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李国贤就说过:“这大墓有古怪。”
但是当年几乎所有考古人都说这是一座汉朝的陵墓。若不是汉朝,那也是汉朝之后、唐朝之前的陵墓了。
当时李国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说了句:没有找到直接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但对自己的学生,李国贤少了一分谨慎,直白地告诉他们这大墓不简单,让他们仔细观察。
或许那个时候李国贤已经发现了什么,只是不好直说罢了。
不过,日后的考古工作中,覃程也逐渐明白李国贤话中意思。
这大墓确实奇怪。
墓葬的方法落后于唐、高于汉,他们一度以为这是南北朝时期的墓,但仔细研究挖出来的陪葬品,不管是花纹图案、设计风格都有根本性的不同。
早些年曾对挖出的得金山陪葬抗残存的尸骨进行的检测,显示约为公元400—500年,也就是距今一千六百年左右……但如果是一千六百年,那就是魏晋南北朝初期阶段,这个阶段政权更迭频繁,墓葬却没有这样的体系。
覃程记得张俊对他和江波开过一个玩笑:“会不会这大墓根本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个朝代?哈哈,或者说那个朝代因为一些原因而被历史给遗忘了。”
覃程并不意外张俊会这么想,他瞧了眼嘴角带笑,但眼底却没有笑意的张俊。
“你是想说存在历史断层吧?”那时候江波一语道出了张俊的意思,“就像公元前2000多年前的夏朝,因为缺乏同时期文字证据,国外史学界对二里头文化是否属于夏朝一直存疑……”
江波提到这里张俊就来气:“他们算个屁啊,历史还没我们长,他们存疑不代表夏朝不存在!”
这一点覃程倒也认同,不过……
“能在西安这块地造成这样大型陵墓的,不可能是小国。”
皇帝陵墓的规模、建造墓室、珍宝藏品其实很大程度上能够体现当时的经济状况、生产力水平。如果国家太小那么生产水平、国家经济体量就有限,皇帝再怎么想建造大墓也是办不到的。
宁化村大墓的规模、藏品、陪葬数量等等,就算在历朝历代的大墓中对比,规模也是惊人的。能造这样的大墓的只会是生产力、经济能力已经趋近盛世的大国。
一千多年前正是封建制蓬勃发展时候,华国的历史在时间上没有间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中途出现了这样一个帝国,史书中但没有一点记载。就算这个国家存在的时间短,也不可能没有记录。
覃程的疑惑也是所有坚守在宁化村的考古人的疑惑。
如果按照他们的猜测,这个帝国真的在这片大地上出现过,那又怎么解释历史消失的时间?这个朝代简直就是凭空出现又突然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这个猜测太可怕、太过匪夷所思,覃程甚至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乱想、必定是考古出了错。
可是现在一千六百年前的古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肃景墨的魂魄就在和他说话……
有位研究宇宙时空的学者说的,人类在宇宙中太微小,但想用极微小的头脑去解释庞大的宇宙,我们连宇宙都看不完全,又怎么有胆量信誓旦旦说出‘不可能’。
时间是什么,从哪儿开始又在哪儿停止,没人知道。那怎么可以绝对地说过去的时间没有出现偏差?发生的事件没有遗漏?
覃程的‘历史上并没有‘绪’这个王朝’让肃景墨怔了。
“没有?”
“没有。”摇了摇头,但又觉得这话说得过于绝对,覃程补充道:“史书并没有记载。”
这话不知哪里说错了,让肃景墨大笑出声:“史书记载?这偌大的陵墓放在这儿,你竟更信史书?”
虽然这么说,但肃景墨心中也有疑惑,到他死前大绪也建国近70年,正是如日中天、蓬勃登峰时期,生前的事他能知晓,但是死后外界发生的事情他却是不知道的。
他生时大绪兵马早已震慑四方,边界番邦属国无一个敢与大绪抗衡。就算他死后国中动乱,他那冷血无情的弟弟也不会让大绪覆灭。退一万步讲,就算王朝覆灭,那这数十年的事竟没有一点记载?
莫非此后登位为皇者为得位正当篡改历史?但亦不可能抹杀近百年的历史。
思及此,肃景墨又问:“除了官修史书之外,可有旁的书册纪事?”
覃程摇了摇头。
听罢,肃景墨眼眸蓦地冷了,他望向覃程的神色,此人不似说假。
思及此人身份,肃景墨沉思片刻后,问道:“何为考古人?”
“考古是一个工作,取得国家许可后通过发掘研究前人遗留下的事物来了解研究古时文化、历史名人、社会发展。”
“这不就是官盗?”
“不,不一样!考古的目的是通过解读文物填补历史、修正……”
“有何不同,”不待覃程多解释,肃景墨嗤笑一声,“賶坟盗墓,不过是借着准许的由头,也改不了这事实。”说到这儿,肃景墨也不打算再说下去,这是这个时代与他那时的不同,此时他在意的也不是这些……
“罢了,既然是‘考古人’,你应当知晓附近有多少同这处一样的帝王陵吧?”大绪有一片帝王陵园,几乎所有帝王都葬在那儿。
只是这话却将覃程问住了。
西安是历史古城,是华国帝王陵墓较为集中的地方,除了秦始皇陵外,还有帝陵墓西汉11座、唐代18座。
但宁化村这一片儿,考古队目前还真的只发现这一座陵,这也是覃程困惑的事。
“除了你的陵墓以外,附近还有几处陪葬坑,东北方向叫水泽的山紧靠你的陵墓,已经探明是一座陵墓,估计……”覃程顿了顿,片刻后才道:“是你的皇后陵。”
肃景墨似笑非笑,像是听到不可思议的话,他望着覃程再问了句:“你说那是皇后陵?”
“对。”肃景墨的神情覃程全都放在眼里,“帝王陵墓东北方向一般都是皇后陵墓,而且前些年勘探的前辈也从那儿挖出一些同时期女人陪葬品。一般除了皇后,就没人可以紧邻大墓并葬在你东北了。”
肃景墨点了点头,这考古人看来还是懂些东西的,“东北方向确实‘该是’皇后陵。”
覃程听明白肃景墨的言外之意,他不禁追问:“难道不是吗?那儿并不是皇后陵?”
“你说是那便是吧,”肃景墨眉眼带笑,话里也是浑不在意的随意,“就不知你们这些考古人何时才能打开陵墓,朕倒真想看看朕的‘皇后’是谁呢。”
覃程听得一懵,一时间没回过味。
肃景墨是什么意思?想知道皇后是谁?那就是说……
“你没有皇后吗?!”
覃程根本不知道他此刻的眼神含了几分热切,肃景墨闻声眯眼笑望着他,好一会儿才说道:“朕未立后你很欢喜?”
“啊?没、没有……”覃程蓦地一慌,他别开了对视的眼,“只是有些奇怪,按理说你早该立后才对。”
肃景墨不再看覃程,他往前走了两步:“皇后是没立,但妃嫔可不少。说不得那陵中葬的都是朕的嫔妃们。”他在位时,为了平衡势力,下边那些老匹夫塞进来的可不少。
虽不是结发妻子,但亦有可能是后一任登基的皇帝给他立了一位并葬在那处。
“也不知是那西域来的燕妃,还是苏杭的美人儿苏妃……”
能在肃景墨心里留下位置的,肯定是他生前疼宠的妃嫔,想到这处覃程忽而觉得墓中空气沉闷得很。
他没再说皇后陵的事,只道:“陵墓的西面有一座千人陪葬坑,经考古推断这千人都是横死,这些人可是你的仇敌?”
只是他这话说完,肃景墨方才还如春风和煦的面容就沉了下去。
千人陪葬坑?大绪早就禁止了用奴仆陪葬的血腥葬法,他自然不会令人在他死后随葬。
只可能是继位的皇帝,他的弟弟做下的。
至于杀了哪些人,肃景墨心中早有计较。定是他的亲卫,近臣……
肃景墨的眸光似一汪寒潭,他忽而冷笑一声。许久他才望向覃程:“覃程,与朕做个交易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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