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空寂的上千年的空间,并没有因为此刻十几人的进入而多了人气,问话的尾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形成悠悠荡荡的回声,回声消散都没有听见覃程的回答。
“覃程?”吴海爬上木梯,冲着前方再次喊了喊,但同样像刚才那样没有得到回答。他举着灯,但此刻的通道却和刚才大不一样,分明是没有水的通道却被一片浓雾笼罩!探照灯的灯光照亮了前方几米,却望不见绳子那头!吴海心里一紧,急忙下了楼梯。
“拉绳子!覃程怕是出事儿了!”
一直紧紧抓着绳子的几人互相看了眼,赶忙快速往回拉绳子。
张俊在扯绳子的那一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绳子绷得笔直,但是拉回来却一点也不吃力,像是……像是……
“那头根本没有人!!”
何幸惊恐地尖叫出声,扔下了绳子抱着头蹲下身瑟瑟发抖。
张俊顾不上何幸了,他拉绳子的速度更快,不过十来秒麻绳就拉了回来,但那一头只剩下不规则的断开痕迹,却没有覃程。
墓中,覃程抬头望着白玉门匾,仅有的墨字让覃程看得出神。
古代帝王对自己死后居住的地方都会依据按照自己的愿望命名,相传秦始皇地宫的门匾是写着‘长生殿’三个字的。始皇一生追求的万世永存、长生不老,生前不能达成,死后自然想要,虽未到过地宫内部,但这一传闻不少考古人还是相信的。
但面前的帝陵仅仅写了一个墨字,如果自己捡到的那块玉佩真是墓主人的,那墓主人的名讳就真的很可能是肃景墨了。
门匾取了其中的一个墨字,覃程猜测,墓主人应当是个喜爱文墨的人。当然只用自己名字中一个字做门匾,也可能代表墓主人是个非常自我的人。
汉白玉的高大石门有两扇,门与门之间有约略三四厘米宽的门缝,覃程拿了手电往门缝里照去,入目就是一块白色石板。借着手电的光,覃程顺着门缝从上到下观察了几分钟,没有找到门闩的覃程试探性地推了推石门,但石门却纹丝不动。
覃程蹲下又仔细观察了地面,发现门后的地面高出这边,高出的部分应该就是墓室的顶门器了。这种顶门石防盗手段在汉朝时就出现了,原理就是前后重力不一,从外间关合墓门后,顶门器的前端自然翘起,石板同时倒门处顶住双扉,自外向内不能推开。
中山靖王刘胜墓就是利用了类似的顶门器,如果这墓是那个时代的墓,按照汉代的风格,要想凭一己之力打开墓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覃程站起身想往回走,但身旁的汉白玉石门竟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以为石门要坍塌,覃程急忙躲到一旁,哪知石门却在无人的情况下缓缓打开了。
因为有顶门器顶着,往后挤压的石门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前方石板因地面埋于其下的顶门器翘起而碎裂开来。
覃程几乎是傻了,他呆怔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样诡异的画面,按理说应当立即逃离远离的,可覃程却像被定住一样待在原地,睁着双眼望着逐渐显露在眼前的地宫。
不知过了多久,地宫的大门已完全敞开,覃程的目光投入了地宫内部,分明不该进去,但此刻他情不自禁迈开步子向前迈进,仿佛那里有巨大的引力促使他不能回头。
一步步向前、一步步踏入石门内侧,此前看不清的画面此刻全部清晰了。
不同于地宫门外惨白的一片,地宫入门就是一条幽深的长廊,长廊两侧修葺了烟雨亭,亭子下方用金银玉器镂刻出一条蜿蜒的河水、一池绝丽的莲花,美不胜收。
更令人惊叹的是,过了上千年,地宫内的长廊、亭台等等都保持原本模样未曾塌陷!覃程走近亭子,亭上的砖瓦因时间流逝从亭子顶部掉落了一些。
抬头望去,精美的壁画填满了整个墓顶,举高手中的探照灯,覃程看到墓室墙壁描画的一幅幅画卷,最西边是滚滚车马、戈壁荒凉犹如修罗场的古代战争,中部是商贸繁荣人来人往的街道以及繁华的皇城,南面鱼米之乡、青山绿水,北面皑皑冰雪广阔草原……
太多太多的画卷全都画在了地宫顶部,每一寸的人像都看得见描画之人的样貌、衣着、生活,每一寸的房屋都瞧得出那个时间房屋的建造模式,就连商贸、交易、教育、医疗等等都在上方有所体现!
简直是将当时整个社会现状描画了出来!这一幅巨大的壁画才是跨越历史呈现在当代人面前的绝世珍宝!是当代人研究古人生活的最权威书卷!
四处有景、处处用珍宝造景,可以说这是覃程见过最美的墓室了。
只是当他收回目光,望向正前方时,他心上蓦然一紧,眼中也闪现了着迷的亮光。
地宫中央建了一座梯形高台,高台之上的灵柩落入了覃程眼中,就是一具汉白玉石棺,它落在梯形台阶上,远远望去将近一米来高。
墓主人就是在那儿了吧?
覃程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一股无法言说的兴奋让他不禁伸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企图用这种无用的方式克制心跳的速度,但都是徒劳。
当石棺出现在他眼中时,仿佛周遭的事物他都看不见了,地宫东西两个耳室数之不尽的珍宝他无暇顾及,石棺旁边雕龙画凤的十五连盏金灯也视若无睹。他没有被珍宝吸引,他的步伐没有为墓室绝伦的画卷停留。仿佛这个空间只余下长廊尽头、地宫正中的灵柩,将他全部心神卷了过去。
像是着了魔一样盯着前方的汉白玉石棺,覃程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向着石棺走去。
走向他已经寻找了太多年的答案。
你到底是谁?是哪朝哪代的皇帝?是否真是历史出了错,将你所在朝代掩埋?
覃程没有犹豫踏上石阶,他捏紧了玉佩,走向石棺。
但……越是走近他的心就越是沉重几分,石阶上散落了不少珍珠宝石,应该是被盗掘时散落的。
虽然他知道只怕当初来到此处的盗墓贼也没能逃离大墓,未能带走大墓的物件,但他心中还是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因为石棺边沿并未封紧,覃程猜测当初盗墓贼撬开石棺、拿走墓主人随身物品后只随意关上。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墓主人尸骨只怕早已腐烂了。
走到石棺边的覃程仿佛有些过于激动,导致他呼吸都觉得颤抖起来,他深吸了几口气压下这种不适,像是下定了决心,覃程抬起颤抖的手用尽全力推开了沉重的石棺。
“嗡——”石料摩擦的声响在静谧的地宫中回响,来自千年的气息从棺中涌出时,当他的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入棺中时……
也就是那一瞬,空气似乎凝结了,覃程双眸震颤,他停止了动作、忘记了呼吸!
那是一张剥离了人间烟火苍白却威严的面容,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黝黑的长发被挽起,精美的冕旒冠遮不住面前之人饱满额头,他身穿玄黑体现帝王庄严的龙袍,薄唇没了血色显得有些惨白,但并没有削弱他身上与生俱来的气宇轩昂。
覃程可以想象,若是这人睁开眼那将会是俊美绝伦、惊心莫测!
似是应了他心中所想,那紧闭的双眼竟然缓缓睁开,弯弯带笑的桃花眼直直地与覃程对视,厚薄适中的唇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黑色眼眸像滩浓得化不开的墨——刺进了覃程心底。
四目相对之间,覃程只觉胸腔蓦地一空,他屏住呼吸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人。时间似在这一刹那无限延长又消失不见,他好像看见了面前人眼中的自己,又仿佛是自己将面前人样貌刻入了心里。
不对,他没有看清他的样子,但深刻地将这一抹笑划在他的心上,一种陌生的情绪从空了的心口汹涌奔出、冲击着他的心脏、他的大脑、他的思维,他丧失了所有的思考,甚至忘了眼前这一幕压根不正常,他只觉梦中那道落日余晖又铺撒在眼前,柔和的地宫的冷冽,心脏疯狂地跳动更让他产生一阵莫名的眩晕。
他是……
他……就是……
肃景墨。
当这三个字从丧失了运算的脑中出现时,覃程才猛然醒悟。反应过来眼前的是鬼非人时,他急忙逃离石棺!
但是已经晚了,他没能逃走两步,来自身后的力量将他掀翻在地!
覃程来不及爬起,那鬼魂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朕就是你唤醒的?”
魂魄的声音缓慢、清晰地传入覃程耳中,回响在空旷的地宫之中,像是夏日积蓄暴雨的闷雷,令万籁俱静。
“什么?”
“呵,耳朵也不怎么好,那……”
“覃程!”
话未说完地宫大门那处跑进三人,肃景墨挪开踩着覃程脸的脚,他扫了一眼进入地宫的人,眼眸微眯,片刻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他们滚出去,否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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