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每周回家两天，周五回去周末回来，陪父母一天、陪女朋友一天。

    张俊女友是他大学本科的同级校友，会计专业。虽是同校，但两人没在学校见过。研一时国庆长假张俊被导师拽去博物馆帮忙，机缘巧合帮了刚踏入工作岗位的何雅兰，两人聊天过后才知道是校友。

    算起来张俊和何雅兰在一起也将近两年了。

    “你身边有没有单身优质男啊？”

    饭店里，刚准备给何雅兰夹菜的张俊动作停了下来，故意调笑：“怎么？看不惯我想换一个了？那我可先提醒你了，我认识的男生可没有比我更俊的了。”

    何雅兰瞪了眼张俊：“我是想给好姐妹介绍对象！说的正事儿！你别嬉皮咧嘴的！”

    “好姐妹？”张俊想到了何雅兰那个一直没交男朋友的学霸闺蜜，“夏彤？”

    “对，就是她。她二十五了都还没处男朋友，就想着帮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何雅兰的好友夏彤是个学霸型的女孩子，张俊也见过几次，不算大美女但气质不错，带着温婉的书卷气儿，性格也安静乖巧，是个很好的女孩。

    只是……

    “人家同意让你帮忙了吗？你自作主张会不会反倒让她心里不舒服啊？兴许人家夏彤还没打算找对象呢？”

    “我当然征求过她的意见了。好了好了，这个你别管，你就给我说说有没有合适的，嗯……找那种靠谱的、有责任心和上进心的。”

    张俊点了点头。曹岩博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吴海估计没有这个心思了……

    想了一会儿，张俊才说道：“那谢高卓怎么样，你见过的，我初中同学。”

    “就是那个整天和你一样嬉皮笑脸的？”何雅兰皱了眉，“不行，夏彤不会喜欢的，有没有安静一点的？”

    何雅兰连带着把他也嫌弃进去，张俊无奈地摇头，男生太安静了也不行啊，无趣得很。

    “哎呀，夏彤喜欢这种嘛。”

    张俊想了想：“王贤怎么样？”

    “王贤？不行，身高要高一点的，而且他学历也不够，最好和夏彤一样是个研究生。”

    张俊瞪大了眼：“学历不够？人家可是西安交大毕业的！那可是全国一流老牌大学！他虽说没有读研但已经进大厂了，年薪几十个呢。”

    “哎呀～就找个研究生嘛！”张俊的话让何雅兰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撒娇道：“身高要高，嗯……最少185，长得也得可以，为人嘛坦诚认真、稍微安静一点，但也不能是个闷包！”

    张俊目不转睛地瞧着将条件说得无比具体的何雅兰，眼中含笑，但他却故作沉吟，半晌才道：“我朋友里好像没有这样的。”

    “怎么可能没有啊！我都知道一个！”何雅兰急道：“就是那个戴眼镜的！”

    “你说的谁啊？”

    被自家男友蠢得岔气的何雅兰，一着急脱口而出：“那个叫作覃程的！你不会说你不认识吧！”

    张俊在何雅兰说身高185以上时就知道她说的是覃程了，因为他朋友里也就覃程突破这个数，刚才不过是瞧着何雅兰急得面颊红红实在可爱，他忍不住逗逗她而已。

    张俊望着何雅兰气红的脸，不禁探过身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原来是冲着覃程来的啊。怎么？夏彤喜欢他？”

    知道自己这个不靠谱的红娘把夏彤的心思暴露了，何雅兰叹了口气：“是啊，你就给牵个线吧，但你可不要告诉覃程夏彤喜欢他，只说是介绍大家认识。你也知道夏彤性子内敛又容易害羞，要是覃程不喜欢她又得知夏彤暗恋他，这让夏彤该怎么办呀。”

    何雅兰的意思张俊不怎么理解，在他看来喜欢就直说，被对方知道了又怎么样呢，这不正好吗？要是藏着掖着不想让对方知道，那不就白喜欢了？

    想到张俊那藏不住事的性子，何雅兰又嘱咐：“还有啊，你也得装作不知道夏彤喜欢覃程，往后可不能在夏彤面前说漏了！”

    张俊不理解但尊重，“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哪天约覃程出来大家吃个饭？让他们多接触，联系多了说不准就来电了。”

    “嗯！”

    只是张俊返校后却找不到覃程。寝室里没人、科研室没人，就连覃程的手机直到深夜也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无法接通。

    相传，普通人在两个阶段能够看到鬼魂。

    其一是四岁以下的小孩。

    其二是将死之人。

    将死之人，魂体虽暂且停留在肉体之中，但实际上已经不再黏合肉体，他所看到鬼魅其实是已经脱离肉体掌控的魂魄看到的，在此人完全死亡之前传递到他大脑中的画面。

    覃程显然属于第二种。

    掐住脖颈的手消失了，但长时间缺氧让他不能控制身体、滑落跪倒在地。等喉咙突然接触到空气时，刺激得覃程不断干咳。

    逃，快逃……

    逃命的意识在覃程脑海里回旋，但他就是无法提起一点力气支撑自己往前。

    但也不等他逃离了，新的灾难已经降临。

    “额啊啊啊啊啊——！”

    一种刺痛心扉的疼痛蓦然间席卷了整个身体，他好像被利器一片片切割下血肉，而他却动弹不得！分明他的身体没有一点伤痕！

    撕心裂肺的痛苦让覃程在地上翻滚，他的手指狠狠地抓挠光滑平整的青石地板，指甲因猛烈的撞击摩擦而破裂、渗出血迹。

    肃景墨望着面前正遭受彻骨疼痛却无计可施的人，那双昨日望着他满含担忧的眼睛，此刻却充斥着惊惧。问他是否安好的嘴，此刻只能发出咯吱声响。

    肃景墨神情冷漠地慢步走到覃程跟前，他蹲下身，左手捏着覃程的下巴，竟是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意却如骇人的鬼魅，让人胆寒。

    “还能发出声音呢？给你把下巴卸掉如何？”

    覃程睁大的双眼却看不清前方，他好像知道自己要死了，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一人走到他身前，那人捏住了他的下巴，话语轻柔。逐渐丧失知觉的覃程分辨不出他说了些什么。

    只是这声音很熟悉，他好像从哪儿听过，却想不起来了。他挣扎着想说话却张不开嘴，只能在朦胧之中凝视面前的人，尽管他根本看不清……

    打算卸掉覃程下巴的肃景墨迟迟没有动手。

    肃景墨眯着眼与面前的覃程对视，濒临死亡的苍白面色、青紫的唇，还有指尖触到的这人脖颈处那越跳越慢的脉搏……无一不在显示着面前之人即将死去。

    魂魄被切断是锥心之痛，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忍受这样的痛楚、克制住发狂的神情。但为何此人在看见他的一瞬渐渐平静？为何像是接受了死亡的事实不再挣扎？甚至那一双眼……就这么呆愣地凝视着他。那眼神的暗藏的情绪更是让他莫名烦躁。

    “你不怕死？”

    只是他的话没能得到回答，肃景墨这才想起覃程无法说话。他挥了挥衣袖，解开对覃程的束缚。

    “朕问你，你当真不怕死？”

    “咳、咳咳……”大脑已无法运转，覃程只觉呼出的气比吸入的少了，他的心跳也越来越慢。

    他拼命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但任他如何挣扎眼前都是一片模糊。他心头忽而生出一股悠长的怅惘，丧失意识前，他竟微微笑了。

    “你是……肃景墨……”

    这是肃景墨听到的话。

    捏着覃程下巴的手微滞，不知怎的，肃景墨忽而回想起一千多年前他死时看见的那人。

    眉头倏然蹙紧，肃景墨站起了身，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眸就这么凝视已然没了声息的覃程。

    许久，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眸光一闪，有意思，就这么让你死了倒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