俊也不拖延急忙赶回西安的住处。
隔日一大早,考古队将张俊的遥控车装满石块慢慢放到围墙后,张俊操作着遥控车每一处地砖都试探了遍,等确定地板没有大问题后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将遥控车拖了回来,覃程想起那只躲在角落发抖不愿前往的羊,为了安全,他还是提出他先进去探探情况,以防万一。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担心什么,毕竟遥控车是死物,那天张启硕可是活生生被不知名的力量砸死的。
只是他提了建议,其他人却没有说话了。覃程捡起昨天拴羊的绳子,直接将绳子紧紧地拴在自己腰上,另一绳头递给了张俊,“现在是白天,我估计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先去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万一真有什么我就拽绳子,到时候你们及时将我拖回来。”
“你真的过去?”张俊有些不放心,覃程能看到那种东西,如果这让他过去……
覃程笑了笑,“没问题的。”
说着覃程爬上木梯,然后让吴海拿了另一把木梯子递给自己。他小心地将梯子放到墙壁的另一面,等确定木梯稳固了后,覃程才拿着探照灯顺着梯子走下去。
覃程走得很慢,一来为避免意外及时抽身,二来……探照灯的光让覃程看清了通道四壁,这个通道是由整块的青石板一一拼接成的,仔细看去,每块石板上都雕刻了山海经中记载的奇珍异兽。
飞龙走凤、赑屃,鸱吻,饕餮,睚眦,狴犴,狻猊,趴蝮,椒图,蒲牢,每一个都栩栩如生,似要从壁中走出一般。
覃程抬头望了望顶部,顶部雕刻描画的是一些怪异的图案、一些混乱的条纹,光线昏暗覃程有些看不清,他似乎在哪儿见过这个,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通道不算长,约略二十米的通道尽头,是整块的汉白玉石制成的大门。大门之上雕镂而成的巍峨的屋檐高高挑起,显示了墓主人地位的崇高、让人仰望。
汉白玉大门边上立着两个两米来高青铜神兽,龇牙咧嘴、凶恶无比,像是在镇守陵墓。
有这样一个说法,点在上即为家,点在下即为冢。死者,特别是地位崇高的人,都是仿照自己阳宅的建法建造阴宅,将生前喜爱的、拥有的带到地下,在地下的世界继续享受生前的生活。
那这个陵墓的建造方式、风格应该必定是当时的样子。
覃程又抬头往上望去,而屋檐底下门沿之上,是一块白玉门匾,上书:
“墨。”
覃程捏紧手中的佩玉,看来真的是墓主人的了。
是叫肃景墨吗?
这名字……
“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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